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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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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窗外的风卷着樟树的叶子发出哗哗的声音,和着班级里嘈杂的环境,让趴在课桌上的胡风月更觉得烦闷。
有人过来轻轻拍了拍胡风月的小臂,她抬起头。
许镜皱着眉头凑了过来。
“你还疼啊?”
胡风月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没说话。
许镜知道胡风月这样就是极疼的意思,估摸是体质原因,胡风月一来姨妈就疼得厉害,关键她疼起来的时候也不跟人说,每回都自己默默受着,要不是同桌一个学期下来,换成粗心一点的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那我先去外边吃午饭,吃完我给你带碗混沌,你吃点热的。”
许镜说着伸手就勾着胡风月桌角放着的杯子。
“顺便回来给你接杯热水,你先休息着吧。”
胡风月冲她笑了笑:“我家镜镜真好。”
许镜一缩脖子,动作夸张的抖抖肩。
“好家伙,恶心的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说完,许镜揣上小钱包就走了。
望着许镜出了教室门,胡风月又把头埋回胳膊肘里,默默忍着肚子里一阵阵的凿痛感。
不知过了多久,班级里静下来,只剩外头狂风砸着窗户发出的凄唳声,胡风月顿感一阵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她一手按着肚子,一手垫着脸颊,侧眼望向窗外,果然是变天了。
胡风月强忍着,起身把教室门给关上,隔绝了一些往教室吹的冷风。
不动不要紧,这么一折腾,肚子里的那阵下坠感更明显了,直叫人痛的喘不上气。
胡风月佝着腰艰难的往座位捱,快要捱到座位上的时候,眼睛一瞟就看见了她右手边和她并排着的课桌上散乱着一团的校服外套。
正是入伏天,一中的学生们都是穿的统一白色短袖校服,所以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摊在桌子上就显得有些奇怪,胡风月却不觉得稀奇,很显然在大热天里带着秋季校服上学的只有宋千俞。
胡风月向着那件校服而去。
这场雨终是落了下来,雨点子噼里啪啦的敲着窗户,掩盖了走廊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胡风月抓着宋千俞的校服,正准备往身上披,猛然想起宋千俞总是打架闹事沾得满身灰的样子。
脏是脏了点,但这会也别的东西能保暖了,将就着用吧,反正宋千俞这会子也不在。等雨停了就还给他。
“轰----”的一声,一道惊雷掠过,伴着轻微的推门声,胡风月回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男生没料到班级这会还有人,微微有些惊讶,再看到胡风雨怀里揣着的校服,隐隐间明白了些什么。
胡风月此刻绝对想不到自己被强行点亮了痴汉属性,实在是她这个点一个人在班级,怀里还揣着宋千俞的校服,的确看上去有些刻意。
楚壑眼里划过一丝疑惑,本着非礼勿视的想法,很快便又淡着神色走了进来。
胡风月被那道雷声惊住了,才堪堪抓回几丝思绪,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把手里的衣服藏到了背后,随后又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太过刻意,霎那间巨大的窘迫层层包裹住她,让她手足无措。
男生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依旧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略过胡风月,坐到了她椅子后排的座位上。
胡风月勉强稳住心态,看着男生淡定的拉开椅子落了座,又抽出一本书来默默的看着。
自己好像在这边演了一出默剧,胡风月想着,自己本来就没做什么,干嘛表现的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
“一会就有人要回来了,你还要抓着宋千俞的衣服吗?”
楚壑清冽的嗓音淡淡的,而对于此刻的胡风月来说,无非就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胡风月像是被烫到一般把宋千俞的校服丢回了课桌上,肚子传来的钝痛感又让她冷静下来。
她状作无事的坐回椅子上,躬着背,深深地把头埋进了胳膊里,后座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胡风月默默的长叹了一口气,楚壑应该没有误会吧?她对宋千俞平时应该表现的不算明显,对方大概率也没有识破。
思来想去,心里还是没底,又想到宋千俞一点就炸毛的性格,胡风月当机立断,又诈尸般扭过身去。
楚壑从书里抬起头来,前桌面色不虞的盯着他,视线灼烈,他想忽视都难。
“我只是有些冷,想借宋千俞的衣服盖一下而已。”
女孩子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像攒着一股劲在跟他说话。
板直的语气和她娟秀的长相给楚壑造成了一种割裂感。
楚壑的视线不无认真的从胡风月面上睃过,细眉,粉腮杏眼,除却那张泛白的唇,的确是一张江南小镇上那水乡美人才有的软糯的脸。
楚壑没应声,胡风月也不认怂,固执的盯着楚壑。
“你看上去不太好。”
楚壑答非所问。
胡风月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什么?
“你脸色不太好。”
楚壑收回视线,不知是怎的眼神又落到了女孩攀在他桌沿边的那双手上。
女孩的指尖圆润,并未像他人那样刻意留长一段。指甲盖里嵌着一抹粉白,指骨细长,表面覆着一层寒霜似的冷白。
楚壑是惯性走神,真心实意的觉得那双手漂亮,以至于压根儿没在意对方说了什么。
察觉到楚壑的视线,胡风月本能的收回攀在楚壑课桌前的双手。不尴不尬的丢了一句: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说我只是借一下宋千俞的衣服盖一下。”
“哦,我知道了。”
胡风月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心里头憋闷的很。
胡风月是被许镜叫醒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许镜提着个打包盒把她从睡意中拉起。
一份塑料盒盛着的混沌摆在她眼前。
“我的小宝贝,快吃吧。”许镜掐了一把胡风月的脸颊,笑嘻嘻的说。
胡风月拆了一次性筷子,一边慢慢的把汤面上飘着的一层细葱给挑了出来抹在纸巾上,一边问许镜:“外面下雨,你怎么回来的?”她看许镜并未淋湿。
“我明明叫老板别给我放葱的,结果他顺手放惯了,就给我撒了一小把,本来是想换一碗的,我又怕你疼的厉害,就急急忙忙跑回来了。”
许镜一边给胡风月递纸巾,一边解释着:
“我路上碰见侯千阳,他有伞。”
胡风月笑了笑:“我感谢你都来不及,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这么说,好让我愧疚啊……”
“可别啊,别再肉麻我了,你也没少帮过我。”
许镜说的是刚分班的时候,她和胡风月同桌的事,许镜长了一张莫名高冷的脸,加上人又比较慢热,班上同学跟她说话,她总是臭着一张脸,一来二去,许镜难相处的话就在班上传开了。
大家都不愿热脸贴冷屁股,所以月考后分座位,许镜孤单一个人在教室门口抱着书包等老师喊人进去,也就是这个时候,胡风月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温柔的问她要不要一起坐。
两人个头在女生里边都算高的,老坐前排挡着后面同学,看黑板的时候总会被后面同学咬牙切齿的请着弯一下腰,实在是整天弓腰驼背的难受,所以月考结束后,胡风月打定主意了要坐后排,正巧班上只有许镜一个女生跟她一般高的个儿。
许镜看胡风月强迫症似的非把碗里的葱花挑的一干二净才开始下筷的时候,抽了一下嘴角吐槽:
“葱花这么美味竟然有人不吃,真是暴殄天物。”
许镜很爱吃葱花,每回跟胡风月吃麻辣烫总要放上两大勺葱花才够。
胡风月喝了口热汤不理许镜的吐槽。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突然前座的侯千阳跳了起来。
“挖靠,物理竞赛,楚壑又是第一啊!”
正是午休,班级里的同学还不多,听到这一声喊就通通围了过来。
侯千阳举着手里的手机,嚷嚷着:“学生会群里刚发的消息,都说要给楚壑庆祝呢。”
楚壑担任学生会主席一职,他得奖,学生会要给他庆祝,也不奇怪。
“照这样下去,楚壑是要保送啊……”许镜有些酸的感叹了一句。
“怎么,你嫉妒啊?”胡风月打趣她。
“我?岂敢?我等宵小只敢膜拜,还嫉妒,我怕楚壑的众多支持者把我捏成稀巴烂。”
许镜说的事实,楚壑就是一中的金字招牌,脑子好,模样正,又是学生会主席,成绩好还不乱来。
楚壑每回开学在国旗下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的时候,许镜都觉得有一股圣光拢着楚壑,所以许镜一度觉得楚壑不是个人。
他是个神,在忙于学生会一大堆破事的同时还能兼顾到学习,这个人到世间一定就是来衬托周围一圈人是如何的渺小。
“造物主不公,给了楚壑一个优质的大脑还给他一身漂亮的皮囊。”许镜感慨,胡风月见她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实在有趣,忍不住的开玩笑:
“造物主也是公平的,看看你我,再看看宋千俞....”
胡风月装作随口一提般的提起宋千俞。
“唉!”许镜叹了口气,像是哀其不争,“宋千俞这个蠢货。”
胡风月想到宋千俞永远挂在大榜末尾的成绩,明白了许镜骂的是什么意思,宋千俞脸漂亮,成绩一塌糊涂,跟楚壑一样的好相貌,但成绩却和楚壑相差千里。
且宋千俞行事乖张,一中鼎鼎有名的刺头,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和楚壑齐名了吧。
“好像中午那会就听说是小许把楚壑喊办公室商量保送这事呢。”
小许全名许循,是班主任,因为和许镜同姓许镜私下里自称老许,喊许循小许。
胡风月这会才注意到后座的男生早就不见踪影,肚子里的疼牵着她根本就没细想楚壑中午突现在班级的事,这会听许镜这么一说才了然。
下午直到响第一遍铃,楚壑才回班级,在班级同学们对大佬敬仰的眼神中,神色淡淡的回到座位上坐好。
不愧是楚壑,胡风月暗暗的响,这样的宠辱不惊,估计中午那事人家压根儿就没在意,这么一琢磨,胡风月更加放下心来该干嘛干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