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不销魂》偶染风寒

5、冬至团圆 苏女情调 她苏若涛可

　　王永泽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苏瑾芷捧了一个不知是何种形状的扁食，一脸诡异的自得。她穿的还是那身蓝色碎花粗布外衣，头发用布包了起来，腰间围着一条围裙，弯眉细目，唇红齿白，跟着微弱的烛光摇曳生辉。

　　第一次见到苏瑾芷，是在大哥婚后的第二天给新嫂子上茶的俸礼上。那天的苏瑾芷穿着华丽厚重的新夫人礼服，稍施粉黛，发髻高耸入云，气质高贵，举手投足拿捏恰当，不越礼半分。只是她的眼是死的，眸光转动之间无一丝生气。他嗤笑，大哥娶到的是一个有着堰州第一美女头衔的木头人。再见到她时，是她带着几个妹妹逃命的当口，单薄的身子不堪重负在床上整整昏了三个昼夜。他对她心存感念，便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她三个昼夜。原以为醒来以后的苏瑾芷依然会是那个木头美人，没想到她看到他时，眼中先是闪过了惊讶，不可置信，后又慢慢变成谨慎防备。开始的几天，她很少说话，每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妹妹们都只道她大病未愈的缘故，只有他发现，她虽然不说话，每天却都在小心翼翼的观察。

　　痊愈以后的苏瑾芷，跟自己印象中的人简直南辕北辙。她开朗，热情，平易近人，没有丝毫相府小姐的派头，却对规矩礼仪，刺绣女红一窍不通。这样的她，不仅年龄较小的云儿和平儿喜欢围着转，就连平时为人冷淡的青儿，也是喜欢的很。

　　王永泽觉得有些移不开眼睛，屋里人欢快的笑声让他心里好像有种东西在微微发酵。他自小离家，师父严厉，整日除了练功还是练功，他很少能有机会感受这样静谧的氛围。一时间，他突然想松掉心中的那根弦，过平常的百姓生活。

　　苏若涛一抬眼，刚好跟门外的永泽眼神撞上，她笑着迎将出来，“永泽回来了？快过来搭把手，把饺子下到锅里去，等开了就能吃饭了。”没等永泽回话，青儿站起来说：“二哥还是进房休息，这里有青儿就行了。等饭得了，青儿去叫二哥。”青儿脸上红扑扑的，双手在桌子下面紧捏在一起。苏若涛这才想起来，这时候男人是不能进厨房的，君子远庖厨嘛，她低下头，微撇了撇嘴角，接道：“也对，永泽当班辛苦，理应好好休息。”永泽向着苏若涛福了一福，转身向客厅走去。

　　直到永泽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青儿问：“嫂子为何唤二哥进厨房帮手？”。苏若涛早料到青儿会这样问，不紧不慢的解开围裙，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派头做足了以后，她说：“青儿以为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家？”青儿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反问回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苏若涛也没多等，便自己答道：“出事之前，你我是大贵人家的小姐，一般官员都得高看一眼，别说是厨房了，家务大小事，何事经过手？可现在呢，你我也是寻常百姓，吃穿用度的，都得自己操心，以前那套规矩早已不适用。我唤永泽进厨房，便是希望他也能体会我的心意。”说完，她端起手中的茶杯佯装喝水，余光瞥向还在思考状态的青儿。苏若涛对自己急中生智编的瞎话满意极了，这样不仅解释了为什么她会叫永泽进厨房，也顺带说明了她这一年多来对管家规矩不是不懂，而是不屑去执行。

　　饺子摆上桌，苏若涛从地窖里拿出一壶白酒，是她那天帮隔壁老李家哄孩子，李嫂子送的。她觉得过节嘛，不喝点小酒哪有气氛呢，以前他们家，不管是国庆节还是三八节，她老爹都要拿些酒来庆祝一下，长时间被熏染，她也形成了无酒不席的观念，她给永泽和青儿斟上以后，自己也倒了一满杯，她还没有喝过这个时代的酒呢，浅尝一口发现并不辛辣，带有些微甜，类似以前的酒精饮料一般。

　　她有些欣喜，以前她习惯了在睡前喝一杯葡萄酒，即美容又可帮助睡眠，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别说是喝葡萄酒了，就连酒味都没闻到过。看着眼前微泛碧色的液体，她一兴奋，不觉察连喝了两杯。

　　“嫂子，今天下午院门口，张老三说了什么呢？”青儿不经意的提起下午发生的事，“我好似听他提到……改嫁？”

　　永泽握筷子的手在空中一滞。

　　“张老三？”苏若涛端着脑袋回忆了半天，方才想起张老三今天下午确有来过，“嗨，他说改嫁要趁早，好像我已经七老八十似地。”以前的她天生海量，从来拼酒没醉过，可苏瑾芷这幅身躯，却是真真的浅量，才这么两小口，就让她思维已经开始迟钝了起来。

　　“那嫂子怎么以为？“青儿停下吃饭的动作看着她，神情是无比的认真。

　　晕，头开始晕了起来，苏若涛明显感觉脸颊变得滚烫，“什么？哦……你是问我怎么想啊？呃……总要先找到合适的人对不对。”“什么才是合适的人？”有个声音追问道。苏若涛直觉的回答：“首先要相貌要能赏心悦目，其次要力气大，这样我每次有重体力活就不要去找张老三了……呃……还要……”

　　苏若涛停了下来，她意识到刚刚那个问题，问话的是那个一直只吃饺子不吭声的永泽。忽然玩心大起，她笑眯眯的对上永泽深不见底的眼眸，说：“其实像永泽这样的就不错，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只是再多些情趣就更好了。”说完，眼睁睁的看着永泽白净的脸涌上一阵红浪，没入耳根。

　　然后只听“咚”的一声，苏若涛一脑门磕在桌子上，醉死过去了。

　　她苏若涛可对毛主席发誓，她绝对没有轻薄永泽的意思！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她感觉自己都快要被煎熬熟了，“都怪那该死的酒”她跟自己说，竟然对着让她对着永泽说了那样的话，虽说她是无心的，可外人看了那可是赤裸裸的调戏啊，而且还是调戏未成年少男！天呐，没脸见人了……

　　就在苏若涛极度郁闷的时候，屋外传来永泽的声音：“嫂子是否起身？永泽来请安了。”

　　“还没，还想再休息一会。”苏若涛答道，开玩笑，这个时候出去岂不是找不自在。

　　永泽接着说：“已过晌午，嫂子尚未用餐，对身体无益。”听他的声音还蛮正常的，并未尴尬的感觉。有了这项认知，苏若涛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下。她装回虚弱的感觉说道：“酒劲没过，有些头疼，也没有胃口吃饭。”她预计永泽可能会再坚持一下的，没想到永泽应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一刻钟后，永泽的声音又再响起：“嫂子请开门，永泽已煎好药，给嫂子解酒。”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拒绝，苏若涛只能起身打开门。永泽把汤药端至苏若涛面前，“嫂子，请用药。”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就把苏若涛的酒看醒了一半了，好家伙，这汤水可够黑啊，还散发着阵阵闻起来都觉得苦的味道。她忙把药推了回去，一脸假笑说：“我现在已经全好了，刚刚你一踏进房门，我的酒就全醒了，这汤药就省了吧。”永泽又把药推了回来，说：“这药不仅解酒，还能放开胃口，嫂子早午餐未进食到目前还感受不到饥饿，怕是已病入脾胃，还望嫂子喝下药调理。”

　　“呀！你不说我没想到，这不，肚子饿了呢，我现在就去厨房找点食物充饥。“说完苏若涛就奔出了卧室，别说是吃饭了，只要能不喝汤药，前面就算是悬崖，她也跳了。奔着奔着，她开始意识到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劲，好像是被……算计了。

　　天阴沉的有些可怕。行将寒冬，各家各户都已停下生产，窝家过冬，整条街道几乎空无一人。有一只形状怪异的鸟在王家别院上空盘旋，王永泽伸出手臂，怪鸟便照着手臂一个俯冲，他一个巧劲回撤，稳稳的把怪鸟停在自己的手臂上。他从怪鸟脚上的信筒中取出信，上面简短的写着几个字：”已回。晚树林，报。“王永泽轻轻一笑，眼睛里闪过一抹深沉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