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星》欹玥

1、初梦塞北君如铁

　　自十六国后期起，北魏王朝为扩充势力范围以统一北方，柔然可汗为掠夺魏境的粮资和雄据大漠南北，连年互相攻战。
　　北魏神鹿加年间。

　　夕阳西斜，青山如黛，潺潺的流水旁，一群洗衣女子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几点跃动的色彩。
　　“木兰，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了吧。”
　　其中一位少女，布衣荆裙，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却不掩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眼，清秀的面容。长长的青丝随意地绑在身后，别有一番风味。
　　“我还有几件衣服没有洗完，不然你们先回去吧。”
　　“这样……可以吗？”
　　“放心吧，这里的山路我很熟悉，没关系。你们快先回去吧，不然王姨该担心了。”
　　一群女子结伴离去，山水间只剩下木兰一个人，和水中的嬉戏的鱼儿。
　　木兰清完了最后几件衣服，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捶捶肩，正欲收拾一下下山去。忽然那边的树林动了一下。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片埃树丛时有时无的晃动，难道是受伤的小鹿？这片树林时常有人捕猎，也许是侥幸逃脱的猎物吧。
　　木兰一向胆大，放下手中的木盆，走向那片树丛。
　　走进一看，木兰才大惊，这茂密的树丛中竟似有一人，挣扎着前进。鲜血染红碧绿的叶子，呈现一种触目惊心的视感。
　　木兰急忙扒开身前的树枝，穿进树丛，试图把那人拉出来。
　　走进去才发现那人身材高大并且结实，木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给弄出来，树枝上的荆刺划破了她的手指，相思豆似的血珠凝在指尖，微微的痛觉。
　　已是残阳如血，晚霞满天。水花上跳跃着金光，山也披了一层红纱。
　　两人皆是气喘吁吁，狼狈不堪。木兰将那人拖到溪边，翻过身子，才发现他全身伤痕满布，腹部的一个口子还在淌着血，触目惊心。
　　他发髻早已散乱，发丝和着汗水和血水粘在古铜色的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刀削似的五官，略不同于这里的人柔软的线条。深邃的眼眸，一动不动警惕地盯着木兰，被夕阳点上嗜血的红光。
　　木兰从未被一个男人如此打量过，不由得低下头去，拿了一张布条，浸了溪水，为他擦拭身上的血迹。惊叹他受了这样重的伤，还可以用这样凌厉的目光盯着她，让她觉得无形的压力。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要不我去找人来送你去山下的医馆？”
　　剑光一闪，他挥起手中的剑对着木兰。
　　木兰一惊，忙道：“我……不去找人便是，但你……不然这样吧！”
　　木兰扶起那人，走到了一处山洞：“这是我小时候发现的秘密山洞，你不希望别人找到你，就先在这里养伤吧。”
　　他看了看四周，没有说话。
　　木兰扶他坐下，为他简单地包扎了伤口。洞外早已夜幕降临，群星漫天。
　　“我明天再来吧，你不要乱跑喔。”木兰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也无法再到别处了。“对了，我叫木兰，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拓砜。”

　　次日，木兰带了些食物和草药过来。
　　他不拒绝也不感谢，长此以往，漠然接收木兰的好心。
　　木兰也乐于此似的，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把它当成自己的秘密，每天欣喜不已地带给他一些好吃的，甚至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怕他无聊又给他带一些书籍。
　　有时与他说一些话，他也不应，木兰仍是很有兴趣地说下去，偷偷瞄他一眼，看来他还说在听的，木兰笑着继续说着自己觉得有趣的事。

　　一日，木兰看见街上的告示，飞奔至山洞。
　　“你是……柔然的奸细？”
　　拓砜背对她的身形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握剑的手紧了几分。
　　木兰见他不说话，又走进几步，复文：“是这样吗？”
　　拓砜忽然转身，手中的长剑滑过木兰白皙的脖颈，停在上面，往前进了几分，鲜红的血液顺着剑锋流出来，剑又停止，没走再深入。
　　木兰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看着他离自己不到三寸的脸，他也看着她，挣扎的神情，手不不经有些微颤。
　　僵持几秒，拓砜终于放下手中的剑，转身，飞出洞外。
　　木兰看着他的身影，摸摸自己的颈项，一种酸涩的滋味溢出心头，只觉得浑身无力，一下瘫坐在地上，放声哭起来。
　　哭得累了，才起身，恍惚地走回家去。只觉得心忽然空荡荡的。
　　旦日，木兰又来到山洞，不出所料地没有再看见他的身影，天天前来，再也没有看到过他。
　　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依赖，没有由来，没有理由……也许在看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有的吧，不知何时变成了这样深切的感情。
　　落难的英俊男子，总会是少女的幻想。
　　他却的确如幻梦般，去得不留一丝痕迹。只有看着山洞中余下的旧纱布和淡淡的草药香气，才可以找到他曾经存在过的点点证据，而不是她的一场梦。
　　夕阳又落，看着西边的天际。他的家乡就是在那太阳落下的地方，他现在也在那里，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