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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遇(3) 她独自漫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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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晓露好像一直都很忙,温忆然在公司里基本见不到她,有时给她发微信也不回。今天下午段晓露突然到了公司,距离上次见面有一个多月了,温忆然迫不及待地凑过去抓住她的手臂。
“来办公室说话。”段晓露面色憔悴,闪亮的眼影下有一层重重的黑眼圈。
温忆然跟着段晓露进了拐角处的办公室,蹙眉道:“晓露,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昨晚喝了点酒。”段晓露满不在乎地随口一说,然后放下手中的包,包看起来很别致,跟上次见面时看见的包款式不一样。
大学里的晓露一直都是循规蹈矩,做什么事情都比别人细心谨慎,两次见面让温忆然确定段晓露不再是她大学里认识的那个人了,“你喝酒了?”
“偶尔喝点酒打发下时间。你呢,最近还适应吗?”
温忆然怀着同情:“挺好的。你以前从不喝酒,为什么……”发生过什么?
“人都是会变的,就跟你一样。”段晓露突然冷笑地说道。
“我……”温忆然无言以对,的确是她先辜负了她们的友谊,现在她只能尽力弥补。
“下了班,我们一起去逛逛吧!”温忆然微笑着牵起段晓露的手,期待着段晓露能够高兴起来。
段晓露的脸上挂起了浅浅的笑容,“我还约了朋友,晚上可以一起。”
“好,那下班见,我先去工作。”温忆然松开了握着段晓露的手,留恋地走出去。
临下班时间,温忆然已经坐不住了,回到这座城市再见到段晓露,她再也不想过那种没有朋友的生活了。
她早早地站在段晓露的办公室门外来回走动,陈渔笑盈盈地从她身边经过,“慕阳的项目你做得不错,霍总今天特意夸了你。”
“多亏了你的帮助!”温忆然笑着说。
“你太谦虚了。”陈渔的笑变得有些诡异,说完话便走开了。
温忆然没太在意陈渔的话,对于慕阳的项目,她确实尽力了,两次约见都被放了鸽子,后来她只能亲自将项目合作提案送到慕阳公司。慕阳公司的前台打了一通电话后就接收了她的资料,并没有为难她。但因没有当面进行细节讨论,她心里还是有些心虚。
段晓露拿着包走了出来,温忆然便与她一道去乘电梯。
“你在地面等我,我去车库把车开出来。”
“好。”
温忆然先走出了电梯,段晓露去了地下车库。
秋天的夜晚到来的很快,走出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黑沉下来。远远地温忆然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只那么一瞬,她便会想起他干净、睿智、从容的眼睑。她快步地向前迈了几步却又驻足,他也许只是路过,或者等的不是她。
那个身影慢慢向她靠近,模糊的脸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步伐不紧不慢,最后停在她的面前。
“你刚下班?”周屹宽随口问道。
“嗯,你路过?”忆然点头。
“嗯,我等人,吃过晚饭吗?”周屹宽接着问道。
忆然惊讶地看着屹宽,“没有。”他似乎没觉察到这句话的不妥。
“那一起吧。”
“我约了段晓露。”
“那都一起吧。”
“会不会不太方便,算了吧。”忆然低头拒绝。
段晓露的电话打了过来,“喂,忆然,我朋友约我晚上去酒吧,我们改天再逛。”
“那……好吧。”忆然无奈地挂断电话。
周屹宽的电话也响了起来,只听见他说:“好,再见!”挂了电话,他向四周看了看,问道:“段晓露来了吗?”
“她有事来不了,我先走了,再见。”说完温忆然便转身离开。
周屹宽突然上前拉住温忆然的外衣,“一起吃饭吧,我朋友也来不了。”
温忆然停住脚步,她不太敢相信听到的话,要不是后背有衣服被拉扯的力量,她会以为是错觉。她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捏在一起,反问道:“我们?”要一起吃饭吗?离开的八年她习惯了孤独地逛街、吃饭、睡觉,现在要跟他一起吃饭吗?好像不太真切。
周屹宽慢慢垂下拉着她衣服的手,然后肯定地点了一下头,“对,我请你吃饭。”
她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给他肯定的回答,便听到他说:“我去开车,你在这儿等我。”
那个身影又在她的视线里消失,这短暂的时间她竟有些不舍,也许可以悄悄离开。天空下起了濛濛细雨,路面在一点一点地变换颜色。
她不知道怎么上的车,应该是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她便弯腰坐了上去,她好像忘记系安全带,但是安全带已经牢牢地附在了她的腰间。
她记得他好像说了一句:“还是这么粗心。”她哪有?她只是稍微走了一会儿神。
细雨一直在飘着,雨刷速度很慢,时不时发出“吱吱”的声响。坐在平稳行驶的车里,她也平静了许多,问道:“我们去哪儿吃饭?”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菜?清淡一点还是味道重一些或者西式甜品?”第一次真正去了解一个女人的喜好,他很慎重。
她回答得很随意,“都可以。”
车里瞬间变得沉闷,他从后视镜观看她的表情,她纯净烂漫的脸上没有任何起伏,纯粹得像一面镜子。
车过了江,到达了目的地。醒目的几个大字提醒她,这是H大。若不是这醒目的字,她差点没认出自己站的位置正是母校。校门经过了重建,校对面的低矮楼房改建成了繁华的商业街。
迈入大门,潮湿的路面折射着昏黄路灯的光亮,暖暖的水光带着一丝怀旧的温情,有种不真实的迷离和梦幻。一把伞,一双人,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显得那么遥远。
“走,这边!”他的声音在幽暗的光线下是如此动听。
手时不时摩擦到他的西装外套,她便迅速地缩了回去。几次过后,她只好将手放到外衣口袋。不是不想这样紧紧地贴在他身边,而是她没有了再触碰他的勇气。
他轻车熟路地把她带到了秦园居,时间过了这么久,她只记得大概的方向,而他却如此熟悉,她疑惑道:“你以前没来过我们学校,怎么会?”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说道:“你离开后我来过几次。”
离开?心底一阵触痛,她忘不了那一天的情景。
“哦。”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明明算是很熟悉的朋友,可是总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进行交流,温忆然有些许退缩,不该来吃这顿饭。
当服务员问:“先生,请问您们要点些什么菜?”他便示意服务员把菜单递给了她。
她翻了几页菜单,点了三菜一汤,再将菜单递给他,问:“你看可以吗?”
他看都没看便回答:“都可以。”当服务员拿走菜单时,他又说:“味道清淡点。”他的直觉告诉他她可能喜欢吃些清淡的食物。
也许该说点什么,他开口问她:“回来后还好吗?”
“还行。”她点点头,随后说:“到这儿,应该我请你吃饭。”
他嘴唇微微上翘,眼睛中带着一丝苦笑,强调道:“我请你。”
显然这顿饭会非常沉闷,她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他见她放下筷子便也停住不吃。
走出秦园居,她感觉轻松了许多,再看看校园里散漫行走的学生、疾驰而过的自行车、漫步的小情侣,她感慨颇多。岁月匆匆,那些属于他们的时光早已过去,青春的懵懂冲动随着时光的流逝早已消失殆尽。
“我送你回去。”他打开车门,立在门边等候。
她停在原地犹豫了片刻,低下头,抓着衣角,艰难地说出:“我自己叫车回去,谢谢你请我吃饭。”
她没敢看他,他上前几步,欲言又止,黑瞳中闪过一瞬无奈与自责。
他看着她上了出租车,才驱车驶离。想起以前的她,他想不出来该怎么形容,应该是可爱?阳光?张扬?随性?不是一个词能形容得了她。
车里播放着信乐团的《假如》:一份爱能承受多少的误解,熬过飘雪的冬天,一句话能撕裂多深的牵连,变的比陌生人还遥远……歌声里充斥着撕心裂肺的痛,他又何尝不是。
遇见她,错过她,再见却已物是人非,她真的变了么?那她又为什么回到这座城市?
车极速地停在路边,他忍不住拨打了她的电话,用极其强势的语气质问道:“为什么回来?”心中的疑惑必须要打开。
突如其来的质问,她不知如何作答。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想过,她只是单纯地想见见他,满足多年来对他的思念而已,没有过多的奢求,也不敢有过高的奢望,她以为见了他,便不会再感到孤单,而结果却跟预想的恰恰相反。
她选择沉默去回应他。
“为什么回来?”语调低沉而又急切,他再一次问道。
她紧紧地握住手机,好像有一双深沉的黑眸定定地注视着她,逼问她。她低下头,眼泪充斥着眼眶,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流下来,再滴落在腿上。
在红绿灯的位置她慌乱地从包里翻出一张纸币递给司机,便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周围炫目的灯光刺痛了眼睛,她找不到方向,无助地蹲在地上。
“回答我。”他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他就是想听见她说出他心中的答案。
“回来看看。”她抑制哭泣的声音,平静地回答他。说出来又怎样?会有结果吗?他身边的位置已经被她人占据,她终究是一个过客。她想这应该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周屹宽挂断电话,眼睛一直看着前方,沉思了片刻,便启动了车。
她独自漫步,想不明白,他到底想怎样。
走在雨后的大街上,温忆然又开始回忆,她不是特意的,只是在见到他之后,她便有了更多回忆。
记忆这东西太不可思议,当你身临其境时,你根本不会在意周围的风景,你只会看到你想要看到的人。而当你以为记忆在慢慢消退时,你却能清楚地记得当时的一切,包括你想要看到的人,还有曾经被你忽略掉的风景。
可能是时间过得太久,她好像一下子记不起来他少年的模样。最初几秒钟,她想起的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渐渐地,渐渐地,背影好像消失在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接着她又想起了一张朦胧的脸,冷冰冰的,她感觉自己好像身处在冰天雪地之中,冷得发抖。
一幕一幕接着呈现,仿佛她是一个局外人,而故事中的主角是刚刚见过面的周屹宽。画面中他不是青涩的少年,而是身着一身黑色西装、颈脖间系着一条酒红色领带的男人,多么气宇轩昂啊!
这是她曾经在大脑里想象出的他的模样,难忘,触不可及!
他们之间有过快乐的时刻,但当时他是否跟她一样有着强烈的愉悦感呢?会不会只是一出独角戏?
秋天的雨后,空气中的雾里透着薄薄的凉气,微微的寒风吹在身上,她越发觉得寒冷。马路对面,好像有一对情侣在吵架,女孩哭着想跑,被男孩死死地拽回来,再紧紧地拥抱在怀里。这种情景,她在大学里经常见到,在S市的街头也常常见到。有的时候,她会驻足偷偷观察然后判断女孩的心境是悲是喜。
她很想知道,如果当初她扑在他怀里,哭着求他不要赶她走,那他们的结局会不会像今天这样?
不悔与君识,只恨太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