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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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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晃荡着双脚坐在爸爸的大腿上，呼啦啦的电风吹在我头顶来回摆动，发尾随着风的方向飘起又落下。爸爸的指尖插入我的发髻，把里层的头发翻出来吹干。吹到我的刘海时，他的大手遮在我的额前，不让吹风机的热风吹到我的眼睛。
我呆呆地看着爸爸，发现他的黑眼圈好像比之前更重了，仔细回想一下，爸爸最近喝咖啡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说起来，最近爸爸总是很晚才睡，好几次我晚上起床上洗手间或喝水时，都能看到书房亮着的灯光。
“差不多了。”爸爸关掉了电风吹，理了理我被吹乱的头发。
我靠在爸爸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爸爸今晚还有工作要忙吗？”
“嗯，还有一些资料没查清楚。”他弯下身，把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
我往他的怀里躺得更深了一些，“还需要很久吗？”
“不会很久，两个小时就能完成。”爸爸声音温和，“怎么了？”
我玩弄着爸爸衣服上的纽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今晚想和爸爸一起睡……”
“好。”他捏了捏我的小脸，“为什么突然想和我睡？”
“因为……”我直起身子，看着爸爸，“这阵子我总等不到爸爸回家就先睡着了……即使爸爸在家，你也会打发我先上床，然后自己去书房接着完成工作。”
我双手捧起爸爸的脸，“爸爸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了，我每次早上醒来都发现垃圾桶里有咖啡的易拉罐，一看就知道是你没有好好休息，每天都在熬夜。”
我愧疚地盯着地板，“所以我觉得……我不该太依赖你、粘着你，你很忙，而且工作性质还很特殊，就更不能打扰你啦，我不能做爸爸的累赘。”
爸爸无言地听着我的阐述，抚着我的头顶，大手的力道比平时重了许多，“傻孩子。你是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是我的累赘。”
这明明是句反问，而他的语气却像是在否定。
他抱起我站起身，“困了吗？”
我摇摇头。尽管刚吹完头发，整个人暖乎乎的，使我有些困意。
他走向书房，“那你先自己玩一会儿，等我工作完，我们就去休息，好不好？”
“好耶！”我跳到地板上，噔噔噔地去书架上挑自己想看的书。
今天天黑得很早，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但我没太在意，静静地坐在爸爸的椅子旁边翻着半懂不懂的小说和绘本。爸爸坐在书桌前对着屏幕不停地滑动鼠标，时不时还能听见敲击键盘的声音。
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抬头看了看爸爸的酒杯，里面的酒已经见底了，只剩下一大颗冰球占据着杯子过半的容量。我便放下手上的书，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生怕打扰到爸爸，再用最快的速度移动到厨房，把椅子挪到酒架底下，爬上椅子小心翼翼地从架子上拖出一瓶酒。
我认识爸爸常喝的酒，酒水是金色的，酒瓶的标签上写着几个字母——Bourbon。
我抱着酒，跪在椅子上，先伸出一只脚够向地板，待站稳后，又把另一只脚挪下来。随后双手把酒抱在怀里，跑去了书房。我站在书桌边，踮起脚一手抓到了爸爸的酒杯，把它放在地上。有用牙咬开了酒瓶的木塞，把酒瓶的瓶口抵在杯子边缘，慢慢把酒倒满。
我双手扶着杯子，把它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桌上边沿，再往里推进去。我又打算把酒瓶也一起放到桌上时，双手高举，吃力地把酒瓶往桌上送。爸爸见状，一把拿过了酒瓶，帮我把他在桌上摆好。
“谢谢你，陌伊。”他摸了摸我的脑袋，然后把我抱到了腿上，“再等一下哦，很快能结束了。”
我点点头，安静地看着爸爸，内心充满了安全感。我顺势靠在了爸爸胸前，听起他的心跳来。“扑通——扑通——”，有力且均匀。我保持着这一姿势发起呆来，想着昨天这时候，我好像已经一个人在床上睡着了。
此时，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不一会儿，雨势大了起来，急骤的雨声慷慨激越，如百马齐鸣。
我往爸爸怀里缩了缩。
不知不觉，电脑上的弹窗被关闭，整个屏幕和暗了下来。爸爸低头看了看我，用大拇指揉了揉我的脸，“走吧，我们可以去睡觉了。”便抱起我走向卧室，将我放到了床上。我坐起身来，拉着爸爸的衣角，提醒道:“爸爸不许走哦，不能说话不算数。”
“嗯，我不会走的。”他摸着我的头，“你先盖好被子，我去换身衣服，马上就回来。”
“好。”我听话乖乖地躺进了被窝里。
我听着屋外急促的雨声，好像心情也被它牵着走似的，希望爸爸快点过来。突然，“轰隆”一声雷响，把我吓得浑身颤抖，我下意识地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轰隆隆——”
我整个人也跟着雷声震动，我伸手胡乱抓起一只公仔，紧紧抱在怀里。
雷声还在不断继续，我不敢把头探出被子，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忽然间，一只大手隔着被子抚慰地拍了拍我，随后被子被轻轻揭开一角，床边向下凹陷，待爸爸躺进来后，被窝一下子变得十分暖和。
他把我抱进怀里，一手放在我的脖子底下，手掌摸着我的头，另一手揽过我的上身，轻轻抚着我的背。他低下头，把我头上的被子撩开至脖子，亲声细语地说:“不要蒙着被子睡觉，空气不好。”
“轰隆——！”
我整个人用力扑进了他的怀里，紧闭着双眼。他也把我抱得更紧了许多，不停地安抚我，“不要怕，爸爸在。”
然而窗外每打一次雷，我就会往爸爸的怀里缩一点。
爸爸身上有着淡淡烟草味，又夹杂着些许雨水的潮气。我伸出脑袋，“爸爸刚刚去抽烟了吗？”
“嗯，刚才去阳台抽了一根。”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味道很重吗，被呛到了？”
我摇摇头，又把头埋了回去，“爸爸最近遇到了很难过的事情吗？”
我想起大家聊天时说，大人抽烟是因为太压抑、太郁闷或者太寂寞。
那爸爸属于哪一类呢？
“没有啊。”他把我往上托了托，让我能在他的怀里钻地更严实，“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因为我看到爸爸经常抽烟。”我抬起头眨眨眼，大概是注意力被转移了，背景的雷声已经完全影响不到我了，“烟好吃吗？”我提溜转着眼睛。
我听见爸爸轻笑了几声，然后说:“不好吃。”
我更疑惑了，“那爸爸为什么喜欢抽烟？”
“因为习惯。”
“唔……好叭。”其实我还不太明白“习惯”一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抽烟。”
“不可以。”爸爸的语气突然变重了几分。
“为什么？”我不解地看着爸爸，“可是爸爸都吸烟了，我为什么不能吸烟呢？”
他顿了几秒，重重地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而后开口道:“我抽烟，是因为以前遇到难过的事情时，我的身边都没有可以倾诉的人，所以只能靠抽烟来排遣。”他把我往自己身子里拢去，一遍遍抚着我的脑袋，“所以，我希望你以后遇到难过的事情，要和我说，不能靠抽烟来释放压力。”
爸爸的怀抱十分温暖，体温和撒在我额上的呼吸让我感受到了满满的安全感，最初雷声所带来的惊扰也被我远远地抛在脑后。我静静享受着和爸爸依偎在一起的当下，希望能把现在的时光无限延长。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爸爸都会和你站在一起，支持你，鼓励你，保护你。”他语气坚定。
“嗯。”我缓缓闭上了眼，“爸爸以前是一个人，现在有陌伊啦，所以爸爸以后遇到难过的事也一定要和陌伊说。”
“好。”他轻轻在我耳边温柔地说，“快睡吧，我的小公主。”
后来，雷电渐渐远去，只剩下让人安神的雨声。那晚，我应该比爸爸晚睡着，因为我听到了爸爸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平缓，感受到他揉着我的手也没有先前那么紧。我偷偷睁开眼，看着爸爸的睡颜，大背头有一半散在枕头上，额前是稀碎的几撮刘海。狭长的下眼线，让人觉得他生来就带着几分冷峻，但此刻却变得如此柔和。他的眉头舒展，卸下了一天的防备与疲劳，这样完全放松的休息对他来说很是奢侈。我缓缓支起身子，从爸爸的怀里钻出来，然后低下头，悄悄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晚安，爸爸。”
我又慢慢钻回他的怀里，生怕吵醒他。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是我最喜欢的人。”
“
伴着舒缓的雨声，我靠在爸爸结实的胸膛上，闭上眼，在心中默默祈祷。
上帝啊，请不要再让我爸爸难过了。如果您一定要让他难过的话，那请把这份难过分给我，由我来替他承受。
求您赐给他快乐与幸福，让他工作不会遇到危险，身份不会暴露于坏人，做菜不会失败……
求求您永远……不要让我和他分开……
我这么想着，坠入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