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我变成了一棵树》九溪

9、第九章 酒会

　　第九章酒会

　　其实洛星云生来一副好相貌，如果去做侍应生，工资不会低，离州平均月工资在180左右，去高级会所或者五星酒店做侍应生，一个月挣到三四百块钱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曲小凤洛江州不允许。

　　这二人在生活上处处不合拍，可在教育儿子上，无论是三观还是手段都异常统一，早在洛星云十二三岁的时候，暗戳戳的教育工作便正式开始，还都采用了润物细无声式的教学方式，跟约好了似的。

　　比如，洛江州会抓取一些本地热点，进行一对一单独细致的分析总结。

　　这方面曲女士处于地理上的天然劣势，但她原本就是业界精英，偶尔发过来几张经过处理的现场照片就足够洛星云毛骨悚然了，那比多少言辞都有说服力。

　　这绝不是他们为人父母的杞人忧天草木皆兵，实在是现今这个新世界远比旧土危险，野外就不用说了，就算是在城区，每年的失踪人口都不在少数，要知觉醒者的能力千奇百怪，一旦为恶，真的是防不胜防，普通人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王锦城以为洛星云一门心思掉钱眼儿里去了，什么活都敢接，但其实他也是很有原则很有底线的，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嘛，男孩子也是要学会保护自己滴，比如，像侍应生这类活他就基本不做，这次如果换成上林区某豪宅里的酒会，他是完全不予考虑的，再多钱都不去。

　　但这是官方举行的酒会，他觉得至少安全方面还是比较有保障的。再说都知道他一门心思想要赚钱，放着双倍工资不要，这跟他人设不相符嘛，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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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州商会举办的迎春酒会是离州初春里的一场盛事。

　　每年三月下旬的第一个周五夜晚，商会都会举办一场大型酒会，离州商政界的大人物和本地一些有名望的公众人物将共聚一堂，介时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仿若梦回旧土。

　　这个夜晚，也是离州普通市民们的热闹节日。

　　商会大厦位于黎明广场，酒会晚上，广场上霓虹齐亮，小商小贩们会借助灯光摆摊做生意，而被风雪困了一个冬天的离州市民们也会走出家门，拖家携口过来逛夜市，整个广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过节一般。

　　站在商会大厦的二楼大厅，洛星云远远看了一眼楼下夜市，心里默念着烤腊肠炸土豆鸡蛋菜饼等等美食，为自己错过一场盛宴而颇为惋惜。

　　同一时间，宁远飞也站在玻璃墙前注视着楼下热闹拥挤的黎明广场，胸中却是热血激荡踌躇满志。

　　他出生寒门，差点无缘七年基础教育。他老家在离州三号卫城，那时候家里很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七岁那年该读书了，爸爸说干脆别去了，每天出去捡点柴禾挖点野菜，不比花钱进学校去学那些没用的玩意儿强？幸好奶奶那时还在，拿起棍子就往他爸身上抽，骂他目光短浅连账都不会算，他才得以上学。

　　其实奶奶的眼光也没长远到哪里去。学校一二年级是没有补贴的，非但没补贴，每学期还要缴纳五块钱学费，但从三年级开始，上学的孩子每天都可以领到一盒营养餐，一领三年。按照他奶的算法，七八岁的孩子能干多少活？还不如把他放到学校里，一旦升上三年级，每天就有一盒营养餐，一盒一块钱，一个月就是三十块钱，他一个九岁的小孩子，上哪儿去找这种好事？

　　所以，在他奶眼里，一二年级就当是投资，从三年级开始他就每月产出三十块，不到两个月就收回整个五年的全部投资，余下就是净赚了。

　　在基础学校里，有这种想法的家长不少，等三年盒饭领完，孩子也到了十二三岁年纪，正好辍学回家打工挣钱去。市府很可能也是打的这个主意，用三年盒饭钓住所有孩子，至少完成五年基础教育，不至于养出一大堆文盲。

　　宁远飞比较幸运，他脑子好使成绩很好，期期都拿奖学金，不但顺利完成了基础教育，还考入中等学校，最后更是成功考入离州师范，完成了阶层的跨越。

　　现在，他端着红酒站在商会的玻璃墙前，居高临下望着楼下的芸芸众生，心里想着如果不是奶奶，他连挤入这样的夜市的资格都没有，因为这里是离州，是中三区的首府，能够拥有一个长期留居离州的身份，于很多人来说，那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白日梦。

　　而他现在的起点已经远远高于楼下那些人，这一刻，宁远飞只觉得所谓“志得意满”，也不过如此了。

　　一杯红酒见底，宁远飞转身离开窗户，步入大厅。

　　很多人以为他出身贫寒面对这种酒会应该会感觉不适，其实不然，他是以三号卫城中考状员的身份考入中等学校的，打那以后，他就成为媒体宠儿，后来更被市府竖立为勤学典型，大场面见过不少，到如今早已经驾轻就熟，言谈举指未必就输给那些大家公子。

　　回到大厅，宁远飞叫住一个侍应生，将手中空杯放回托盘，又从托盘上取来一杯酒，端着酒杯慢步进入一个熟悉的圈子。

　　这里站着五个年轻人，跟宁远飞一样都是来自三号卫城，几人原本小声说着话，见宁远飞过来同时住口，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们的家世远比宁远飞好很多，但是，唯独这个宁远飞被分配到了离州主城的市府秘书处，形势比人强，不由人不上心啊。

　　宁远飞笑道：“看你们兴致很高的样子，在聊什么？”

　　当中一人也是毕业于离州师范，当即小声道：“我们刚刚听到一件奇事，这次的侍应生中有一个来自离州大学，还是应届毕业生，就是到现在都没有分派工作，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说完还将人指给宁远飞看。

　　宁远飞看过去，只看到一个高挑修长的侧影，远远看去，外形很是出挑。正待移开目光，不想那人竟似心有所感，转过身，目光与他对了个正着。

　　背后说人被抓包，宁远飞略感尴尬，冲他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青年也举举手中托盘，无声询问他是不是需要酒水，见宁远飞摇头，于是略一躬身，回转身向别处去了。

　　“真够淡定的，这心态，非常之人啊……”有人感叹。

　　也有人心怀酸意：“可惜了那么好的学历，离州大学呢。”

　　“说不定只是一时困难，”宁远飞一笑过后便将话题引开，“你们看到老校长没有，我们是不是应该过去给老爷子请个安问个好？”

　　众人笑将起来，纷纷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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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远飞以为他跟这位倒霉的离州大学毕业生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九点过后，他又一次见到了那位侍应生。

　　酒会九点半结束，这会儿已进入尾声，大佬们早已离场，剩下的客人大都是些身份不够高、又不想放过任何获取人脉机会的有心人。

　　而当中最受人瞩目的，便是一众实习生了。

　　今晚整个市府体系的实习生全部到场，这是他们步入职场后的首次亮相，大家都很兴奋，此时但觉意犹未尽，纷纷约定要到上林区的某个酒吧续摊，七八十个年轻学子聚在一起，欢声笑语，青春逼人，场面很是热烈。

　　这种场合高声喧哗其实是有些失礼的，但在场的前辈们俱都会心一笑——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谁不是从这一天走过来的呢？……

　　宁远飞比较鸡贼，听到要续摊，马上去食物放置处取用点心，要知今晚为了形象，混个三分饱都难，现在多多少少吃点东西垫个底，续摊时不至于太难受。

　　食物放置处比较偏僻，能够参加酒会的，也没谁的心思真会放在美食上，附近几乎看不到客人，只宁远飞还未靠近，便听到说话声，又因说话人似是在刻意压低声音，他下意识便放缓了脚步。

　　“……听到有人急病，又有人推荐了你，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是觉得你比较合适，却不想会传出这样的流言，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哪能呢，几句流言而已，学长您不用担心，我知道您是好意。”

　　“这样我就放心了，就像你说的，流言而已，不用放在心上。我先去工作了，再坚持半个小时，酒会就结束了。”

　　“学长您忙去吧，我整理一下餐台。”

　　然后是一串脚步声，应该是那位学长离开了。

　　宁远飞这才继续走向餐台，然后，他又一次见到了那位侍应生。

　　这人正在整理食物，神态很是平静，似是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刚刚那番对话好像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宁远飞的观察能力没的说，刚刚宋敏之说的那番话确实没对洛星云造成任何影响，这会儿他正在对着餐台上的美食暗吞口水呢——东西还剩不少，一份份精美点心，一只只橘红大虾，放在一个个精致小餐碟上，很是赏心悦目，也看的他心动不已。

　　好饿！

　　出门前才吃了一大盒营养餐，理论上可以顶一个晚上，可是现在，好饿，真的好饿……洛星云好想嘤嘤嘤，如果可以，他真想把面前这些美食通通顺回家，他一点都不嫌弃的，真的。

　　可惜这等好事只能想想而已，剩下的食物会摆到明天商会食堂的餐桌上，只有正式员工才能取用。

　　看到宁远飞过来取餐盘，他对这个很有教养的青年印象深刻，指指角落某处，轻声道：“那里还有扇贝。”

　　宁远飞眼睛一亮，立刻过去取了扇贝放到餐盘里，离州不靠海，海鲜可是个稀罕物，更别说这种高质量的海鲜了。回转身又取了两只大虾两个小蛋糕，正待离开，却听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洛星云，看来你这个侍应生当的很合格很开心啊。”

　　宁远飞回转身，看到一个年轻人正满脸嘲弄地看向那位侍应生，声音中满满都是恶意。

　　侍应生淡淡瞥他一眼，仍然不紧不慢地做着手上工作，口中却是回怼道：“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干一行爱一行，李扬同学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

　　宁远飞脚步顿住，好奇心人人都有，他也不例外。

　　却见李扬笑起来，一脸的幸灾乐祸：“洛星云同学你讲的很好，工作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听说你现在还没有分配工作，为什么不考虑专职做侍应呢？我觉得就凭洛同学你这长相，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你说是不是？”

　　宁远飞暗自皱眉，生怕侍应生争锋相对，这里虽然僻静，但他们吵起来肯定会惊动旁人，怕是要糟。

　　正待远离战火，却听那侍应生开口道：“李扬同学讲这话的时候，是不是忘了自己的模样？李扬同学你看你，墩实壮硕，个子矮了点，但矮身材的一大优势就是下盘稳，天生就该为大哥冲锋陷阵，再配上你这张老实敦厚的质朴面孔，你不觉得你生来就该当个市井游侠儿吗？只要跟对了大哥，保管闻名下五街，李扬同学，你可千万不要为了一时意气，选错了职业噢。”

　　宁远飞差点没有笑出声，骂一个精英是混混，可真够狠的，偏偏不带一个脏字，最主要他还心平气和，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当真是个妙人。

　　不过这场热闹他是瞧不下去了，这种事少掺合为妙，当心被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