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一梦》飘摇小浪子

41、第 41 章 行云之死

　　跟着李隆基出了院子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在西市中，院子外马车已经停在门口候着了。只是现在他贵为太子，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稍有不慎就会被有心之人抓住机会攻击，我便没随着上马车，而是跟在马车边随侍走回了东宫。他率先上了马车，见我良久不上马车只用手轻挑起帘子朝外边看了看，我只对他弯身行礼，他便没说什么只轻轻的放下帘子。
　　我就跟在马车边上走着回到了东宫随着他去了明德殿，见众人都退去，他坐在榻上只歪歪的拿起一卷宗看了起来。我看着他不说一句话觉得甚是奇怪，想着也是自己先偷偷溜出东宫不太对。便立即跪下低头说道：“我偷跑出东宫还请太子殿下责罚。”
　　他用眼角余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目光继续停留在书卷上。我这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也不太敢起来，于是就这样低着头跪着。良久他才放下手中的卷宗，抬了抬手，我低着头没看见也就没起来继续跪着。这时他才轻声说道：“怎么还想跪着？”
　　我听见后赶忙起来满脸堆笑的说道：“不不不我这就起来。”许是跪的时间有点长，腿上有点麻，废了点劲才站起来。可是站起来晃晃悠悠的差点又跌坐在地上，这时里李隆基旋的起身扶住我。我赶紧手搭在他胳膊上，他扶着我去榻上坐下，也在对面坐下给我倒了盏茶递给我，我接过喝了一口。他接过茶盏放下看着我说道：“看你还敢不敢偷跑出东宫了。“
　　我赶紧连连摇头说道：“再也不敢了。只是东宫中甚是闷，我才偷偷出去的。”我用手杵着脑袋凑到他面前笑着说道：“太子殿下不要生气了，我以后绝对不偷跑出去了。”他伸手捏起我脸上的肉说道：“你知道就好，以后要出去和我说，我带你出去。”我点点头他才放下我的脸。
　　我边揉着脸边问道：“太子殿下，今天这破的是什么案子呀？听杜瑾知说牵扯到一些权贵呢。”
　　李隆基说道：“嗯，这案件瑾知跟了一段时间总算破了，还得从今天带回来的人的嘴中知道幕后到底是何人。这件事瑾知会去查的，你就不要再卷进去了。长安城中关系复杂，切不可卷进去。”
　　我点点头说道：“好。”心里想着跟在你身边不被卷进去都很难。
　　后来从杜瑾知那里得知，上次抓回来的人招供背后之人竟是太子少保薛稷。虽说太子少保相当于太子的老师，但是这位太子少保是太平公主一手提拔上来的。当年唐隆政变，太平公主在政变中立下大功，又是皇帝的亲妹妹，而且现如今的陛下甚是重视亲情，也就对这位亲妹妹甚是宠爱，无不言听计从。朝中文武百官自宰相以下，或升迁或降免，全在她的一句话，其余经过她的举荐而平步青云担任要职的士人更是不可胜数。权势滔天，所以野心也极大。李隆基刚被立为太子，开始太平公主和李隆基还能和和睦睦的。直到姚宋等实干派来辅佐李隆基提出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其中裁撤斜封官、一改朝廷用人惟亲的恶习，提出了用人\"虽资高考深，非才者不取\"的准则，并且不顾当时拥有极大权势的太平公主等人的反对及阻饶，罢去昏庸的官员达数千人等措施已经招来了太平公主的极大不满。
　　太平公主也渐渐发现李隆基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懦弱无能，慢慢的一系列改革也触及到了以太平公主为首的势力的利益。于是便利用自己的权势以及皇帝陛下对她的言听计从明里暗里在东宫里安插了不少眼线，监视着李隆基的一举一动。这次更是直接查到太子少保薛稷如若大理寺直接定罪不仅会招来太平公主的反击甚至会影响到东宫。
　　杜瑾知来东宫和李隆基上报了审讯的结果之后李隆基负手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说道：“我们的改革才刚刚取得一些成效，改变些许朝中的不良之气。即如今已知薛稷就是幕后之人，我们怎么能畏惧其背后的势力就退缩了。”杜瑾知也表示赞同。
　　第二天李隆基便上奏了此事，自己弹劾自己的老师也是甚是少见，其间李隆基还在奏折说道是薛稷一人所为，这也算没把这把火烧到太平公主身上。皇帝听后罢免了薛稷的太子少保并流放岭南以赎其罪。这样一来虽然没牵连到太平公主，但是因为太平公主识人不明也便再没有举荐人选了，这也白白的废掉了太平公主安插的一颗好棋子。虽然朝堂上太平公主并没有表示任何的不满，可是终究是记恨上了李隆基。
　　我在东宫里转着自知周边眼线密布也就收敛了许多在东宫中规规矩矩的，李隆基也是恪守本分从不敢做任何出格之举。一日我端着糕点准备送去明德殿，经过宜秋宫门，看见旁边的草木丛后面有道人影闪过，经过缝隙我看见一男子好像拖着一女子。这时我放下糕点悄悄的跟在后面看到底怎么回事，想着如果是那男子欺压女子我便上前去救了。
　　一路跟到了西池苑，只见那男子拖着女子进了一处偏殿随即关上了门。我趴在门上只听见屋内男子说道：“今日我让你死的清楚明白，太子殿下已知晓你是太平公主的人，特命我来赐死，还有你的好姐妹玉竹。”地上的女子跌倒在地慌乱的求饶说道：“放过奴婢吧，奴婢以后一定好好为太子殿下办事。”那男子轻蔑的笑道：“你还是去地底下求饶吧。”说着用白绫勒死了那女子。我站在门外被那女子临死前的一幕吓得一惊，赶紧跑开了。
　　这是李隆基吩咐的所以他是知道许多人在监视他，所以他才悄悄的想要除掉这些人。在这深深的东宫中意外死几个女侍并不算什么事，只是原来在这里人命真的轻如草芥，掌权者的一句话便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我跑进了自己的院子吓得直发抖，行云见我这样赶忙上前问道：“你怎么了？”我看着她抱住她哭着说道：“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想要离开这里。”
　　行云拍着我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别怕我在这里，你放心我会护着你的。”我慢慢的停住了抽泣和颤抖行云松开我说道：“你看见什么了？”我只坐在榻上抱住自己弓起的双腿连连摇头。行云见我并没有说什么，便说叫我休息下，她便出去给我拿了蜜饯进来，我吃了一口才感觉到丝丝的甜意。
　　连着几天我都梦见那位女子的死，还有赵理的死，半夜总是惊醒，醒了之后就再难入睡。就这样几天下来我的黑眼圈甚是严重看起来也是无精打采的。由于自己的这个疲态也没再去李隆基面前晃悠怕吓着他，只在后面帮着行云做些事情。和行云在后院中也是一切如常的。这天天黑时分，我提着灯笼去给行云拿些吃，不知怎的行云这几日也有点心不在焉的，心里似乎也有什么事情。我看着她也没细问，她只说没事我也就没在意。
　　等我到了后厨取了些糕点便往院里去了。我推开行云房间的门放下灯笼和食盒，见她静静的躺在床榻上我便上前去叫她起来吃点东西。走近塌前行云听见我的呼唤轻轻的转身有点有气无力似的，我还以为她病了赶紧上前扶她起来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我去找大夫。”说着便打算起身，她伸手拉住我无力的说道：“无妨，你回来了？”这时只见她嘴角淌出一丝鲜血，我有点惊了赶紧起身想着出门找大夫去。
　　这时行云艰难的爬起来喊道：“夏深，你回来，我有事和你说。”我走到她跟前焦急的问道：“你怎么了？”说着用手帕擦掉了嘴角的鲜血，只见她唇色脸色惨白。她握住我的手吃力的说道：“夏深，你是个好姑娘，能在王府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只可惜我从小颠沛流离被人所挟走上了不归途，做了许多的错事，我自知对不起太子殿下对不起你。今日我便以命相赔，你们能原谅我吗？”
　　我错愕的焦急的难过的一时间五味杂陈眼泪夺眶而出连连说道：“不不不，行云，你没有做错，你是我见过最有骨气最善良的姑娘。”
　　“其实在王府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赵理的人了对不对，你一直不说，我以为就可以瞒过去就可以和你像往常一样在王府里快乐的生活下去。后来赵理死了我才觉得我的人生有了一丝光亮。可是现如今太子殿下在东宫中严查叛逆之人，我自觉自己是难逃一死便想着我自己了断至少还能有最后一丝体面。从此以后再也不害怕你们知道我真实身份怎么办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行云无力的说道。
　　我握着她的手只能哭着说道：“不不不。”
　　“你是个好姑娘，我看的出来你和太子殿下是两情相悦的，只是他是太子殿下，未来的陛下，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而你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你待在他身边是不会幸福的，朝堂后宫的尔虞我诈你是应付不过来的。只是我再也帮不了你，护不了你了。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不管身边有没有太子殿下，即使独自一人也要好好活着好不好。”说着她嘴角鲜血涌出，眼角的泪轻轻的滑落。我哭着点点头，只见她抬起的手慢慢落下最终脸上竟然漾出了一丝笑意。
　　我摸着她冰凉的手慌了神了，赶紧跑到明德殿，这时李隆基正在书房中点着灯处理卷宗。我进去跪在他面前哭着说道：“太子殿下，你救救行云吧。我求你了救救行云吧。”说着眼泪一颗颗的落下。李隆基赶紧起身走到我面前扶起我说道：“怎么了？”
　　“行云服毒了，你快派人去救救她。”我哽咽着说道。李隆基便唤来身边的内侍以太子偶感不适为理由去找太医了。等到太医来到来到行云房间诊治后只摇摇头，我知道行云已经死了。顿时眼泪像决堤一样奔涌而出，心里愧疚道：“我早就发现行云的失落，为何不问清楚，如果问清楚了说不定她可以不死的。原来平时都是她一直在照顾我关心我，而我从来没真正的关心过她。”我失神的坐在床榻旁边，李隆基屏退了众人走到我身边只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我转身看着他说道：“她没有做错什么，从来都没有，也从来都没有对不起太子殿下。”
　　李隆基只看着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没有说一句话。我哭了许久，李隆基就站在旁边默默的守着，等到我情绪平缓一些他才吩咐人开始处理行云的后事。就这样行云被葬在了延兴门外，从此走出了长安城中。行云走后，我一个人常常在院中坐着发发呆，仿佛这时行云会在眼前挥挥手笑着说道：“在想什么呢？”我回过神来说道：“没想什么。”才发现眼前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