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夏》不驯ww

2、假面

　　最后一遍下课铃打响，机械着悠扬在空荡的教室里，沈见青刚好写下最后一个式子的结果，起身开始整理背包。

　　“学长，周末我生日，南淮花苑203，一定要来噢。毕竟一年就这一次机会能邀请到学长啊。”正做值日的女孩见他要走，赶紧略带紧张的邀请，声音里带着那么多期待。

　　沈见青微微一顿，下一秒拎起背包甩上肩膀，转身笑笑，随口答道:“好啊，我记住了，一定准时参加。”

　　他已经不能算是个少年，身材高挑，面容成熟冷峻。站在那里松松挎着包，笑着和同班同学打趣，说完后礼貌颔首，抬手示意告别。

　　大家都叫他学长，但只是因为他身上带着青年的气质，专心做自己的事，又礼貌又周到。是那种读了很多书思考了很久所以明白自己要做什么该怎么做的人，也是一群毛躁的同龄人里格外妥帖和温和的存在。

　　“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才能教育出学长这样优秀的人啊。”周末过生日的女孩看着走廊上最后消失的背影感慨道。

　　另个值日的女孩语气老成:“大概是含着金勺子出生的少爷吧。”

　　她们都住在南淮花苑，当地寸土寸金的地界。高昂的学费为她们打开远超同龄人的眼界，提供更多便捷的机会。自己已经算是含着金勺子出生，却不约而同的感慨另一个含着金勺子出生的人。

　　年轻时候的伪装，往往容易成功，究其根本，并非技巧有多么高超，而是周围的人不愿探求谷底的真相。

　　沈见青路过最新开张的一家网红店，里面出售各种适合做生日礼物的小东西。烫金的彩带高高的拉起，穿梭在银河般的灯光之间，金银闪烁的柜台折射出年轻而贪婪的表情，女孩们扎着彩色的发缎高声调笑，身边的男孩搂在她们腰间的手轻轻摩挲。

　　沈见青脸上有幽深的疲倦，然而他走进去选好一件付款离开，大有一种真正的公子般神采，仿佛满楼红袖招，等他一掷千金的瞬间，而他不过觉得一切无关紧要。

　　推门走出的一刹那，身后为他结账的女孩微微鞠躬，声音跟着他走出了店门:“感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万物。”

　　原来是叫万物。

　　那个学校里与人交谈脸上从来都有笑意的青年楷模消失的无影无踪，沈见青一双漠然的眼睛，把买好的礼物塞进包里，走得疾风也似。拐进小小的巷子，再走出来已经到了人声喧哗，仿佛一锅沸水般的菜市场。

　　如果有电影镜头一直跟着沈见青的话，那么导演应当从这青年穿着校服的肩胛处运镜，从学校里那个校服笔挺的背影开始，到万物里付款的猖狂厌世，镜头自他走入幽深如海般的菜场中跃起，特写他的眼神，表情，整张面容连同气质。

　　光影变换间，他就变成另一个自己。人声嘈杂，活鱼尾巴奋力拍起的水带着腥气溅湿了买鱼卖鱼的人半个裤脚，老年人颤颤巍巍的翻着摆好的青菜，颤颤巍巍的咳嗽，中年女人不耐烦的翻个白眼，一把拍掉了那只患有风湿的手。

　　这一切都和那个传说中含着金勺子出生的学长没有关系，但和两手揣在兜里，懒洋洋的沈见青有关系。

　　“你看你走路的样子，跟你混蛋老子一个样，没个正型。”摊位前嗑瓜子看电视的女人吊起眼角，瞥他一眼，拍了拍手掌上沾的瓜子皮。

　　“嗳，站住脚，我说你了你听见没有！”女人提高了音量。

　　沈见青脚步一顿，转身看她，和她一模一样的神情，他刻意模仿她，带着奚落和嘲讽。

　　女人不以为意，像是从后台起身准备走秀般，千姿百态的拧腰站起来，定住了眼神轻飘飘的说:“不用这么刻意，我是你亲妈，你长得够像我了。”

　　不等沈见青说话，她就又抓了一把瓜子，伸开来递给沈见青，另一只手伸开到他面前:“发工资了吧，家里这么困难，也该贴补点。”

　　“要不是我把你生的这么漂亮，你现在也没有钱拿。”耀武扬威般的，女人挑衅般看他。

　　沈见青沉默看她，和看肉架上任何一只鸡鸭鹅没有区别。旁边人不嫌事大一样喊:“顾明月，你真有福气啊。”

　　那是一个少女般的名字，明月之上，顾盼流连，却对应着那样一段不堪的亲密关系，和得意洋洋的嘴脸。

　　顾明月心满意足的收回手，那只托着瓜子的手往前递了递:“喏。”

　　沈见青一声不吭回头进屋，那把瓜子被他挥起的手扬在空中，像是一地鸡毛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