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鬼差带娃指南》令莐

21、十岁

　　没有人能比柳绪更熟悉这张脸。
　　“妈？”柳绪脑子一片混沌，排山倒海的记忆压过来，差点将她淹没。
　　对面的女人做出想哭的表情，但是鬼不会哭，柳绪有些心疼，她死以后，来到地府，偶尔也会想起自己还活在人世的母亲。但她不敢细想，因为一旦想到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就会被愧疚包裹，再难走出来。
　　“能看见你，就满足了。”她笑笑，端起桌上的孟婆汤，一饮而尽，柳绪还沉浸在震惊中，看着她把孟婆汤喝下去，才彻底慌了。
　　孟婆汤一旦喝下去，灵魂便会逐渐消散，然后陷入轮回，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柳绪慌乱之下拉住她的手，她想哭，可是没有一滴眼泪，柳绪知道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苦苦等上三天了，奈何桥上那宣传栏上的海报，她一定看见了。哪怕上面的那张脸已经肿胀不堪，作为她的母亲，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然后固执的在这里等了她三天，迟迟不愿入轮回。
　　“如果我不来，你怎么办？”柳绪知道问题的答案，但是她还是想问。
　　“傻丫头，你死的时候，妈妈不在身边，现在，我一定是要见你一面的。”她笑的慈祥，但眼睛是在哭的，柳绪无法想象，当初她死的时候，尸体也不知是否被打捞起来，她有没有看见她死去的模样，有没有在医院里哭出声，这些她想都不敢想。
　　“别难过，人总有一死，能看你一眼...”她抬手抚上她的脸，轻轻道：“妈不能留在这里，你要好好的。”
　　每天来到地府的鬼魂数不胜数，不是每个鬼都能留在这里，她的母亲不能留在地府。
　　柳绪点头，轻轻握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
　　母亲的身子逐渐透明，她再也说不出话，就淡淡的笑着，看着她，柳绪想抓住她，但摸过去时，碰到的却是一片空气，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袭遍全身。
　　“妈，一路走好。”
　　她隐约看见那即将透明的灵魂向她点点头，柳绪收回手，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座位，神情呆滞。
　　黑白无常站在铺子外面，千百年来，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面对这场离别，他们显的十分淡然，做鬼做久了，生离死别已经不算什么。
　　柳绪坐柳很久，再出来时，却尘和卞书纯已经离开，黑无常还站在原地，柳绪走到他面前，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她才问道：“我记得，电视剧里，经常有人死以后在奈何桥边等了三百年的剧情，为什么，这里不可以。”
　　如果能等三百年，她就可以跟母亲待在一起三百年，虽然是空想，但是她还是想问。
　　“这是地府的规矩。”黑无常知道这规矩死板，伤人，有些不忍心，“一旦过了奈何桥，就不能再回头了。”
　　“不喝那碗汤呢？也不行吗？”
　　“你搁我这卡bug呢？”黑无常差点破防，但想到柳绪现在正在伤心的时候，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拍了拍柳绪的后背：“入了轮回也是一种解脱，祝福她吧，至少，你们都没留下遗憾。”
　　至少见面了，不是吗？
　　——
　　步朗这两天休息，在柳绪吃完第八包点心时，他忍不住放下手里的书：“你最近怎么了？”自从柳绪从外面回来，就跟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买了一堆点心，什么话也不说，就坐在桌子边上不停地吃，幸好鬼不会感觉到撑，否则她早就被撑死了。
　　扶陵在外边院子练长枪，闻声转过头，隔着窗子看向屋内的场景，略微担心的皱着眉头，自从那日怀疑到她身上时，她就再没回来过，不知在哪待了三天，回来就一副丢了魂的模样，这期间，他私自去了医馆看病，大夫说他没有中毒迹象，他这才放下对她的怀疑。可那块桂花糕，依旧是个疑点。
　　扶陵放下手中的长枪，拿起搭在窗户上的汗巾，边擦汗边往屋内走，坐在桌前，倒了一杯水，推给柳绪，“喝点水，别噎着了。”
　　柳绪没反应，再伸手时，桌上的点心已经被扶陵抢了过去，“我有点饿了。”
　　柳绪眼睛动了动，望着桌上一片狼藉，身上的法术早就已经解除，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她看着那杯水，水里没有她的倒影。
　　她扯扯嘴唇，也是，她终究只是个鬼。
　　柳绪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漆黑毫无波澜的眼睛望向扶陵，努力的挤出一抹笑容：“抱歉啊，扶陵，说好的教你做饭。”
　　扶陵见她似乎好了很多，便腼腆的笑了笑：“无妨，姐姐现在教我也不迟。”
　　柳绪听他改了称呼，微愣，转而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跟姐姐过来。”
　　柳绪去厨房看了看，货架上一点蔬菜也没有，她微微皱眉，这两天她不在，步朗忙于学业，扶陵又不懂这些，家里的蔬菜早就用完了，以前都是她一早去菜市上买回来，放在屋里，步朗偶尔会端个小板凳在灶台上炒两个小菜。
　　柳绪转身，弯腰拉着扶陵：“走，我们去菜市买菜去。”
　　扶陵的小手被柳绪拉着，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颤抖，扶陵连忙低下头跟在她旁边。
　　他知道这个女人很奇怪，不仅手是冰的，就连怀抱也是冰的。
　　西郊的菜市多是农民自家种的蔬菜，放在摊子上售卖，柳绪挑挑拣拣买了一些提在手里，扶陵见她手上东西太多，挣开她的手，就要帮她提东西，“姐姐，我帮你拿。”
　　柳绪将东西拿远，躲开他的手，“没事，太重了，你拿不动。”
　　扶陵收回手，不死心：“那你累了让我拿一会。”
　　柳绪点头，这点东西对于她一个鬼差来说压根不算什么，只要不是频繁使用法力，鬼是不会觉得累的。柳绪低头看着扶陵，他好像长高了，比最初见到他时高了不少。
　　路过一间商铺，里面的柜台货架上卖的是各色的菜籽，铺子外面还放着各色的树苗和花苗。柳绪站在铺子前，微微想了想，她肯定是不能像以前那样无拘无束了，家里放着步朗和扶陵两个小孩，每天除了吃点小菜和糕点，就是煮白粥喝，男孩子需要长身体，这个年纪不能缺乏营养，刚好院子还空着，她弄些土地出来，种点蔬菜，她不在家的时候，他们也好弄点吃的糊弄一下。
　　扶陵抬头看她，不知她在想些什么，突然停下，便出声问她：“姐姐，在想什么？”
　　柳绪回过神，笑着捏捏他的脸：“没什么，姐姐想，买点菜籽回去种着，姐姐有时候忙，没时间回家，你们就在院子里弄点蔬菜自己做。”
　　说话间，柳绪便拿出荷包，问老板买了几种菜籽，用不同的油纸包裹起来，她小心翼翼的装起来，拉着扶陵往家的方向去。
　　“姐姐，你是做什么的？”扶陵是真的想知道，反正多少跟皇宫沾点边，不然那桂花糕很难解释，但是她又是在想不出什么人能随意进出皇宫，还能得到那皇帝御赐的桂花糕。
　　柳绪愣神，这个问题她不好回答，总不能告诉这小孩，她是给死人收魂的吧。她在之前也没想过扶，会问这件事，毕竟每次她回来，扶陵都会忘记她的脸，然后看着她良久，仿佛要把她的脸刻进脑子里，永远也忘不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