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终于终于! ...
-
这是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院中久已无人照料,枯叶稀疏落在石砖上,砖缝间也是纠缠的枯草。唯一的一排山茶树,被照养的很好,花红叶绿,在足以称得上破败的院子里格外显眼。
来京都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付南析住在这座院子,知道她与颜安平关系甚密,也知道她在设法接近余小园。他其实并不清楚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到京都的,在那些混乱的思绪里,临川唯一可以整理出的头绪是他想见到付南析。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惊诧的:什么时候开始,对于付南析不再是好奇或珍爱,而是恐惧。怕她失落,更怕她毫不在意。
重逢虽日夜萦绕心头,但临川明白,此刻横鬲在他和付南析之间的,是无数细小却难以言明的误解,他从未有一刻觉得言语的力量竟是如此微小。临川想开口解释,却发现根本无从说起,关于那些日子里听到的付南析的消息,一句近来可好都变得这样难以启齿。
临川本不意跟付南析走。可是可是,纵有千般的理智,脚步却并不随着他的心意走。
“好久不见。”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付南析长久地直视着他,印象中她极少有这样的时候。临川一时不知她的话和她的眼神,哪个才是重点。
“为什么要接近余小园?”
从前她的眼神像刺破长空的箭,此刻这支箭,带着疑问和热忱,直钻入临川心间。
他垂下双眸,看到自己的脚尖,它们朝向的是十步之外的付南析。他深呼一口气,复又抬眼回视过去:
“仔细算算,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
付南析还是继续自己的话题:
“你不必来找我,我不需要你帮我。”
临川仍是在坚定地回视,唇边绽开一个不算明朗的笑容:“哈哈,还以为你不会理我了,还好……”
像是为了让自己信服,他又重复低语了一句还好,“好久不见了,付南析,还有,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迁就我,不需要你等我。”付南析的面色越来越沉重,临川的嘴角却染上了不自觉的笑意,他只是把心里重复嗫嚅了无数遍的话,送到了唇边:
“好久不见,付南析。”
他的声音似乎太小,小到付南析听不到,因为她还在一个劲说着不需要。
“更不需要你陪我,我从来都是自己,也习惯了自己,不要再靠近我。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好久不见,付南析……我很想你。”
这次,她好像听见了,眉峰一蹙,像是在辨别自己是否将呼啸的风声误听成了对方的心声。
恍惚不定的瞬间,她看到临川朝自己快步走了过来。
付南析没有躲。
于是,她撞入对方的怀抱中。或者说,临川拥她入了怀。相安无事只在震惊的一瞬,直觉要她躲开。于是付南析尝试着挣动了一下,临川却抱得更紧了,双手扣上她的肩膀。印象里,他并没有这样的力气。
付南析察觉到一种陌生的危险,她想,临川是断不可能打过自己的,只要等到他一个松懈的瞬间,自己就能挣脱。于是她收起力量,蛰伏等待。
也许是离得太近的缘故,付南析可以清晰的听见他的呼吸声,绵长而压抑。他明明很用力,却在用深呼吸让自己的换气不要太过急促。
太过小心谨慎,让付南析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冬日的京都实在寒气逼人,当时在淄陵,纵是严冬里只着单衣,她也不曾觉得难以忍受。今日此地,在临川的环抱中,她却冷的想要瑟缩,唯有被临川双手握住的地方过于炽热。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时间越久心里就越憋闷。
这样是什么意思呢?
她将双手伸到两人之间,推上临川的胸膛,还没来得及用力,她感到临川的下巴贴到了自己肩膀上,他的声音很轻:
“我很想你……你呢?”
付南析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顿住了。
院子里凋落的山茶花被风吹着在地上盘旋,鲜红的可怜。
这是余小园特地送来的贞桐山茗,她说是余瀚海特意命人从南方一路护送过来。这种花本不适合在北方生长,京都又是这样折腾人的天气。刚被送来的时候,开的正盛。才几天的时间,已经凋落了不少。
余小园说,山茶是代表男女之爱的花。余瀚海打算在开霁山庄办一场诗会,让她留意着,为她谋一个良人做夫婿,所以才花大价钱搬了大批山茶树到开霁山庄。
余小园比自己还小两岁,谈起男女之事却是滔滔不绝。
一会子说男子不过都是眼高于顶,其实傲慢无礼的蠢蛋,一会子又说,眉目清明,皮相俊朗的蠢蛋或还可以入眼。她问付南析:“你喜欢怎样的男子?”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吗?”余小园觉得不可思议。
“哪一种喜欢?”
“喜欢还分哪一种吗?就是,嗯,想触碰,想拥有,想不顾一切见到他,哎呀!你干什么!”余小园挥开丫鬟准备来捂自己嘴巴的手,“这有什么,我当着爹爹的面也这么说,哪里说的不对吗?”
“小姐……您是郡主,这些话要是被外人听到了,一定会……”
“郡主怎么了,这天下的女子,谁人不想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对吧,姐姐?”
想触碰,想拥有,想不顾一切地见面……
“对不起。”长久地没有听到答复,临川惊觉自己的失礼,他松开了付南析,缓缓退开了一步。
不辞而别,且放浪无礼,她大概是这么看自己的吧。临川想。
如果是以前,她应该早就武力解决了,大概是自己这种厚颜无耻的行为超出了她的见闻吧。
他正纠结着如何补救,不想让她对自己的抵触更多一分,状似不经意地瞄了付南析一眼,却见她双手仍然维持着在胸前的姿势,眉头紧蹙,似乎比自己还要纠结。
“付南析?”
没有回答。
“在想怎么揍我吗?”
她实在是太过诡异,让人觉得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临川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却见她忽地一动,朝自己走了过来。临川下意识地往后连退了几步,双手挡在胸前。
想触碰,想拥有,想不顾一切地见面……
需要尝试,需要检查,她需要确认。
付南析加快步伐,追上了临川,伸出双臂搂住了临川的腰。
仿佛调换了角色,临川的手僵立在半空中。“付南析?”
不够,还不够,付南析侧脸将耳朵贴近对方的胸膛。
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瘦削,只是轻贴,骨骼的触感都是那样鲜明,如果指尖移动,一切的走向也将在脑海中鲜明地浮现。
咚,咚,咚,咚……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被无限放大在付南析的耳边。
初见时他是藏匿在月光中的少年,而后,雨夜的山洞中,他的脸在摇曳的火光里半暗半明,无意识就挡在身前的背影,紧握着手穿越拥挤的人群,聒噪蝉鸣里他明媚的笑眼,比红枫还要红的他的耳朵……原来他们曾有如此多的回忆。
“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临川说的很慢,努力让声音不要颤抖。
“临川,你喜欢谁吗?”他听到付南析的声音传来,只要稍一低头,就能看到她的脑袋抵在自己身上。
“我以为,我做的很明显了。”
“那是什么感觉?”她好像只是在发问,并不在乎自己的回答,连声音都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就是现在,你抱着我,我就好像只有你,也只需要你……的这种感觉。”
就是现在,稍微越线,付南析也许不会说什么,这样想着,临川尝试着捧住她的脸,让她抬头可以看到自己的眼睛,“那你是什么感觉,现在?”
从前从前,他的眼里总是笑意。
这样的少年,也会有怎样的苦恼让他身心俱疲吗?
“你曾问我把红绳放到哪里了。”付南析松开了他,撩起自己的衣袖,腕间的细绳鲜红亮眼,一如满院的山茶花。
“……”付南析好像天生深谙如何让人无力招架,“你说送人了的。”
“我不希望你的眼睛,透过我,看到的是另一个人。”
临川有些发怔,不明白她的话,更不敢猜测她此刻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用茫然的眼神在付南析的眼睛和手腕间反复来回,觉得腕间被什么东西勒到发烫。
可能是看得太久了,他的眼眶渐渐有些发红。
“可是,我不明白,你从来不说玩笑话的。”
“那不是玩笑,那是谎话。”付南析似乎不打算就此罢手,“你一直试图从我身上找到她的影子,而我,为此感到介怀。所以我骗了你。”
临川只是摇头,不知是听不懂还是否认。
“浮玉,我是她也不是她。浮玉只为颜宁宁而存在。”
临川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听到她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其实说实话,他更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付南析,会为了她喜欢的人而存在,会向她喜欢的人明确地表达爱意。”
临川深吸了一口气,或许被魇住的是他自己:
“那么劳烦替我向她问一声,付南析喜欢的人是谁。”
“临川,她说是临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还说,如果你需要抉择,那么请不要选择她,她将放弃对你的喜欢。”
大概是因为这样的对话,彻底将自己变成了旁观者。付南析突然变得多话且冒进起来。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无论你是谁,都是我先接近的你。”说着他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付南析。
一阵沉寂过后,他的肩背有了轻微的颤动,那动作太过细小,让人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寒风中打了个寒战。
可是紧接着,他又突然蹲了下去,双手捂面。这时候,颤动的幅度渐渐大了起来,付南析甚至听到了他极度压抑的哽咽声。
“你怎么了?”为了确认,付南析唤了他一声。
没有回答,临川只是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
又过了一会,他仍然维持着别扭的姿势。付南析担心这样下去,比起解决这令人头痛的男女关系,临川可能会先被京都的朔风吹到偏头痛。
“所以现在……”
“付南析,我都那么喜欢你了,不能再抱抱我吗?”他的声音里满是哭腔。
分别的日子里,他到底去了哪里,遇见了什么人什么事。
重逢的第一面,付南析就意识到了:他很委屈,明明做了最不该委屈的事。
付南析叹了口气,默默走到他面前蹲下,右手抚上他的背,缓缓帮他顺气:
“跟我进屋?”
临川突然猛向前一扑,付南析甚至还没看清他的脸,就被他冲过来的力气带着跌坐到了地上。
临川就势一手搂腰,一手捞住她的肩背,将她紧紧箍入怀中,紧接着,更加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