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初墨》雪吻日

3、知音难觅 在江愔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江愔问：“你应该饿了吧？吃点粥？”
　　梦烟点了点头，但17岁的江愔不知道的是，修仙者尝凡间的烟火，绝对不是因为饿，大抵是因为向往，尤其是那些从来没离开过仙门的内门弟子，他们已经辟谷，是不需吃食来维系生命的。
　　他端起粥，搬了个凳子坐在梦烟的床边，一口一口喂梦烟。
　　她有些无语，道：“我……自己来。”
　　江愔却坚持着要喂，梦烟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粥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粥，甚至有一点糊，吃起来却格外好吃。
　　梦烟突然记起以前，她总爱坐在镜明山上，静静看着日落。
　　在某个傍晚，姐姐会回家，去看看她。
　　那段时光很悠闲，就像现在。
　　那年，姐姐带走了她，却又要和她躲避宗门追捕，有时候真的觉得时光是个轮回，发生在姐姐身上的事又发生在她身上。
　　姐姐常常会做白粥，仙门内门弟子，出生都会辟谷，她问过姐姐：“梦念，你……没有辟谷过吗？”
　　姐姐说：“小傻子，真笨！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
　　她又好奇了：“可你不是凡人啊，你是天之骄子梦念。”
　　姐姐那时突然沉默，一会儿又抚平情绪对她说：“我们都是凡人。”
　　白粥，就好似一根线，将她带回遥远的时光。
　　江愔看着她，也不知她发的什么呆，也不好打断，等到梦烟终于回神，他才开口：“姐姐？”
　　她居然应了他荒谬的叫法。
　　叫她姐姐，当时的江愔想的很简单，这姑娘是个仙门弟子，叫小姐的话太生硬，在仙门，小姐这个称呼只会在非常官方的地方搬出来，而江愔不是一个喜欢官方话术的人。
　　直接叫梦烟，也很生硬，江愔本就不是一个很擅长连名带姓叫别人的人。
　　“对了，初墨是妖吗？”他笑笑，说不出的温暖。
　　梦烟怔怔地望着他，道：“是。”
　　江愔被她看害羞了，别过头去不看她。
　　“你可否讲讲小时候？”梦烟又问江愔。
　　“我小时候啊，很快乐，我那时候，春天爬树掏蜂窝，夏天养鱼抓蝈蝈，秋天野果满山坡，冬天捉鱼煮火锅，我给你讲个趣事儿……”
　　大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却都很美好。
　　*
　　皓月嵌在夜幕，繁星簇拥。
　　初墨睡在了江愔给它做的小窝里。
　　梦烟和江愔坐在院子里。
　　她一直有些困意，直到江愔将完。
　　“你就睡你睡的那屋好吗？”江愔问道。
　　“好。”梦烟轻轻道。
　　“时间过得真快。”江愔笑道。
　　是啊，真快。
　　梦烟却不知说什么了，良久，她道：“嗯，早点睡吧，也没那么快。”
　　好像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再也没有人间日似年的感觉了。
　　收拾完了，梦烟已经回房了，他还坐在外面吹着风。
　　过了约半个时辰，梦烟也出来了，刚好看见坐在外面吹风的江愔。
　　见梦烟来了，他眸子里恢复了白日的温暖，褪去了些许怅然，他道：“你也睡不着？”
　　“是啊，救命恩人。”梦烟说着坐在江愔身边。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好像磁石似的，梦烟总想往他身边靠。
　　也许是因为相似的经历造就了两人的共通之处。
　　更也许是对一个“情”字的渴望。
　　“你喝酒吗？”江愔突然问。
　　“喝酒？”
　　“俗话说得好‘酒是粮食｜精’，你大病初愈，得喝点。”酒这东西，还是分着喝好喝。
　　“酒是什么味道？”
　　酒她喝过，却真是忘了味道。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吗？”江愔边说边进厨房拿酒。
　　他有好酒，总是舍不得喝。
　　梦烟突然知道，为什么她忘了酒的味道了。
　　在那种环境中喝酒，除了孤独，尝不出别的滋味。
　　“你能喝多少啊？”江愔问梦烟。
　　梦烟思考了很长时间：“不知道。”
　　她以前好像是千杯不醉，独独柟邪的女儿红她一杯便醉。
　　有时候佯装醉酒，人们放下戒备，便惹来了杀身之祸。
　　“我给你拿一壶，酒这东西，喝它，就是为求一醉。”
　　“嗯。”梦烟笑了笑。
　　一壶老酒人不醉，却可使她心醉。
　　江愔拿了一壶酒扔给梦烟。
　　他过去坐在了梦烟身边，抿了一口酒，自说自话似的：“啊！挺辣。你觉得辣不辣，辣得话就不要喝了，不用勉强。”
　　“挺好。”
　　晚风拂过，初夏时节，蝉鸣竟不显得聒噪。
　　树上，春天归来的雁相互依偎，树叶是嫩绿的，不热。
　　创世神在创造这个世界时，创造了太阳，创世神需要借光的力量，光神住在了太阳上，后人称为太阳神。
　　于是，就有了四季四时。
　　暗神力量分布很广，四处流浪，创世神那时已经没有伊始时那般强，便造了不及太阳万分之一强的月亮，供暗神居住，后人称为月神。
　　月神文雅，于是便有了满天繁星与皓月。
　　两人边聊边喝，梦烟渐渐有了些许醉意，胡言道：“梦家像一坨狗屎似的，不对，整个仙门都如此，都是……都是追名逐利的俗人。”
　　语罢，一头倒在木头台阶上，睡着了。
　　“哎呦，你这酒量不行啊。”其实他酒量很差，但死要面子，刚才就喝了几口，现在却也醉了。
　　“醉酒挺可爱，那么正经干嘛？”江愔又酒后自言自语，自娱自乐。
　　现在世界的局面似乎真的太稳定了。人就是这样，混乱时追求安定的天下，安定时却觉得现在的生活没意思，想要轰轰烈烈。
　　或者想要比危险更危险的权利。
　　只是，江愔不知他只是看到了天下的表面，五大宗门，鬼司，皇宫，善恶堂……那些都是只有一部分暴露在阳光之下，他未曾注意到那些隐秘的角落。
　　半晌过后。
　　“总不能让她睡在这里吧。”江愔说着便把梦烟拖进他的房间，扔在床上。
　　他去梦烟房里，抱着初墨睡。
　　次日早上，“江公子，我怎睡在这？”梦烟边揉头边说。
　　“你昨天晚上走错房间了，我看你睡在那屋了，所以我就睡在这屋了。”
　　江愔总是这样，爱说着完美的说辞，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他人着想的人。
　　“哦，本想和墨儿睡一晚。”梦烟遗憾道。
　　墨儿很可爱，她爱抱着墨儿睡，爱闻墨儿身上味道，墨儿是柟邪的孩子，她将墨儿视如己出。
　　“对啊，出门在外要少喝点酒。”江愔这时扮演着最纯良的角色。
　　“是。”梦烟客气道。
　　江愔顿时不自在了。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梦烟迷茫。
　　又是半晌沉默。
　　刚开始他们就是这样，稍微说点话，便陷入无尽的尴尬，可就是这样，他们也成了毕生知己。
　　那天，梦烟做了个决定。
　　一个影响她毕生的决定。
　　她问道：“您可逛过青楼？”
　　江愔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三秒过去，他道：“青楼是什么地方？”
　　“咳，青楼是表演歌舞的地方。”梦烟道。
　　“姐姐去？不对，我好像忘了问你的芳龄，直接叫姐姐不妥。”
　　“十七。”
　　“巧了，我也是。”
　　“十月廿一。”
　　“巧了，我……也是？”
　　“拂晓生人。”
　　江愔激动不已，他道：“这么巧，缘分啊。”
　　梦烟略无语：“我……我想求您一件事？”
　　梦烟没有等江愔答应就自顾自地说着：“您可否去青楼一趟？赎一个姑娘。”
　　他没有多问，他也无需多言。
　　梦烟怎会平白无故到那种地方做善事？
　　“公子，我不能去凡间，您赎一姑娘回来，要长相好。最好是雏。”说罢，梦烟便把五个元宝放在江愔面前，“公子，您进去按我说的讲。”说着，她似想起来什么，又拿了一袋碎银，“劳烦了。”
　　“不用，我有钱，可是，雏儿是什么？”
　　“就……你进去直接问就行。。”
　　“一会就去。”江愔已经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