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钓鱼执法（别名：骄阳与信徒）》迢迢翕枝

12、少年之怒 许

　　许浓回到教室，同学们的关心蜂拥而至，丁昊宇被挤得厌烦，撑在桌边未置一词实则一句不落地听着。
　　他记得昨天放学打球的时候听见赵炜在那炫耀要去给一女的出头……
　　丁昊宇沉默了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就出教室了。
　　北栋四楼，赵炜一节课好眠乍然被同学摇醒，“艹——”他烦躁地抬头，看到来人后一顿，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及时收敛了自己的臭脸，有些无奈地问“班长——打扰人睡觉是不对的你知不知道。”
　　“外面有人找你。”
　　女孩没接话，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话就继续发作业了。

　　“你是不是去堵许浓了。”
　　“啊？嗷、对啊，怎么了昊哥？”
　　“跟他们说，别去招她。”
　　“啊、哦好……”
　　话音未落，又是一个冷漠的背影。
　　楼梯口，丁昊宇抬脚又撤回，转身下楼。
　　迟睿很好找，平常听许浓念叨得他都记住了。
　　“喂，小子，出来。”
　　门框被敲出声响，迟睿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他转头看去，是一张不认识却也不陌生的脸。
　　他和许浓并肩而行过，许多次，他们是朋友，也有很多共同的朋友。

　　“你自己招的东西别给许浓惹麻烦。”
　　听到这没头没尾的警告，迟睿皱眉。
　　今早班上的体育生被叫走后，他听见了女同学们议论纷纷，说昨天有一个高年级的女生被堵了，但此起彼伏的说话声马上就被老师镇压了。
　　顿时，他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联想，
　　“说清楚点。”
　　“呵，你居然不知道，初二那女的因为你造许浓的谣，昨天还叫一群体育生去堵她。”
　　“那她呢？”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没资格表达这迟来的担忧，但还是希望听见她平安无事。
　　“关你什么事，你管好自己身边的事就好了。”
　　丁昊宇语气不善的回答让迟睿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秘而不宣的心思，他盯着那道背影，心里泛起说不明白的感受。
　　虽然没说具体是谁，但迟睿猜一定是方玥彤。
　　方玥彤作为校园大名鼎鼎的社会姐随便一问便知所在班级，上课铃毫无征兆地响震走廊，迟睿揣上手机一言不发地逆着人流穿梭。
　　还没等他找到班级，就已经在楼梯间看见了和两个男生一起抽烟暧昧打闹的方玥彤。
　　那边也注意到了本不该有人来的楼梯间此刻出现的人影，放荡的哄笑声渐息，劣质烟味钻入迟睿的鼻孔——
　　难闻得呛人。
　　灰色的气霾中，方玥彤看见来人后眼微眯，红艳艳的嘴唇勾起，笑得媚俗，得意地推了离得近的男生一把：“来找我的，你俩走开点吧。”
　　待四周静下来了，少年抬眸，目光森然，脸色沉得吓人。
　　他穿过烟雾走来，凌厉的气场让方玥彤有着比以往更强烈的悸动。
　　可还没等她勾起笑容，少年就毫无征兆地抬起手，修长的指尖蓦地掐灭了烟头，明明暗暗的火星子瞬间灰烬，然后手里燃了半截的女士香烟被一股不由分说的力道抽去，无情地扔在了她的脚边。
　　“你最好别再对许浓起什么坏心思，不然，我就让你从这个学校滚蛋。”
　　这般阴戾的模样与她见过迟睿的寥寥数面都不一样，表情更生动了，生动到让少有畏惧的方玥彤有些害怕，沉郁的眼眸中风起云涌，好像下一秒就要吐出一只吃人的饕餮。
　　但尽管如此她也绝不会让自己露怯——
　　“嗤……”
　　“不信？”
　　迟睿拿出手机，滑动了几下手机界面，一阵铃声响起，在四方的楼梯间回荡。
　　铃声戛然而止，视频通话被接通——
　　“喂，你小子怎么在上学期间玩手机，还给我打电话！”
　　“舅舅。”
　　迟睿刻意微侧手机，让方玥彤清楚明白地看清了校长周光侨和他的办公室……方玥彤当然认得校长长什么样，去年豪哥教训班里欠收拾的“哑巴”时闹出事了，是校长亲自将他开除了学籍。
　　只一眼，方玥彤就心如死灰。
　　在迟睿再开口之前她快速拽住了他的手臂，高姿态卸下，无声地向他保证自己不会再犯了。
　　迟睿冷眼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和通话里说了声再见就挂断了。

　　一个公立学校当然不可能由他说开除就开除一个人，但唬住一个无知的人，足够了。

　　南栋楼梯间，迟睿背靠着墙壁，心里默数着高中部的下课时间。短短半节课，却如此漫长。
　　许浓遭遇的无妄之灾因自己而起，他却未知未觉，置身事外，让她一个人独自承受了这么久，甚至连事情始末都是听别人说……
　　愧意之浪一波又一波地拍打海岸，将岸上的人拖入汹涌之中。

　　隔绝的楼梯间听不见下课铃，是门外瞬间迸发的嘈杂人声告诉迟睿她下课了。
　　身体迫不得已要绕过层层人堆，而眼睛却早已不受阻碍地定格在了那道笑得捧腹的身影上。

　　乔汐不去做演员许浓第一个不同意，她刚刚模仿物理魏老师操着一口岳阳味普通话找丁昊宇的样子就跟本人上身了一样。
　　“丁昊宇这小子去哪儿了，老魏的课他都敢逃。”对于丁昊宇这等勇士行为，乔汐谨以表达最诚挚的敬意。
　　“我也不知道啊，上节课他一下课就走了。”
　　“哎许浓，迟睿。”蔡蔡朝许浓背后抬了抬下巴。
　　迟睿怎么会来这，许浓疑惑地回头，人已经到跟前了。
　　“你……”
　　“我有话跟你说，”迟睿凝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可以请她们回避吗？”
　　少年轻喘着气，呼吸间透着些许小心翼翼，纯净透亮的双眸好像放射出了一道无形的光波，绵绵地撞击许浓的心脏，陷了下去，再以缓慢的速度回弹。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啦！”
　　没等许浓说话，乔汐和蔡蔡就已跑了，留下一阵哄笑在空中回荡。

　　“对不……”
　　“许浓同学！浓姐！”几声嚎叫打断了迟睿，好几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涌来围住许浓，他警戒地拉过许浓护在身后，目光如刃般扫过一张张面孔。
　　“兄弟误会！我们是来道歉的。”
　　“对不起——”几人边说边鞠了个参差不齐的躬。
　　震天响的齐声让许浓尴尬地不想直面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视线，赶紧让人直身。
　　“接受了接受了，下次别这么干了就行。”
　　“浓姐，谢谢你早上那么仗义！”
　　“从今以后你有什么事就找我们！”
　　“就是，我们给你当牛做马！”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许浓耳边炸开，她敷衍地应下，终于送走了这众新收的小弟们。
　　好死不死地，不知道哪个喊了句“浓姐，祝你和姐夫百年好合！”。
　　许浓羞臊地挠脖子瞅了一眼迟睿的表情，松了一口气——万幸他听到没黑脸。
　　“呵呵你说他们胡说啥呀，这不污你清白吗……”
　　“不算。”
　　不算是什么意思……这该怎么理解，纵使语文一百三十几的她都茫然了。
　　“我来是跟你道歉的，很抱歉让你遭受谣言还有昨天……”
　　“是你说的和做的吗？”
　　“你只是一个深受美貌困扰的无辜靓仔而已，姐姐当然不会怪你的啦~”
　　流氓少女再度上线，沉郁的心情被她轻飘飘地一扫而空。
　　迟睿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沉沦，但在一个甜腻的糖果坑里越陷越深，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以后上培优的晚上一起回家吧。”
　　“我在教室里写作业。”怕被拒绝，迟睿又加了句。
　　幸福来得太突然，许浓霎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淡定地应下。

　　上课铃乍然敲响，震动心弦。
　　拎着化学书来上课的周老师健步如飞，但路过呆站的许浓时依然抽空催促了一声。
　　被铁哥赶去上课的许浓匆匆告别，进教室之际她有所感应般回头，喧嚣扰攘，视线交汇，少年长身玉立，在人来人往间静默地与之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