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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楔子 ...

  •   初冬的清晨,雪花落了一地。
      女人坐在铜镜前精心地打扮着自己,她的内心充满着喜悦,仿佛自己即将奔赴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盛宴。
      三哥,她日思夜想的三哥,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她在众多花色各异的衣裙里挑选,最终选出一件白色丝质长裙。长裙是夏季的款式,薄薄的衣料将女人瘦弱但依旧美丽的躯体浅浅地勾勒了出来。
      她推门而出。
      “走吧。”
      门口的守卫们听到声响看向女人,只一眼,便都匆匆低下了头。明明她此刻落了难,可她通身的贵气令众人觉得她还是那个天下最为尊贵的公主。
      木制车轮碾过地面,白色大地上露出两道黑色车辙印。马车缓缓穿过院门,侍卫们有意放慢了脚步。今晨之后,东边厢房里的两个小子就将流放到岭南,从此便是天人两隔。尽管不明白为何她决绝地抛弃孩子而选择去见吴王,但她是一个母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愿意为她做点什么。
      只要她稍微偏偏头,就能看到窗棂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可她是高阳,是个爱也极致,恨也极致的女人,此刻她的心里只装得下三哥一人。至于那两个孩子,不过是当初一夜激情的产物罢了。
      “你们没吃饭吗?这么慢吞吞的。”冷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众人只能听令,马车快速离开。
      ***
      “阿弟阿弟,你看到了没?”年龄稍大的男孩蹲在地上,脸上满是汗珠,“我快坚持不住了。”
      一个年龄稍小的男孩站在他的背上,双手紧紧抓着窗沿,“是阿娘,我看到阿娘了!”
      “阿娘!”他拍打着窗棂,希望远处的女人能听到他的呼喊。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马车加速驶离了院子。
      于是他更用力拍打,小手红红的。但马车越行越远,转过拐角,彻底消失。
      “阿兄,”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阿爹不要我们了,阿娘也不要我们了。”
      “阿弟,别哭别哭,你看阿兄还在呢,我会保护你的,谁都不能欺负你。”他将弟弟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随后悄悄用衣袖抹掉了自己的眼泪。从此之后他就是弟弟唯一的依靠了,一定要保护好弟弟,他发誓。
      房门被一脚踹开,一队精壮的士兵不由分说走了进来。领头的孙七上下环视一圈,这间屋子里值钱的东西早已都被他们瓜分了,挺好,一点都没浪费。大厦将倾,昔日奢靡繁华的公主府失了主心骨之后像只任人宰割的肥羊。
      外面起了一丝冷风,屋檐上悬挂的玉石风铃叮当作响。清冷的阳光穿过窗棂投射到地面上。
      孙七坐在软垫上,朝兄弟俩开口:“这一路,你们若是乖乖听话,爷们心情好,说不定还留你们两条小命。若是不听话,”他冷哼一声,“反正去岭南也是死,死在路上倒省力。”
      “带走吧,看着心烦。”
      两个小孩紧紧缩在一起,沉默地听从着命令。
      太阳逐渐升起,屋子里亮堂堂的。孙七眯着眼,细小的灰尘在空中飞舞,突然他的眼睛被细微的闪光晃了一下。
      “等等,这是什么。”他快步走到两个孩子面前,伸手从小男孩脖颈处勾出一条珠串,珠串看不出材质,只是坠子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暗紫色光。
      “好啊,当我的话是耳旁风,看来得提前让你们紧紧皮。”他抬脚欲踹,年龄稍大的男孩猛然开口:“军爷,那不过是个小孩子玩的琉璃珠罢了,您若要就拿去吧。”
      孙七听言拿着珠串仔细翻看,哪里有什么光?果真是普通百姓家小孩做玩具的琉璃珠。他脸上又带上了阴晴不定的笑容,“好,果然听话。这珠子我就不要了。”
      他一松手,那珠串就从掌隙掉了下去,小男孩伸手欲捡,一只黑色皂靴重重地踏了上去,狠狠地碾压起来。
      “弟弟!”
      “我不要的东西,谁也别想要。”孙七说着,推门而出。
      身后侍卫推搡着兄弟俩跟了上去。
      年龄稍大的男孩小心地检查弟弟的手。“阿兄,我没伤到,但是蜻蜓眼……”二人回头看着陷入尘土、裂得粉碎的珠串。
      他安慰道:“无妨,阿弟,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阿兄说岭南有好多京城吃不到的美食,还有好多好多京城见不到的美景。”
      “这就对了。等到了岭南,阿兄再给你买一串行吗?”
      “不,阿兄,我要两串,这次你一串,我一串。”小男孩开心地笑了,冬日阳光下,漂亮的眼睛里泛着一抹转瞬即逝的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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