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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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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这个夏季的雨水格外的多。
望着眼前这瓢泼似的大雨,胡风月犯了难。楚壑没带伞,那就意味着,她的小折叠伞下要勉勉强强挤两个人。
还好只有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这段路需要两人共撑一把伞,到了校门外直接叫辆车。
“走吧,”胡风月撑开伞转身对身后的楚壑说。
楚壑背着书包,走过来从胡风月手里接过伞。
“我来撑吧,我高一点。”
胡风月没说话,默认的确个子高的人撑伞会舒服些。
两人并肩走了,二楼走廊上顾烨和许镜看着雨中渐渐模糊的背影。心中俱生出一种老母亲(老父亲)的欣慰来。
我女儿跟楚壑果然很般配,许镜如是想。
我儿子都能有开窍的一天,顾烨如是想。
两人互看一眼,又友好地相视一笑,不需多说,懂的都懂。
“等会采访结束,你还回来吗?”胡风月不习惯近距离的接触,撑开的一把伞下,好像成了另一个小世界,雨幕中这小小的,唯一的一块孤岛上,不该站着除却她以为的另一个陌生人。
“学生会还有点事。”意思就是呆会采访别耽搁,人家还赶着回来处理工作呢。
胡风月噢了一声不再开口,楚壑握伞的手向右边倾了倾,掩住女孩子被雨水刮湿的手臂。
胡风月顿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伞往自己这边倾斜的角度变多了。
她觉得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她把这归结于楚壑良好的家教及绅士的风度。
二人上车后,一左一右的坐着,如同楚河汉界那般。前座的司机见状,笑了,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排好模样的少年少女,上了年纪的师傅乐呵呵的说道:
“我知道你俩一中的,好学校嘛,孩子当然也好,不会早恋,你俩明明撑着一把伞来的,干嘛这会像是躲瘟神一样隔的这么远?避嫌呐?”
胡风月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楚壑勾唇,笑的很轻。
司机师傅还在絮叨:你俩上哪去啊?看你俩小孩模样长得好哩,学校里不少孩子追着你俩跑吧?
“师傅,麻烦去第一人民医院,谢谢。”胡风月怕这老师傅继续有的没的掰扯下去,提着嗓子喊了一句,打断他的话。
司机师傅意识到女孩子的介意。识相的没再开口,于是谁都没找谁,安静的车厢内只有电台广播不竭余力的喋喋不休着。
楚壑坐外边,先下的车,胡风月从里面蹭出来,下车时没踩稳,楚壑眼疾手快,伸手掺住了她的胳膊,借了个力给她,待她站稳后,又默默的收回了手,全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胡岳保养得当,看上去非常年轻,只有在看到女儿发自内心的一笑时,楚壑才从他眼角细纹中隐约窥探到他同楚游相似的年纪。
“小宝,怎么来这么早啊,吃了么?带伞了没?没淋着雨吧……”
胡岳看上去因为女儿的到来儿显得格外高兴,从办公桌后走上前来,对着女儿一阵嘘寒问暖,直接忽视了一旁跟着一起进门的楚壑。
“吃了,吃了,带伞来的,爸,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同学,楚壑,今天主要由他来采访你。”
楚壑向前一步走,把自己不容忽视的身高塞进胡岳的视线里。
“叔叔好,我是楚壑,今天要叨扰您了。”说着,恭敬的向胡岳躬了下腰。
胡岳望着眼前个子比他还出点头的男孩,心下只觉男孩子漂亮的过分,一时担心的又瞟了眼自家丫头,看两人大大方方不像有什么,胡岳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对楚壑的态度也好上了几分。
“噢,我知道,你们班主任跟我招呼过了,听说你还是你们学校学生会主席?”胡岳谈话间,将两小孩引着落座,又拨了内机叫人送了两杯热茶进来。
“我这没什么能招待的,只能给你倒杯热茶了,可别嫌弃啊。”
话是对楚壑说的,胡岳嘴角上扬着,一副很好亲近的模样。
“我还听说,你比赛经常拿奖,物理成绩非常不错。”
胡风月觉得她爸有点不对劲,明明不爱聊天的性格,今天显得有点话多。
“都是老师教的好,而且班级的学习氛围也很好。”
楚壑几乎是一个不会说错话的人。
胡风月在一旁捧着纸杯一口一口啄着水,看着眼前两人尬聊,主要是看他爸一个人尬,楚壑话接的礼貌又谦虚,就差把好学生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那你们物理老师真的很不错啊!”胡岳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夸赞道,接着话锋一转:
“唉,那肯定就是我家胡风月没认真,这孩子物理成绩太差了。”
“不算差,只是跟其他科目分数比起来,难免有点拖后腿,我看过她的分数,只要物理跟上了,b大应该是没问题的。”
胡风月惊了,楚壑还研究过她成绩呢!胡岳也惊了!b大,他就知道他女儿准行。
胡风月眼见着她爸满面红光的盯着楚壑,态度较之之前又亲和了不少。
“那你看小宝该怎么把这物理成绩给提上去呢?”
胡岳一激动顺口就把女儿小名吐了出去,楚壑忍住笑,把小宝两个字含在唇边咂摸了一遍,认真的答道:
“她基础不差,只是差一个人帮她把思路理通顺而已。”
“哎呀,那这不是现成的嘛!”
什么现成?哪里现成?胡风月看着自家爸爸一脸自豪,像是给她办成件大事一般得意的冲她眨了眨眼。
楚壑接的就是这句话,忽视一旁想要插话进来的胡风月,干脆的应了声好。
胡风月懵了,不是来采稿子的吗?为什么变成了给她补课?
胡风月不想再跟楚壑建立除了此次采访后的其他连接,没有为什么,直觉的不想。
她甩开脑子里闪过楚壑跪在她脚边的情形,准备直接掐断这点好意。
“好,正式采访吧。”
胡风月:??????
到底,楚壑要给她补课成了板上钉钉的事,胡风月心里计较着,怎么着还是到学校后跟楚壑把这事给搅黄了。第一她不愿,第二也不想耽误楚壑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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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你留一下,爸爸有点话,想跟你说说。”
楚壑礼貌的先行一步,顺便关上了诊室的门,留给父女二人足够私密的空间。
“小宝,爸爸和妈妈分开后,你想过要跟着谁吗?”
父母要离婚的事从来没有瞒过胡风月,反而给了女儿足够的尊重,无论她怎样选择,父母都表示会理解。
这是她掌控之外的事,她只能握住她手里,而早已跳脱的,她没办法追回。
父母的分开也是。
望着沉默的女儿,胡岳心里翻涌着一层又一层的酸。
明明他的女儿那么懂事,那么听话,对于忙碌的父母从来不抱有一句怨言,那么小却站在镜子前努力的学着给自己扎小辫,用那样脆生生的声音叮嘱爸爸妈妈再忙也要记得吃饭,胡岳甚至不敢想,一个又一个孤寂的夜晚,他的女儿是怎样坐在空落落的桌前独自进餐,原以为会是一个叛逆的孩子,却从来没有老师打过一通电话说他的小宝有一点不好,他的女儿,他的乖小宝那么好的经营着自己,早已默默的在父母忽视的角落里独自发芽长大。
想到这,胡岳,一个40岁的男人在自己女儿面前慢慢红了眼眶。
“小宝,爸爸不逼你,爸爸只是希望你好,哪样都好,只要不是成为你妈妈那样,你妈妈那样太累了,我只是怕我的女儿,怕我的乖小宝再受一点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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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壑能感觉的到,胡风月的心情变差了,虽然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胡风月靠在车窗上,盯着窗外像是要下个永不停歇的雨,想起了爸爸泛红的眼眶,没有人会强迫自己懂事,不是万般无奈下,哪有小树愿意提前发芽?
爸爸希望她好好考虑,其实意思很明显,他想带着她一起逃离妈妈。
妈妈,她的妈妈是什么样的呢?胡风月依稀只记得在她还小的时候,妈妈温润的脸,软和的怀抱,再后来,是什么?妈妈对爸爸的歇斯底里,对她的掌控力。
她和爸爸在妈妈面前,有时连呼吸都是错的,妈妈一直说她和爸爸不听话,可是她已经把作业写完,连最爱的动画片都忍住没有看了呀……
有的时候,她被勒令不准上学,有的时候是爸爸必须要把手机丢给妈妈。就算他们如此听话,可妈妈还是觉得不够,有时,妈妈会赤着脚,散乱着头发在卧室里失控的大哭,有时,又会抱着她说对不起。
楚壑摸到窗外的湿意,他捻碎指尖上的水珠,偷偷的将这细小的潮湿抖落在胡风月的眼角。
胡风月被这微弱的凉意拉回思绪。
身旁眉眼仿佛也湿漉漉的男孩对她说:雨下到你眼里去了。
胡风月不明所以,为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表示了她真诚的困惑。
她转过头,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看着楚壑的眼神像是隔了江面上笼着的雾霭,瞧不真切而已。
又是这样迷离的眼神,楚壑心想,真的像是在她的眼里下了一场雨,否则该怎么解释她眼里层层迭迭的水汽。
手机适时的响起,打破二人间的宁静,胡风月打开手机,来自宋千俞的消息。
宋千俞:放学来学校后面的垃圾场,有事找你。
胡风月这会正郁闷着,并不想搭理宋千俞,于是飞快的回复:不去。
没一会,手机又响了,几乎是秒回。
宋千俞:为什么?
胡风月:因为臭。
说完,胡风月就将手机摊在了一边,人也软在车座里,仿佛回复这条信息已经用去了她所有的力气。
楚壑看着那句因为臭,眉眼一展笑了出来,胡风月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楚壑并不解释,也学着她把身体摊在车座里,只是腿长挤在狭小的后车厢里有些活动不开。
谁都没有注意到,楚壑叉开的两条长腿,右腿正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蹭着另一条被校服裤子包裹着的长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