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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   殿堂里飘荡着几缕淡淡的白烟,伴随着浅浅的檀木香,两柱细烟顶上冒着猩红的星光子,缓缓凝结,变为一小截烟灰,飞快下坠,变为一抹烟尘。
      堂内灯光亮如白昼,珠宫贝阙,碧瓦朱甍。
      白衣使(1)同名,一身白袍,裙幅褶褶如雪,一尘不染,袍衣镌忍冬,袖边绣云龙,走起路来不留痕迹。
      底下是一群不及弱冠之龄的少年,个个面如土色,抓耳挠腮,有的甚至直接一头栽在书案上酣然入梦,有的无聊得把笔冠啃出印记,有的抬着笔冥思苦想,写也不是,放也不是。
      岑舒北安坐于书案前,搁下毛笔,理了理竹纸,恰巧与白衣使对上眼神。白衣使识趣地翩翩来到他面前,过程没有丁点脚步声。二人以仅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靠近交谈几句,然后把满是笔迹的竹纸递给白衣使,他在众目睽睽的羡慕与抱怨之下走出殿堂。
      刚出来,就看见一个蹲在白石阶上的少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从背影就能看出他手忙脚乱。
      他身着浅蓝长袍,衣料是上佳丝绸,银色镂空的如意纹与白玉簪子在艳阳下交相辉映,腰间系着玉带,衔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玉佩,台阶旁还有一把合拢的折扇。听闻脚步声,他猛地扭头,这少年的面相与身上的打扮不太相同,桃花眼中瞳仁十分灵动,纤巧的鼻子,红润的唇,一幅翩若惊鸿的容颜。
      他见到岑舒北先是惊愕,乍然眉开眼笑。
      岑舒北对着他的芙蓉面也是一愣。
      “小北哥!”
      少年一起身,岑舒北就见他指间提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耗子。
      岑舒北最害怕老鼠了,顿时汗毛直竖。
      少年顾不上手里的小生命,欣喜地朝岑舒北扑过来,“我想死你啦!”
      奈何白台阶禁不住他这么大动静,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方仰过去。
      “小心!”
      刹那间,岑舒北本能地上前伸手拽他,但还是伸晚了,少年就这么连人带鼠滚了下去。
      “哎呦......”身上的配饰一通叮当乱响,少年瘫在地上一边揉屁股一边哀嚎,老鼠趁机一溜烟仓皇逃走。
      幸亏台阶没多少层,要不然得摔个半残。
      岑舒北赶紧抓起折扇提着衣摆下去把他扶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
      少年依旧没忘记自己的“使命”,刚连拖带拽站起来,接着给岑舒北一个大大的熊抱。岑舒北与他同龄且大几个月,但个子可没他高,这一下二人差点摔回去。“小北哥我好想你!”
      不过一个时辰没见,就像分离百年似的。
      在政沽(2),不论出身、身份,女子与男子分别在及笄束发与弱冠之龄有一场大考,每年都恰逢九夏,于是又称“夏士”、“举夏”。不同的是,男子在舞勺之年有一场科举,政沽这片疆土自古以来男多女少。人多了,必有天才,也必有蠢材,上榜的后半辈子基本衣食无忧,落榜的回家种地,所以它是一场不起眼的科举,也是一次残忍的“筛选”。也有的名官富户托个关系、给点银子、请个席,自家子女一步即可踏上祥云,飞黄腾达。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撒开我好不好。”岑舒北拍拍他的肩膀。
      少年终于放开他,接过了折扇。
      “许钧,为何那么早就出来了。”岑舒北掸了掸许钧身上的灰。
      “题目都不会,文章也诘屈聱牙的,睡又睡不着,所以就出来了。”许钧可怜巴巴从头顶上揪出一根草。
      许钧家中十分富贵,生性好动,没事不是骑马就是猎鸟,根本不是学习、当官的料子,是典型的“贵公子”,也是典型的“一步踏祥云”。
      “不是写不满不让出来吗?”二人边走边聊。
      “对呀!”许钧一脸自豪,“是规定要写满,又没说不可以画满。”
      岑舒北扶额,不消说,他已经想到许钧又干了什么好事。
      “你爹要是知道了,肯定拿扫帚追着你屁股打你。”
      许钧突然想到什么,语气很平淡,“对了,我爹又娶了一个,就今日午时设席,你来吧,他好久没见你了,整天在我耳边唠叨我。”
      岑舒北早就听说了许老爷要纳妾,他与许钧感情甚好,也见过许老爷几面,人很高,即使到中年也异常的英俊,行为举止大方优雅,据说从小就受优等的教育,年轻时曾是将军,在异地沙场结识了一个女人,二人一见钟情,战争结束许老爷立即娶了她,夫妻相敬如宾,厮守多年,从来都别无二心,许老爷突然纳妾,这是令人想不到的。奇怪的是,岑舒北认识许钧有七年之久,七年来却从未见过许夫人一面,在许府上唯一见过的女性也就只有下仆,传闻说许夫人染上了一种无法医治的怪病,致使皮肤溃烂,许夫人心态崩溃,于是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不见天日,或许这也是夫妻感情分崩离析的原因。
      岑舒北一直认为是吃饱了撑的老夫老翁瞎传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他能理解许钧的心情,此后家中会多了一个陌生的女人,会管自己的爹叫老爷,会给自己的爹再生一个孩子,会一点一点取代他们母女俩的位置。
      没等岑舒北回答,许钧自顾自接了下去:“我见过那个女人,确实比我妈年轻,比我妈好看。”
      岑舒北默然,或许是许老爷真的变心,或许是另有隐情,世间最麻烦的就是人类内心言不及义的情感,他人的家事他不好插足也不好点评,他着实不知如何安慰许钧。
      二人不知沉默了多久,不知不觉早走出了城门,来到了逸淘街。逸淘街是政沽最有名也是最大的集市,之所以有名,是因为这么长的一条街上,买的都是洋玩意,琼海紧嵌着政沽整个疆土,琼海对面就是他国了。
      传闻有个异国叫艾布里安的渔人,曾带着自国平庸无奇的特产一渡琼海来到政沽临海的地区,自己搭了个小铺,把在自国扔地上都没人捡的饰品古董一晒,老百姓从未见过长相如此俊朗与陌生的面孔,也不知道他带的玩意是真是假,图个新鲜,蜂拥而至洗劫一空,就这样,捞了不少银子,惹得其他商户生意日渐衰败,国君听闻此事不怒反乐,赐他一整条街供他做生意,取名“逸淘街”、“逸淘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在政沽混得风生水起且得国君宠心的他突然回到了自己的国家接着在海上风吹日晒。人走了,其他商户掌握了财富秘诀,纷纷效仿起艾布里安,管他是自己造的还是从哪捡的,只要够洋气够新奇,指定能买个好价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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