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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渡春篇 第78章 阴谋 陈华醒道: ...

  •   因薛圆圆挽留,唐如敏在关府一住便是一个多月。这恰应了唐有珍的意,使得他常借着看望如敏的由头上关府去,实则是为了能见上薛圆圆一面。薛圆圆起初只道他是关心唐如敏,并不多心;只是每每与他闲聊时,总走神思念起关朝来,二人便聊不起兴。唐有珍察觉出她对自己并不上心,愈是急着要向她表明心意,说不定哪日关朝就派人来接她走了,到那时就再没机会了。

      一日午时左右,薛圆圆正在午憩,正梦见与关朝浓情惬意,隐隐听见脚步声,以为来了人,急羞得醒了过来,那脸蛋儿还略带潮红。来人是月琴,来瞧瞧薛圆圆是否还在睡,薛圆圆索性不睡了,起身梳洗,月琴边给她梳头边道:“唐公子今日又来了,说是要见夫人,我说您在午睡呢,他仍只说要等您醒。近日他总来找夫人说话,不知他为何这般勤快的。”薛圆圆道:“若是执意等我,许是有要紧事,我去见见他。”

      唐有珍在院中闲逛了许久,终于见月琴来请,欣喜进屋去。二人毕竟较以往常见面,少了许多客套,薛圆圆仍有些困倦,打过招呼后便请他坐下,然后懒懒地坐在摇椅上,边打着哈欠边笑问:“午睡刚起呢,桦榛久等。这会儿来是有什么事?”“说是要紧事,也不假。”此时唐有珍眼中的薛圆圆满面春红,半眯的双眸带媚,身子上下轻摇,当下浮想联翩。薛圆圆神思飘忽,不曾注意到唐有珍的异样神情。唐有珍看月琴在一旁站着,便挠了挠腮帮子,笑道:“这茶....凉了些。”薛圆圆让月琴去泡一壶新茶,自己摇着摇着困意又生,不觉间闭上了眼。唐有珍见月琴一走,立马搬椅子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痴痴笑道:“好姐姐,你这是让我哄着你再睡会儿呢。”薛圆圆原本半梦半醒,这会儿一惊,赶忙抽回手,坐直了身,眉间蹙道:“公子这是在做甚?”唐有珍仍笑道:“姐姐,到了这时,你仍不知我意?”薛圆圆听见外头似有动静,忙站起身来往外探了探,回头看他道:“说的什么话,让下人听见了笑话。”唐有珍见她生着气,双颊微红,更为动容,道:“真情真意,有什么好笑话的?”说罢便要去抱她。薛圆圆忙躲开,又惊又羞,怒道:“到底是我说了什么话,让你这般动作。还请公子回吧。”说着就要出去。唐有珍此时也不管不顾了,拦住她道:“好姐姐,别生气,你先听我说。其实我一直都钟情姐姐,怎可惜没缘没福,做不得姐姐的枕边人。今后止不准姐姐得随关将军离开,到时候我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了。不如现在就把我这心意同你说清楚了,免得日后只有懊悔的份。”

      薛圆圆越听越怕,回想起此前种种二人之间的场景,才意识到这一切有迹可循。唐有珍见她不语,以为她心软了,走近软语道:“姐姐这些时日寂寞,我陪着说话解闷,难道姐姐就不曾对我动过半点心么?”薛圆圆道:“你应该称呼我为关夫人。”唐有珍醋意大发,道:“那路怀闵是怎么称呼的?他可以叫姐姐,我就不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来过这边多少次,又跟姐姐说过多少好话。姐姐好小气,怎愿对他施点情义,却不肯对我呢?我的爱可不比他少半分的。”

      薛圆圆未曾想他竟这么说,又羞又气,道:“你有这种心思,怎又扯上旁人,我同路公子可是清清白白的。”唐有珍又半哄半笑道:“姐姐不想听那就不说,我都知道的。只求姐姐不要待我那么狠心,施点小恩小惠,我也心满意足了。”话着又要去搂她。薛圆圆闪躲间把桌上茶壶打倒了,茶水打湿了唐有珍的衣裳。这时月琴进屋来,问发生什么事了,薛圆圆定住神,只做若无其事道:“我身子不舒服,你请唐公子回去吧。”说罢进里屋去了。唐有珍于那一瞬触及到柔软细腻的肌肤,心下瘙痒难耐,却不敢明目张胆地继续纠缠,无可奈何,只得离去。

      月琴送了唐有珍出去后,又进屋来。其实她刚刚在门外把里头的话都听得七七八八了,随时等着个合适的时机进去打断这闹剧。她见薛圆圆靠坐在床沿边掩面着,轻声道:“夫人消消气,想不到这姓唐的这般不要脸,之前见他这么爱献殷勤,就猜出有些猫腻了。您说要不要跟唐姑娘或者方公子说?”

      “使不得。让雪兰知了,让她面子往哪搁?虽说知许是他朋友,但以知许的性子,可不知要生多大的气,不仅闹僵了感情,闹大了传出风声来,这儿可容不得我了。现今我只道他是一时迷了心也就罢了。我今日对他明了态度,只盼他能够明白,日后别再来找我。今日的事你不许同任何人说。”月琴见她头疼,扶她躺下,道:“下次他要再来见夫人,我都先打发了他去。”

      唐有珍以为薛圆圆一时接受不来,便缓了几日,再去瞧她。结果月琴说薛圆圆病了不便见人。他问生的什么病,说要给她请医带药,月琴冷笑道:“公子不用这般担心,我家夫人生的是烦心病,只要烦心的事去了,人自然就好了。公子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明白才是。”

      唐有珍听了,十分丧气,只能告辞。怎知回去的路上竟见路怀闵来了,问:“你来这做甚?”

      路怀闵素来对唐有珍无甚好感,见他无礼,心下更生厌恶,冷冷回道:“前些日子,关夫人为答谢在下给谭家兄弟上诉这事,给送了贵礼,在下收受不下,便来回谢一二。”话毕淡淡行了礼便掠过他进去。唐有珍远远跟着他回去,见路怀闵站在屋门前问,里屋出来一小丫鬟,笑着直接让他进屋了去。唐有珍气冲冲地离开了。

      原是月琴恰好不在,那小丫鬟刚送了茶水进来,见是之前常来的路怀闵,便先邀他进厅来坐着,再去里房回薛圆圆。薛圆圆想起之前唐有珍所言,觉得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单独见路怀闵为好,便道:“你就说我身子不爽快,没精神见人,辛苦他跑一趟,改日再叙,替我问安。”丫鬟回了,路怀闵问了病情,请丫鬟转达几句问候,便离开了。

      薛圆圆这些天嗜睡并呕吐,请大夫来看,原来是有了身孕,整个关府喜气洋溢,薛圆圆也写信寄给关朝话知此事。方潇澈、陆秋池、唐如敏等皆来道喜,却见薛圆圆闷闷不乐,问是何故,薛圆圆道:“有孕自是喜事,只是依大夫说的得在家安心养胎,去廾山只怕是舟车劳顿,不利于养胎,便不好去了。”方潇澈笑道:“说不定瑾龙知道了又马不停蹄赶回来见姐姐呢。姐姐就安心养胎,要是嫌闷,我们多来陪陪姐姐就是了。”

      唐有珍得知薛圆圆有孕后,更感烦闷,只是依唐如敏说的,送了些养胎药作贺礼。关母和林夫人见唐如敏乖巧懂事,便留她多住些日子陪薛圆圆,并有意替她留心合适的人家。唐如敏无意此事,只是关心济世堂的生意,她在店里管事伙计中挑选了一位踏实可靠的、姓何的做身边人,让其定时来跟她报知生意状况;她自己闲时也会学着看账理账,日子久了,倒是比唐有珍更懂这营生了。

      瑞哥儿知道自己主子近日因何事烦闷不已,心中有所盘算。这日唐有珍独自在屋中喝闷酒,管事的来报账,一系列杂事请他回话,唐有珍正心气不顺,听着耳边嗡嗡报数个不停,大发脾气摔杯子,给人吓走了。瑞哥儿进来让人收拾好了,在一旁安抚了几句,待下人都出去后方道:“其实小的也知公子在气什么。枉公子对那关夫人一片痴情诚心,她竟两面做派,一边跟公子立牌坊,一边跟姓路的钻穴逾墙!那关将军也是可怜,在外辛苦守关,自家夫人却同别人快活去,竟有这样的恶臭事。”

      这火拱得起效,唐有珍怒而拍桌道:“我偏看不惯这什么好事都给方潇澈身边的人占尽!”忽想起什么又问道:“你可都知道路怀闵和薛姐姐的事?”瑞哥儿笑道:“公子不如问那关府里的下人对这事又知多少。”

      “我知道你是通他们打得火热的,可留心听到了什么?”

      “关家下人的嘴,可是一个比一个要堵不住的。有孕这事,小的可比公子您更早知道。我只消问公子一句话:关夫人这孩子,公子可知是谁的么?”

      “还能是谁的?”

      瑞哥儿笑而不语。

      “你笑什么,难不成还是......”唐有珍忽意会了瑞哥儿言中之意,惊得说不出话来。

      瑞哥儿接着道:“上次关将军回来不久前,路怀闵就有去看过关夫人了。关将军刚走没多久,路怀闵也去府里几回了。”

      “你这是瞎猜。恨归恨、气归气,有些话不能乱说。”

      “公子,关府里的那些丫头老婆子,每天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伺候主子,知道的事可多着呢,虽说这些人素爱嚼舌根,但无风不起浪。”

      “我还是不信......”唐有珍说到这,又想起上回见到路怀闵直接进屋的场景,瑞哥儿说的话便开始慢慢在他心中扎根。之后,他越想越多,又经瑞哥儿几番挑唆,便有七八成疑心这个孩子的身份了。他对薛圆圆的爱而不得,由此转为了恨意,瑞哥儿见状,这耳旁风便是越吹越起劲了。

      瑞哥儿与关府里的一位奴子交好甚久,请他喝酒又塞给他银子,让他将薛圆圆和路怀闵的流言当作玩笑话在仆人里说开来。没几天,除了家中几个主子身边亲近的仆人外,所有关府下人都知道了这事,毕竟给主子听见了要被拿住问话的,嚼主子舌根的事明面上还是忌讳的。但终究说的人多了,关母的丫鬟给听到了,话给关母听。关母让她把总管后院大小事的钱婆子请来问话,问流言源头哪来的、是否亲眼所见、何以为证等等,钱婆子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只说大家都这么传的。

      关母唤人去请薛圆圆和林夫人来,让钱婆子回给二人听。薛圆圆听罢又惊又气,看着关母板起了脸,赶紧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如何解释周全。关母让钱婆子去外头院里等话时,薛圆圆心里已有主意,见人一走,便跪在林夫人和关母跟前道:“二位母亲,此番流言荒诞至极。前些日子孩儿房里的一个丫头,她家兄弟谭哥儿受一公子哥欺负,告状不成反遭了冤枉。这也就罢了,那人还在外侮辱关家名声,可如何忍得?路公子是知许的朋友,也是祁州赫赫有名的讼师,于是孩儿烦请他来帮料理此事,也确实已处理妥当了。孩儿同路公子也仅因此事有过几次往来,再有其他会面也是同知许、秋池几个兄弟一起的。孩儿对天发誓,孩儿同路公子清清白白。然孩儿思之仍有二过:谭哥儿之事孩儿未告知二位母亲,只是不想让这点鸡毛小事让二位烦心,然关乎仆从事小、关乎关家事大,不先过问当家老太太的意见而擅作主张总是欠妥,此为一过;如今好好的正事让底下这帮长舌东西捕风捉影、搬弄是非,终是孩儿管教不周,此为二过。有此二过,孩儿甘受二位母亲责罚。”

      林夫人听罢,等了一会儿见关母未答话,才道:“这路公子确是知许朋友,听知许说他为人正直仗义,讼案不求财、只求公正清白。话虽如此,但也先问问老太太的意思,一是多一个人多一个心眼总没坏处;二是人家既是大讼师想必万事繁忙,不知是否麻烦了人家。收了一份恩情,必得认真答谢,可曾处理妥当?”薛圆圆回道:“孩儿同将军也商量过此事,本想先于名馆宴请路公子,怎知将军临遇军务而不便,路公子便也婉言谢过了。孩儿和将军论过了,从之前将军受赏的君山毛尖中择出三盒,并另购置了一盆玉石盆景,赠予路公子品鉴与赏玩。”

      关母见她答话诚恳且无丝毫慌乱,加之对她到底也是有所信任的,神色恢复至往日道:“赶紧起来吧,地上凉。这事龙儿也未同我讲,也有他的不是。你向来是知事达理,我信你不干这种勾当。只是你现在不仅是关家的女眷,也是正四品广威将军的夫人,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会盯着你,言行举止应要多加小心,别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既你觉得是自己疏于管教,那今后就让你管理这帮下人吧,不过也要多注意身子别太累着。”薛圆圆谢罢起身,关母将她拉至身边坐下,轻轻安抚了下;瞥见钱婆子往屋里探头探脑的,便道:“我唠叨几句,底下的闲人虽多,但都是养久了的老人了,能用的就继续用,他们嘴是碎了些,但真干起事来利索麻溜,也清楚主子们的脾性。你看着咱家人不多、用人处便不多,实际上作为名门大户,一年也免不了几次重要的宴酬,这种场合少不得有做惯了的人来伺候。”薛圆圆应下了。

      当夜薛圆圆就下了令,命府内的所有仆从明日卯时到前院集合。翌日卯时前一刻,薛圆圆已来到前院厅堂坐下,她昨夜已跟几个总管事的伯伯婆子问仔细了府里的人事安排,知管理混乱,须得重新整治。

      卯时已过时尚有些仆人迟到,后匆忙来的几个人薛圆圆都看在眼里,命钱婆子把这些人带出来问缘由,都说是因为贪睡,薛圆圆便让他们通个儿跪在堂前,道:“你们既然比其他人睡久了,醒了那少不得就要比别人辛苦些。晚些我自会派活给你们。”

      之前是钱婆子和周大伯做前中后院的领头,他两正颤颤巍巍地偷看薛圆圆脸色,薛圆圆只对他们笑道:“院里这乌泱泱一群人,大大小小的事都只凭您二老来管,免不得疏漏,是时候找几个人来替你们分担些。”话毕让月琴取人事简册来,依次念到郑大伯、赵婆子、吴婆子、王婆子等,道:“以后,全府上下的管事你们六个一起来。郑大伯和周大伯一起管前院,布置前堂、接待贵客;赵妈妈和钱妈妈管中院,看顾主子们的饮食起居;王妈妈和吴妈妈管后院,库房打理、车马打理、园林养护等由你们来做。各院的开销,每一笔数,都要清清楚楚地登记好账目拿来给我看。等会儿我给你们各分派人手,各院的人只管做好自己院里的事,不许越界去干涉,若有紧缺忙不来的,先跟我说,我临时做安排。你们除了管好自己份内的事,也互相监督,凡发现有犯事的,来知会我,查清确有其事,告者赏,被告者罚;自然,若是查出是诬告的,告者重罚。大家要和睦相处,不许互相算计排挤。我每月小查一次,三个月大查一次,查出任何不安分守己、徇私枉规之事,不仅要拿明底下犯错的是问,还要追究几个领头的责任;大家伙儿若能都做好了,众人都赏。”众人皆应下。薛圆圆把这些仆从分了三批,三批里又各分出两拨,各由六个管事带着。剩下哪处也没分到的仆从,都是薛圆圆和管事商量过的,是常偷懒不干活或喜欢吃赌闹事的,薛圆圆按他们来府里伺候的时间,发了对应的钱两,预备着要么送回乡下去,要么给他们在外面介绍一份差事。

      薛圆圆让众人在外面候着,进了里厅,唤王婆子进来说话,问:“让你去查谣言源头,可查出了什么?”

      “回夫人的话,查出来了,原是有一小鬼乱嚼舌根。”说着让人拿那小鬼进来,正是跟瑞哥儿交好的奴子,他一进屋便扑通跪在地上求饶。薛圆圆看他脸生,问:“你之前在哪里做事?我进关府这么久,可不曾见过你。”奴子道:“小的在马厩里干粗活,夫人自然不认识小的。”月琴冷笑道:“既如此,你怎知道屋里的事,说出这种下作话来?”那奴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月琴又道:“夫人,这厮连您的面都没见过就敢乱说话,可见有多无礼猖狂,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缘由,都应先拉出去痛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薛圆圆未有表示,但众人皆会看眼色,便把那奴子拖到院里,在一众仆从跟前打板子。结果这人没挨到半数就招了,本就以为帮说个玩笑话还能收钱真是件美事,未想如今招致毒打,心里觉得老大的不值,哀求到薛圆圆跟前说话。薛圆圆让人带进来,他直道:“是唐家公子身边的瑞哥儿让我这么说的。”

      薛圆圆听了是唐有珍,心下一惊。王婆子骂道:“胡说,这怎么扯上了唐公子那头?撒谎也没个边。”

      “小的也不知瑞哥儿为什么这么做,那日他请小的出去吃酒,给了小的一些钱,教我这么说的,是这月初五那日,我出去吃酒这事,周总管还有几个兄弟都知道。”

      听了这会儿,薛圆圆已猜着了七八分,让人先把这人关起来,命在场的人都不许将这事说出去;另外让王婆子出去吩咐众人各自干活去了。

      月琴见薛圆圆脸色难看,扶她回房休息,道:“夫人怀有身孕,不应劳神动气,有什么事都先放放,休息好了再去想不迟。”薛圆圆叹道:“我以前以为桦榛只是一时糊涂,毕竟也是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尽管他有所冒犯,但我感激他的情意,也不会恨他,只要及时止损,我也不会再追究;却不想如今他却做出这么歹毒的事。”月琴气道:“他有什么情意,只不过是一己私欲罢了,完全不顾夫人的名声和死活。夫人要不要跟方公子商量?上次给他留了颜面没跟方公子说,这回可差点毁了夫人,甚者还可能败了关家的名声,断不可轻纵了他才是。”薛圆圆道:“其实我也看得出,他两的关系大不同从前了,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生的嫌隙。我要是说了,估计他们真会闹到翻脸的地步,雪兰还在府上,要是知道了怕是也让她难堪。”

      这日瑞哥儿去关府想去找那奴子探听情况,结果来回话的是王婆子,她冷笑道:“这小鬼中伤我们夫人,已经挨了打,给捻出关府了。”瑞哥儿知事情败露,有些慌张,却还佯装不知,问是何故。王婆子看他贼眉鼠眼,深感厌恶,当下讥讽:“好小子还在装糊涂!咱家好歹也是联着方家的亲与唐家交好一场,你家小姐还在府上好生养着,哪里有过怠慢之处。真不知瑞哥儿你发了什么昏,同那厮做出这等事来!好在夫人大慈大量,不与你追究,这事就作罢,你也好好反省自个儿,以后再行此混账事,直接告与你家公子,给你好一顿收拾。”瑞哥儿赶忙应下,颤巍巍道:“老妈妈,这小鬼被捻去哪儿了?”

      “具体如何处置我倒不知,大抵是送回乡下家里去了。夫人心善,还愿意给银子好生安顿,换作是我,不得把你俩这长舌给剪下来。”

      瑞哥儿不敢再多说,灰溜溜地走了;心觉友人沦落至此,素生怨恨,索性也没跟唐有珍商量,直接将薛圆圆与路怀闵有私情的谣言放了出去,口舌相传间成了市井饭后茶余的笑话。

      又一日,陈华醒前去拜访唐有珍,并支开了旁人。唐有珍问是何事如此神秘,陈华醒道:“如今朝中局势即将大变。”唐有珍道:“怎么说?”陈华醒道:“今日上朝,众臣再议变革之事。如今革新成效微弱,国库耗费颇多,旧法派力荐废止,革新派则执意不肯,两派人争论不休,惹得龙颜震怒,直接退堂,策悬而不定。谁都看出来圣上已无变革之心。我猜旧法派的大人们估计要有所行动了。公子也该有所准备才是。”唐有珍道:“什么行动?什么准备?”陈华醒道:“大人们对方世谨积怨已久,打算借此一举将他扳倒,方氏若倒台之于唐家之利害,上回我已同公子您陈明。”唐有珍惊道:“如此如此。那该如何是好?还请大人赐教。”陈华醒道:“公子莫慌。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同我去投靠钱大人,再递交一份投名状,不怕钱大人不体谅。”唐有珍追问投名状如何呈上,陈华醒道:“大人们治老的,咱们就来治小的,让方氏局势雪上加霜。方潇澈如何轻视我等,咱们就让他栽个大跟头,再也翻不了身。”唐有珍听罢,当下不语,心中矛盾非常,虽对方潇澈有所怨恨,到底曾是挚友。

      陈华醒见唐有珍犹豫,急道:“公子莫要施妇人之仁。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唐家基业、您家老太太和令妹着想。”唐有珍听罢,咬咬牙,最终点了点头,问:“该如何做?”陈华醒道:“听闻公子与路怀闵也有些过节。我有一个一石二鸟的办法,让他两都吃个大亏。

      “我了解到此前城中有一位大画师叫包贡,宋太傅的腾云楼宴展上其中的一幅壁画便出自他手。我派人打听过,这包贡与路怀闵有些渊源。多年前路怀闵在包贡身上断错了案,致包氏一家落魄、骨肉分离。想必包恨透了路,路自也看不起包。刚巧包贡又与方潇澈结识于卖画。一日包贡死于家中,是方路二人报的官,猜测是为山贼所害。但凶手至今没抓到,这真相不得而知,指不准就是他二人所为呢。”

      唐有珍摇头道:“路怀闵这人品行我不好说,但方潇澈我深知断不会干此害人性命之事。况且他们有什么理由杀他?”

      陈华醒接着道:“公子,你就别管他到底会不会这么做,就直接认定他已这么做,再找个理由给他安上个罪名即可。别忘了,咱们是在立投名状,不是真去给他们断案。

      “事实是这样:方潇澈爱画成痴,觊觎包贡画作许久,三番两次前去寻包贡便是为此。他得知友人路怀闵恰与包贡有宿仇,为讨好包贡,欲从中调解,遂引二人相见。偏包贡脾气暴躁,又对路恨之入骨,不仅不肯谅解,还要将路所做之事宣扬出去,让世人知晓自称公正无私的大讼师原来也犯过此等大错。二人为此起争执而大打出手,方潇澈向来仗义,为护友人名声,劝架之际将包贡误杀,随后将所有画作卷走,一可伪装为山贼所害,二可将心心念念之佳作收入囊中。”

      唐有珍又摇头道:“这看似合理,实则颇有漏洞,若要多方审问怕是很快露馅。”

      陈华醒又道:“状词如何并不重要,报官时机才是要紧。先将计划禀明钱大人,待大人那边行动,咱们再报官。只要方世谨倒台,没人敢管他儿子的事,是真是假都得拘着他。咱们再从中设计,即便不治他一个死,也是身败名裂。”

      唐有珍左思右想,觉得可行后点头附和。但陈华醒见他仍有不定之色,便故作威严之态道:“公子不必心有不安,那路怀闵也断过冤假错案,一报还一报罢了。至于方潇澈如何辜负你们唐家更不必说。而且公子怎知我所言非事实?欲成大事,万不可犹豫不断。”

      翌日,唐有珍以叨扰许久为由,要将唐如敏接回家去。临别前,唐有珍与薛圆圆见了一面,二人心照不宣,面上互相只客气问候几句,心中各有各的不痛快。唐如敏对薛圆圆颇感不舍,但也知不好长住于此,心里也惦记着济世堂的营生,与她嘱托几句照顾身子的话,约定日后得空再来拜访,便同唐有珍回去了。路上,唐有珍道:“雪兰,日后你还是少跟他们方家与关家的人来往。”唐如敏不解,问是何故,唐有珍不语,唐如敏便当他又闹了什么脾气,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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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渡春篇 第78章 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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