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戒》裕小如

1、第 1 章 林星辰第一

　　林星辰第一次遇见卓飞是在她小学六年级的时候。
　　卓飞的家境比较富裕，刚从外地搬来。卓飞第一次知道班里有林星辰这个人，只因为偶然间抄了她一回作业。
　　第二天，两人便被老师“请”去了办公室。
　　林星辰哭了。
　　她是无辜的，她不知道卓飞什么时候拿了她的作业抄。

　　放学后，卓飞发现走在前边的人是林星辰。
　　林星辰！他叫道。
　　林星辰停下脚步，回头一看，脸马上阴了下下来。
　　你……没事吧？卓飞小心地问道。
　　我有没有事与你无关。还有，卓飞，我好心劝你一句，不要再抄别人的作业了，省地以后还有人遭殃。
　　林星辰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了卓飞一人沉思良久。

　　接下来的事林星辰做梦都没有想到，仅仅因为自己不在意的几句话，竟让卓飞改变了那么多。
　　从那天起，卓飞真的不再抄别人的作业了，他常常拿着不会做的题去问林星辰，即使是从第一组跑到第四组。
　　他的成绩渐渐好了起来。
　　每天互相讨论问题，这样频繁地接触，使林星辰和卓飞都对对方产生了好感，可是他们谁都没说出。
　　同学们私下里议论他们，他们都当作了耳边风。
　　虽然都很想向对方表白，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来。

　　卓飞喜欢闯红灯，也喜欢拉着林星辰一起闯。有时候会差点被撞到，这时候林星辰便会推开他，质问道，你觉得闯红灯很好玩是不是？
　　每次都死里逃生，卓飞形象地称林星辰是他的幸运星。

　　初考时，林星辰和卓飞双双考进了同一所省重点中学。

　　暑假第三天，卓飞和林星辰各自骑着自行车到野外兜风，相遇在一片草地上。
　　他们坐在草地的中央，谈论着曾经发生的一切，有说有笑的。
　　林星辰。卓飞道。
　　干吗？
　　我喜欢你！
　　林星辰睁大了眼睛看着卓飞。
　　看什么？
　　没、没什么……为什么现在说？你明明知道我不会答应什么的……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现在不能再一起，那以后……
　　这样吧，卓飞，六年后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卓飞看了看林星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就在那一天，林星辰和卓飞都编了一枚草戒增予对方，要对方铭记自己的誓言。

　　第二天，卓飞过马路时闯了红灯，被一辆卡车撞倒，送进了医院。

　　开学了，林星辰到新学校报名，没见卓飞。
　　林星辰好奇怪，近两个月不见已是纳闷，开学又不来报名，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她跑去了卓飞家。
　　她惊呆了——人去楼空。
　　原来，前不久卓飞的父亲官升了，全家搬到了外地。

　　六年后，林星辰考入了一所重点大学。
　　开学前一天，林星辰从盒子里拿出那枚卓飞送的草戒，问自己，六年过去了，他还记得当初的约定吗？他还能认出我吗？

　　同学们都很好相处，特别是雪儿，温柔可人。
　　一个月过去了，卓飞始终没有出现。

　　十月的一个早上，来了个外校的男生找雪儿。
　　那男生走到林星辰座位旁问道，请问……雪儿去哪了？
　　林星辰回答，她还没来，你等一下吧。
　　她抬头望了望那个男生，惊讶着站了起来。
　　你、你……
　　她说不出话来。是吗？是他吗？太像了……
　　你好，我是雪儿的男朋友卓忆凡。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原来……我还以为是……
　　林星辰的心凉了半截，希望再一次落空。

　　卓忆凡和卓飞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他们都习惯用左手，都喜欢闯红灯。每一次，林星辰都差点以为卓忆凡就是卓飞。可她马上便会告诉自己，卓忆凡只是一个和卓飞很像的人，他不是卓飞。

　　直到有一天……
　　雪儿临时有事回一趟老家，上车前交给林星辰一件东西，让她转交给卓忆凡。
　　林星辰去找卓忆凡时他不在，她就坐在他房里等他。
　　她环视了一下这间有点凌乱的房间，眼睛最终定在书桌上的一个透明的玻璃盒上。
　　那玻璃盒里有一小团草。
　　她走了过去，打开一看：是一枚草戒。和自己送卓飞的那枚一模一样。
　　她呆住了。
　　卓忆凡走了进来。
　　林星辰迎上去，问道，你从哪里得到这枚草戒的？！
　　卓忆凡看了看林星辰手中的草戒，回答道，不知道，它一直放在我的玻璃盒里。我想，那应该对我来说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林星辰含着泪水从背包里拿出另一枚草戒。
　　怎么会一模一样？！卓忆凡感到不可思议。
　　你是卓飞？……是你吗卓飞？！
　　卓飞？他是谁？
　　林星辰懵了。为什么回这样？

　　后来，林星辰才知道，六年前的一场车祸，让卓飞失去了对她的所有记忆。

　　寒假期间，林星辰带他去了以前的学校，以前的卓飞的家，以前那块许下誓言的草地。她还告诉他有关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惟独没有说出草地的事。
　　她尽一切可能地让卓忆凡想起所有的事，但却都是徒劳，他什么都没有记起来。
　　每次看见卓忆凡和雪儿在一起高兴的样子，林星辰便开始犹豫，还要不要让他想起以前的事？如果他想起来了，会不会为自己和雪儿两个女生而左右为难？他会选谁？林星辰不想失去雪儿这个好朋友，当然更不想失去卓飞。

　　开学后不久的一天，三人一同回家。
　　过马路时，卓忆凡的老毛病又犯了，一看见红灯便闯。
　　喂！忆凡！这很危险！雪儿大叫。
　　可卓忆凡竟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句，怕什么！
　　突然，一辆卡车飞一般地开了过来，和六年前一样。
　　小心！！
　　林星辰立马跑了过去，推开了卓忆凡。
　　她被卡车撞倒了，昏迷在血泊之中。
　　卓忆凡感到一阵头疼，林星辰儿时的身影闪过了他的脑海。
　　这回，幸运星再次给他带来了幸运，却给自己带来了不幸。

　　卓忆凡和雪儿打电话通知了林星辰的父母，大家都焦急地等候在手术室外，良久无语。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卓忆凡不相信，冲到林星辰的床边，握紧了她的手。
　　林星辰面无血色，很虚弱的样子。
　　她看了看卓忆凡，看了看所有的人，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卓忆凡道，胡说，你怎么会死！你不会死，也不能死，我好不容易才记起了以前的事，你怎么可以死？！
　　你终于想起来啦……
　　卓忆凡从口袋中掏出那个玻璃盒，打开它，里面有一枚草戒。
　　林星辰笑了笑，也拿出了自己的那一枚。
　　我每天都带在身上的……你还记得我们六年前的约定吗？林星辰问。
　　记得……我们约定在一起的……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们去履行那个约定。
　　来不及了……
　　林星辰将手放到卓忆凡的手上，两枚草戒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我曾经很为难，让你想起往事到底好不好。如果你想起来了，你和雪儿我注定会失去一个。但是现在……我不用再为它苦恼了……也许，死对我来说是最好的解脱……你知道吗？……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幸福的事……
　　说完，林星辰便永远闭上了双眼。
　　卓忆凡眼中的光黯淡了下来……

　　四年后林星辰的祭日，下着蒙蒙细雨。
　　卓忆凡带着那两枚草戒来到了林星辰的墓前。
　　火，还在燃烧。
　　星辰，四年了……四年前，我就曾告诉自己，草戒的约定无法实现了……
　　说着卓忆凡拿出了那两枚草戒。
　　原谅我……四年了才释怀……就让那个约定以及那些美好的回忆……随它们去吧。
　　说着，卓忆凡的手轻轻一抖，两枚草戒便徐徐下落，融入火中，化为一片灰烬，燃烧了这一段还未开始却已经结束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