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夏》不驯ww

11、青梅 林凛如

　　林凛如同往常一样回到教室里，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素绢做的，消瘦、无辜，素面朝天脸色苍白。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减损她的气质多少，陈忱视线一直若有若无的跟着她，过了好久自己低下头去换笔，几无声息的叹一口气。

　　要认真论起来，陈忱并不十分喜欢冰山美人那一款的女生，与其说是林凛的美貌吸引他，不如说是林凛的气质吸引他。林凛是招摇的女孩，也是行骗的女孩，陈忱无法忍受她金碧辉煌的品味下藏着一个孤岛里偷生的灵魂。

　　梁汝哲戴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眼镜，谨慎的探头过来看陈忱，在他眼前挥手:“哥们。”

　　陈忱抬头看他一眼，漫不经心的嗯一声。

　　梁汝哲那张常年敷面膜做保养的白净脸庞上挤出一个不解和叹息的表情:“林凛可不比楚蝶好看。”

　　林凛转学来第一天梁汝哲就这么说的，还说给楚蝶听，故意刺激她。

　　陈忱手上的画笔停了，他扭过头对梁汝哲摆了摆手:“我知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是不是就喜欢她。”

　　梁汝哲说得对。

　　林凛真正的容色有五分，更多的是气质。陈忱私下里揣测过她是否打小在练芭蕾或者拉丁。年轻轻的女孩子，顶级的奢侈品牌堆砌出一身金碧辉煌的气势，和自个儿那一份古典清俊糅合在一起，说不出的那份儿魄力。

　　然而真到了楚蝶面前，林凛那点寡淡中调和出的高级感和性感就都不太够看，比着她楚蝶那脸生生小了一圈，肤光胜雪眼波妩媚，一颦一笑灵气逼人。

　　陈忱父母是放养型的，开明到只要陈忱不沾大是大非他们就一概不问事。陈家是西式教育，爸妈都把“爸爸妈妈爱你”这句话挂在嘴边，而陈忱也是个开明的孩子，从小就会自己打发时间，混迹在声色犬马里，喝酒唱歌，眼神流连处都是唇红齿白，唱歌有电影腔调的女孩，然而他谁也提不起兴趣。

　　陈忱是个慢热的人，人来人往他只觉得疲倦。富人家的孩子，一路顺风顺水又无人看顾的长大，他觉得爱就是爸妈嘴里的一句话而已，提不起兴趣。

　　可他第一眼就被林凛吸引住，他觉得这个女孩很强，一点不柔弱，独来独往，和他小时候期待过的女孩类型那么像。后来闹出很不好听的事情，满学校都在猜是不是林凛勾搭上了沈见青，陈忱才回过神来，林凛一直是强的状态，只是她没有遇到一个能让她放心松弛下来的人。

　　梁汝哲继续追问:“那你喜欢楚蝶吗？”声音压得很低，但陈忱被问得措手不及。

　　他一直都觉得没有。他是陪着楚蝶走过十几年时光的人，两个人之间该说的话都快说尽了。陈忱这些年和狐朋狗友吃过的每一顿饭都有楚蝶在场，每一年生日他们都会为对方细心准备礼物，陈忱觉得他们不是友情，也不是爱情，他们只是一起长大，是一定会出现的那个人而已。

　　但他始终不能解释。对当年暴雨里那只胖得愚蠢的螃蟹，他手足无措，始终作不出解释。

　　他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早就知道了……早到，我还没有来得及明白喜欢是怎么回事儿。”

　　陈忱把思绪拉回来，他皱着眉头又说:“你不觉得吗？我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林凛那个状态可不太对。”

　　陈忱并不是个纨绔子弟，他有时候显得反射弧超长，反应甚至有点迟钝，是因为他有种懒洋洋的钝感，对很多事情不放在心上。就像他花钱没有什么限制，也就没有什么节制，就不会太在意谁借了他的钱或者他丢了多少钱。陈忱是个做事细心的人，他一向留意林凛，尽管对林凛在校园里的风评略显失望，但他也持中立态度，陈忱不知道是不是林凛真的是个虚荣的女孩。他的确找不出理由相信林凛，但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无故放弃对她的好感。

　　“我可知道韩初然一直有点喜欢沈见青，也一直不喜欢林凛。”陈忱开始重新抬笔，只是半天笔落不下去，“刚刚韩初然带着人进来，她脸上可藏不住事。”

　　梁汝哲一脸不可思议的看他:“你不是吧？林凛九成和沈见青勾搭上了，你还这么替她出头？我听说她前段时间威胁楚蝶来着，你胳膊肘这么往外拐啊？兄弟都听不下去。”

　　这话陈忱倒是闻所未闻，他诧异的高高挑眉:“你说林凛威胁楚蝶——”

　　疑问的腔调被截在胸腔里没能发出去，教室最后忽然传来巨大的声音，让人浑身滚过一道战栗。

　　林凛嘴唇瓮动，她看着被自己掀翻的画架，和那只被剖开肚皮的小猫，它还没有死透，嘶哑着发出动物的那种呻吟，微弱的几乎听不见。那只猫，在她的包里。

　　她曾经梦过的十七岁夏天，最后是这样的。

　　震怖到了极点，她都竟然没有叫一声。林凛抬头去看韩初然的座位，旁边的楚蝶没有回头，肩背笔直，手上画笔都没停，韩初然手臂搭着椅子，笑着对她眨了眨眼。

　　那张涂着猩红唇彩的嘴唇，吞掉了她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