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9 (九)
...
-
(九)
“诶。”心象给什么扎了一下,一阵刺痛。接过钱,垂下头去呆呆的望着脚出神,好一阵才起抬头来,笑道:“涛子哥,那……我走了啊。”
是啊,我走了啊!可为什么心中如同打翻五味瓶般难受?至今相信那是一种怎样从容洒脱的笑容,可多年以后,涛子哥仍然耿耿于怀,对我说:“东。”
“啊?”
“你的笑,像你的伪装,好深沉。每当我以为要把握住你的时候,你总是狡猾的从我指缝间滑过。”
“是吗?”
“是啊,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啊?”
“就我睡着的那一次。我说,看着这样的你,我很累。”
“啊?”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那道门的,步伐有些沉重,当迈出的那一刹那,依稀觉得有什么不同了,仿佛与涛子哥,在那一刻,晃若隔离了两个世界。眼角不由得发酸起来。
我把手放进裤兜,毫无目的的游荡,游荡在川流不息的街道。天很蓝,云很白,阳光也很好,可总觉得有些彷徨和一丝冰冷,刻骨铭心的冰冷——冥冥间似乎有把锋利的刀,刺透我的心房,使我灵魂为之颤抖。
涛子哥,为什么,为什么你总要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
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的滚了下来,我狠狠的抹去,可是却抹越多。
傻瓜……我骂道。
笨蛋!我再次骂道。
买了份报纸,当座垫坐了下来,以手支头,远远的看着一群孩子们争相放逐风筝。那一片片姹紫嫣红的纸鸢,载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以傲然的姿态,展翅翱翔,徜徉于那湛蓝的天空。
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我讲的一个故事来,大概是说有种叫鲲的鱼儿,可以变成一种叫鹏的大鸟,鸟儿展翅一飞可以飞跃九万里。
记得当时我不能置信的问她:“真的有这种鸟儿吗?真的能飞那么高吗?”
母亲爱怜的摸着我的头,说:“有啊,志向有多远,它就能飞多高。”
是啊,志向有多远,它就能飞多高。白云深处,也曾有我遗逝的童年啊。
于是,我像个快乐的孩子般惬意的笑了起来,又轻轻叹了口气。怎么也要上网确认一件事,在确认那件事之前,必须重新温固自己不算美好却平凡的人生。因为,害怕……害怕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后,就不能回忆起那段前十六年的人生。
五个小时后,我脸色苍白的冲进了网吧的洗手间,开了水龙头,任其“哗哗”的流淌,掬着水,不断的拍打着脸。直到疲惫了,抬起头,怔怔的望着镜中的自己:菱角分明的国字脸,浓密的眉毛,挺拔的鼻子,怎么看都属于一张再正常不过的男人的脸。怎么会……我喃喃,泪水悄然划落:“不是这样的……李东盼,你不是这样的人……”
然后,发了疯似的回到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疯狂的点起那些没穿衣服的女人图片来。终于,我颓然的趴在了键盘上。
是……变态吗?泪水再一次涌出。
不!不是!我咆哮着否定自己的想法。
当我走出网吧时,脑中一片眩晕。幕色中的城市有种凝幻凝真的凄美,冥冥中似乎有无数张孤独的眼神在黑暗中窥探,我的心却一直寒冷下去,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这天,不会要下雨了吧?
望着行色匆匆的行人,忽然觉得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为什么今天才发现呢?不禁有些悲哀。忽然想起刚才在一同性恋网站上的一篇文章,文章标题是《世界遗弃了我们,我们遗弃了自己》。
经过一家小店铺时,我不假思索的停了下来:“老板,来包烟。”
“什么牌儿的?”店主大约四十岁上下,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中闪烁着一丝犀利的光芒。
“牌儿?”我愣了一愣,胡乱的指了一种,兑了零,便狼狈的逃开。我分明听到他轻微的叹息:“现在的孩子们啊……”
叼了根烟在口中,一摸口袋,居然发现忘记买火。也懒得把烟拿下,就这样叼着,漫无目的的彷徨,不想回家。
等走得两腿发软才打住,发现前面有一条长条椅,正好可以容一个人的身体。我打量着它,在这将就一宿也不错。
蜷缩着躺下,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摸摸嘴巴,那根烟居然还在,取出,用耳朵夹住。那双不争气的眼睛再次湿润了起来。于是,我哈哈大笑,抹着眼泪,狠狠的咒骂着,靠!李东盼,哭个什么劲儿?这不是你!你的眼泪没有任意意义,这会和你即将面对的人生一样,使你一无所有。
就这样,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朦胧中依稀看到了母亲那张悲痛欲绝的脸,她一脸哀戚的看着我,说:“想不到,你……你居然是个同性恋!”
我吓了一跳,连忙辩解道:“不!不是的!我不是同性恋!”
这母亲的脸一变,成了涛子哥,他一脸不屑的看着我,说:“还否认?你是同性恋,整一变态的同性恋!”
我的心一阵抽搐,抱着头,喊道:“不!我不是同性恋,我不是变态!涛子哥!你相信我,我不是变态……”
然后,涛子哥变成了何丽娟,她一脸得意的看着我,狞笑着向我泼出了一盆冷水……
我忽然惊醒,看到一张菱角分明的脸,就停在我上方,呼吸明显急促,阵阵混合了体味的热气送入我鼻子,使我的心不由一跳。
见我醒来,他愣了一愣,乌黑的眼神闪烁着宝石般灿烂的光泽。
“涛子哥……”我呆了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