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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渡春篇 第41章 矛盾(二) 方潇澈的 ...

  •   秋池去了其他赌桌后,如唐有珍所言,手气都出奇的好,赢了许多筹码。众人见状,跟着他下注,却又偏偏输了,唯独当他压在人少的部分才是稳中的。次数一多,身边的人不禁嘀嘀咕咕起来。

      屋里视线暗,加之盯了这么久的赌桌,秋池脑子昏昏沉沉的,想从人群里钻出来休息一会儿,却被边上一人揪住了领子,嚷骂道:“老子之前还赌得好好的,你这小子一来就只管赢,而我就只管输。你说你是不是出老千?”

      秋池心下一惊,却也毫不示弱道:“愿赌服输,赌靠的就是运气。风水轮流转,这又不由您我说了算。”

      “我去你的风水轮流!你自己不输就罢了,跟着你下注还输,哪有这么巧的事?现在是不是怕人发现了,心虚了想开溜?”

      “贪满者多损,我是发现自己也有在输,及时止损罢了。我看您是越赢越贪心,结果输了又不甘心,才会不停地输。要我是您,输了两局早就走了。赌品看人品,您别输钱又输人吧?”

      那人已是气炸了,道:“你这小子这么能说,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藏着什么把戏。”话毕就要去扯秋池衣裳。

      秋池刚要反抗,便感到一个有力的手臂掠过自己的脸颊,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把他微拎了起来,高过了秋池一些;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烦请足下放尊重一些。若只凭赢得多就说是出老千,这里的每一桌都有手气极佳的,您要不也去请他们过来搜搜身?头先您说您赌得好,若是有人也输了许多,对此不满,您也愿让他随随便便扒您衣裳以证清白么?那这样也没人敢赢钱了,免得被扣使诈的帽子。”而后方潇澈看向荷官笑道:“再者,若这位公子真出了千,便也是和赌坊里的伙计串通才做得到,您说是吧?”

      “这位公子我是第一次见,且比他手气好的大有人在。”那荷官皱眉环臂道,“这位大爷,我记得您来了好多次,欠的债还清了么?要不我叫掌柜的给您算算。”

      那人一听要算账,怂了下去,松开了秋池,方潇澈也松开了手。那人恶狠狠地看了二人一眼,后灰溜溜下楼去了,结果被楼下的人一把逮住,拉去一间屋里不知作何去了。

      秋池没想着在这会遇见方潇澈,边拍衣裳边开心道:“师兄,你怎么来....”

      方潇澈的脸色仿佛回到了二人刚开始相处的时候,冷淡、客气、疏离,还多了一层淡淡的怒意。应是怒意吧?是因为那人不讲理么?

      “走吧。”方潇澈只留下两个冷冷的字,转头下楼去了。秋池愣了一下,筹码也没拿,赶紧跟上去。

      唐有珍终于等到他们下来了,见气氛却已完全不对劲了,笑着想缓和道:“知许,你别生气,我就一时兴起带他来看看,也没玩多久。小师弟,你说是吧?”

      秋池不敢开口,只是直直地看着方潇澈的背影。唐有珍颇感尴尬,一直跟在方潇澈身边道:“知许,你听我说,其实是从爷他硬要拉着我来,我本来就是约小师弟去喝酒的,半路抛下他多不好,所以就....”

      “唐桦榛,这事我们之前聊过,你想怎么赌,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干涉;但秋池是我师弟,我师父的义子,希望你不要再把他牵扯进来。”

      二人出了逢乐轩,秋池才发现外头下着小雨。方潇澈站在马边,一直背对着秋池没说话。秋池问:“师兄,你刚刚是骑马过来的么?下雨的话是不是给淋湿了?”

      方潇澈未应答。秋池咬了咬唇,想回去问赌坊伙计有无伞可借,刚转身没走几步,后头响起方潇澈吃惊又带怒意的声音:“你还想回去继续?”

      “啊....我是看下雨想借把伞回去....”秋池弱弱地回道。过了一会儿,方潇澈侧过身来,冷笑道:“你是三岁小孩么?别人叫你去哪、做什么,你就屁颠屁颠地跟过去;既知是赌,还不明是非地一头扎进去。我同你说吧,没有什么手气好,你就是出千了,只不过是赌坊里的人帮着你出千。他们就挑你这种未赌过的,先让你尝尽甜头,待到陷得足够深了,再一点一点让你输,把本慢慢吞回去,然后你就同那人一样,越赌越输,却还是忍不住要赌,最后输到底了便像个废物般大吵大闹。”

      秋池完全呆住了。他第一次见方潇澈用如此语气说话,字字戳骨,简直像变了个人。他其实明白方潇澈说的道理,也知自己多多少少错了,但实在不解他为何要生如此大的气。这么久未见,一见面临头就挨一顿骂,心中实在委屈,并有些不快。他道:“师兄,我承认我有错,但你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吧?我只是第一次接触这个,觉得新鲜,多玩了一会儿,你来那会儿我就想走了的。而且,我不觉得我像你说的那样,受了一点甜头就不管不顾、全然不懂克制了。你这是把我当作一个毫无是非之念和判断之力的人,你就这么不信我么?”

      “你若看了刚刚自己赌的模样,就知我为何出此言了。还有,你对那人说话也不斟酌一下。这一窝的赌徒,多是赌烂、赌焦心了的,你以为你耍小聪明,讲道理,就可以让他们站在你这边,替你说话?不围上来跟着搜身揍人就谢天谢地吧。”

      这一番话彻底惹怒了秋池,他冷笑道:“是,我反应迟钝又嘴笨,不如师兄聪明机灵、能说会道,丢了你这个做师兄的脸面。我看你也想揍我一顿吧?”

      方潇澈因刚刚清樽堂的走水担惊受怕了好一会儿,如今又在这受了心事主人公的气,简直是气不打一出来,刚要开口一吐为快,结果在后边瞧了好久的唐有珍赶紧上前劝道:“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行吧?是我就不该来找你们喝酒。现在下着雨呢,等会淋湿了要着凉的,你们就别吵了,赶紧上车去。”

      二人皆陷入沉默,不去看对方。唐有珍又道:“我求求你们先上车去吧,连着我也挨淋。”

      方潇澈现是真想揍唐有珍一顿,这家伙总是不干正事,还拉着秋池一道糊涂,必得让唐义庄再管管才行。

      秋池对唐有珍道:“那上车去吧。”话毕头也不回地走向唐有珍的马车。唐有珍见方潇澈脸色冰冷得忍不住令人发毛,弱弱道:“知许,你也快上车吧,这马我让人给牵回清露园去。”

      车上,唐有珍夹在中间,不敢动弹,两头皆如冰块,各看各的,上车后便未说过一句话。唐有珍实在受不了,道:“知许,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我记得我只跟浣玉说过去清樽堂。莫非你也去了那,听人说起的?”

      方潇澈冷笑道:“你还提清樽堂?”唐有珍疑道:“清樽堂怎么了?”方潇澈直视秋池那别开的脸,道:“那走水了,就在你们离开不久后。”

      秋池听了,微变了脸色,唐有珍则惊道:“走水了,怎么回事?”

      “具体原因我也不知。我只知我回到清露园后听说你们去了那,不要命地往那赶,结果也不知人到底怎么样了。”

      唐有珍道:“所以你是因为担心我们、而我们却在别处逍遥而生气的吧?”话毕笑着拍他肩膀道:“那你不应该感谢老天爷冥冥安排我们离开那了么?我们可逃过一劫了呢。”

      方潇澈多闪开,道:“但也不知偏偏是在赌坊呢。”

      秋池听着,心里也有些理解方潇澈动怒的原因,平白让他担心。可是就如唐有珍所说的,知道他们去了他处,不应松一口气才是么?为何要如此生气呢?而且还这么直白地责骂自己。秋池受着这股委屈劲,便是仍不想去搭理方潇澈。方潇澈见秋池仍不做反应,更为不快,干脆闭上眼不看了清净。

      唐有珍因过意不去,先送了他两回清露园,再折返回唐宅。这时雨已停了,刘管家来开门,见二人身上都湿着,赶紧迎进门道:“二位公子赶紧去泡个热水澡,要着凉了。”方潇澈道:“师父他们是不是知道这事了?”刘管家回“是”,方潇澈道:“那先跟师父报个平安。”

      二人进了沈寄云的屋后,秋池见沈寄云一脸担心之色,歉意陡生,跪下去道:“弟子知错,让师父担心,还请师父责罚。”

      沈寄云笑道:“人没事就好,谁知道会出这种事呢?你们赶紧去梳洗吧,弄好后就来吃饭。”

      二人各回了各屋,因莫子琪在方潇澈身边,浣玉便来伺候秋池。浣玉给秋池放着热水,道:“陆公子,好在您没事。您不知方公子听见您去了清樽堂后有多担心,二话不说就骑马飞奔而去,当时还下着大雨呢,吓得我们不知出了何事,直到莫小五来才明白。”

      秋池默默听着,慢吞吞地解开衣裳。他的怒气已消了一大半了,先不管方潇澈在逢乐坊前对自己说的话,他毕竟为自己淋了这么久的雨,很可能要受凉,得赶紧吃些药汤才行,便对浣玉道:“浣玉,你让莫娘赶紧泡些姜茶驱寒吧。”

      “诶,我一会儿就去。莫娘还熬了黄豆排骨汤,一会儿公子们喝多几碗。”

      直到卯时,大家才坐下来开始用飧。这是头一次这么安安静静地吃饭,沈寄云看二人脸色和气氛,知定是起了矛盾,倒也不甚在意,笑道:“你们多吃一些,尤其是这排骨汤,听莫娘说可以防风寒,淋了雨得赶紧补一补,病了可不容易好的。”

      二人异口同声回了“是”,后又默契地沉默下去。方潇澈仗着个子高一些,时不时瞟看他几眼,见他脸色柔了许多,心里想着他何时会来道歉;忽见他夹了一块鱼肉,看样子不是要给他自己夹,便以为是夹给自己以此求和,清了清嗓子,把饭碗放低了些,微微伸了出去。结果那鱼肉却送到了沈寄云碗里。秋池道:“师父,这鱼不怎么腥,您试试。”

      方潇澈略微尴尬,装作无事地收回了碗,沈寄云见了,笑着给他夹了一块鱼肉道:“知许也吃,别单看着,菜要凉了。”

      “谢谢师父。”方潇澈回道,第一次发觉这鱼这么不好吃。他看了眼秋池跟前的那盆青椒肉丝,知道是他爱吃的,伸筷夹起了一大把,再慢吞吞地送到沈寄云碗里,提高音量道:“是呀师父,菜要凉了,得赶紧吃才是。”

      另一桌的四人都扭头去看,唯有秋池仍垂着头,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过了一会儿,秋池又给沈寄云夹了豆芽,方潇澈紧接着给沈寄云夹了好几块鱼肉和猪肉。这夹来夹去的情景同惊蛰那夜相似,却又是不同气氛。沈寄云无奈笑道:“你们再这么夹下去,我都见不着米饭在哪了。而且知许呀,你明知我不爱吃鱼,偏又给我夹得最多。”

      方潇澈笑道:“师父,弟子不是同您说过了么?许多不好吃的菜往往是健康有益、对身体好的,师父也别怪我,我也是希望您好才给您夹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叫‘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方潇澈最后一句没必要说出来,却又是拖得最长。秋池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抬头见方潇澈果真是在看着自己。

      秋池让浣玉拿来一个空碗,给沈寄云盛了一碗汤,道:“师父,其实您应该先喝汤。饭前喝汤可以滋润喉道,避免一下子吃这些大鱼大肉且于您而言不好吃的东西时被划伤。再者可以排除胃内寒气,让身子暖和一些,您担心了一天也累了,身子舒服了,心才会跟着舒畅一些。也有句话叫‘饭前先喝汤,胜似良药方’。”

      方潇澈也听出了其话中意思,知其是跟自己杠上了,不禁觉得好笑,道:“可是师弟,这饭都吃到一半了,现在再去喝会不会迟了?”

      秋池直接同他对视,道:“饭中喝汤虽不如饭前好,但至少可及时帮助肠胃消化吸收食物,缓和刺激。总之饭后再想着去喝,才是迟了,没有益处,反增坏处。”

      沈寄云见状,忍笑道:“好了,为师边吃菜边喝汤总行了吧?你们倒也别一个劲地注意别人,明明自己最该喝汤吃菜的,却碗里空空。”话毕让浣玉拿多两个碗来,给他两盛了汤,道:“现为师单应付这山般的菜和海般的汤都够呛了,没空给你两夹菜,你们就给对方夹吧。”

      秋池赶在方潇澈面前道:“既然师兄懂哪些菜有益健康,那师兄就自己来吧。”话毕自己夹起菜吃了起来。方潇澈则道:“我只懂是否健康,师弟还懂健康之理在何呢,那我也不班门弄斧,让师弟自己来吧。”于是饭桌上又只剩下吃饭的碗筷声。

      另一桌的四人不禁偷笑起来,愣是没想明白为何一桌简简单单的晚饭都解读出这么多名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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