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风雪又一宵》杨家柒少

9、第 9 章 幻听

　　洛雪扫见白紫抑郁地盯着水一方，似乎是在看着猎猎作响的黑色横幅，又似乎是在发呆生气，手里死死地攥紧了书包带。

　　犹豫再三，洛雪刚想要开口。

　　“轰隆隆——”

　　一声炸雷在上空响起，炸碎了车内的寂静。

　　洛雪吓得一哆嗦，顿时什么心思都没了，缩成一团拽紧毛毯就蒙住了头，两手紧紧捂着耳朵。她最讨厌打雷了。打雷是种自然现象，天上的云有正极也有负极。两种云碰到一起就会发出闪电，同时又放出很大的热量，使周围的空气受热膨胀，进而推挤周围空气，引发出强烈的爆炸式震动！可知道原理又有什么用？她……

　　“今天，对我很重要。”清凌凌的声音忽然打破了车里的寂静。

　　正腹诽炸雷的洛雪被吓了一跳，茫然地转过头，慢慢放下了双手。

　　白紫似乎也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表情有些犹豫，又仿佛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迟疑中用力别过头道：“我上场的时侯，你可不可以，先离开？”

　　这一回，她听清了，可以确定自己刚才不是幻听了。但是听清的瞬间，洛雪浑身都僵住了。

　　“说话！我知道你听见了。”

　　阿紫的表情十分耐烦，黑亮的眼睛透过黑框眼镜不悦地直看过来，让洛雪感到更加局促不安。突然感觉车内的空气有些不够用，伸手拉开车窗，冷风带着海水的腥气扑面而来，一阵恶心反胃，忙条件反射地关上了窗。不知所措地抓紧了毛毯，看了白紫一眼又忙垂下了视线，低声说了个好。说完就转过了头去，逃避地看向窗外。

　　远处黑云压城，近处狂风大作。漫天落樱迎风而上，无力地飘零在翻滚的江面上，随波逐流。

　　车内再度陷入沉寂，压抑的空气渐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身后传来白紫有些艰涩的声音：“我只是想要赢！想用实力证明我自己！我不想看见你，不想影响我比赛的心情！这要求很过分吗？只是离开一会儿而已！为什么那副表情？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坏人！为什么要这样？你是所有人的宝贝，白家的公主！你什么都有了……”

　　感觉到对方的失控激动，洛雪下意识地扭回头看去，就见白紫正低头看着她的鞋，搅紧的书包带勒得手指都发紫了。伸手刚想去替她解开书包带，白紫却突然站起身，下车摔门而去！

　　司机正在离车几步远的树下抽烟，被关门声吓了一跳。紧跟着就见白紫一路冲上栈桥跑远了。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忙丢下抽了一半的烟踩灭，捡起来扔进垃圾箱。边往车边走，边伸手用力挥去口中和身上的烟味儿，又自己闻了闻，这才拉开侧门问道：“没事吧？二小姐怎么了？”

　　洛雪茫然地看着他，呆了好一会儿，才机械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抱紧玩偶，拽着犬夜叉包，魂不守舍地走下车，摇头道：“没事。”

　　什么都有了？什么意思？

　　她有什么了？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的。除了自己，她明明就……什么都没有。

　　宝贝？阿紫也是宝贝啊，德叔凤姐，哥哥、姑姑，大家都喜欢阿紫，聪明伶俐，独立有主见。不像她，总是优柔寡断，明明不喜欢，明明不愿意，也总说不出口，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就像今天，明明不喜欢被穿成洋娃娃，却还是被打扮成了这样。公主？怔怔地低头看着裙子。阿紫不是跟她一样，都不喜欢这种幼稚的衣服吗？

　　两个人的衣服鞋袜，从来都是一买双份的，阿紫不止一次地跟凤姐抱怨，说不要再买这种幼稚的公主裙。这双公主鞋，新年凤姐寄回来时，阿紫盒子没拆就丢进了仓库。虽然她觉得那样让凤姐知道了会有点儿失望，但她是真有些羡慕，羡慕阿紫可以那样勇敢地说不，说出不同的声音。

　　“小小姐，少爷说……”苏望挡在她身前。

　　洛雪却恍若未闻，绕过他走向百十米外的实验室大楼正门。

　　手勒成那样都没感觉到，回过神来应该会很疼吧。阿紫那么激动，应该是真不想她去看比赛。而那个比赛对阿紫应该是真的很重要吧？如果阿紫那么介意，自己最好就完全不要出现在赛场里。那样，才不会影响阿紫比赛的心情吧？

　　阿紫不想见她，阿紫……讨厌她。

　　她已经很努力了，很努力地表现得像个正常的小孩，可是……却还是被讨厌了吗？

　　她刚才已经答应了，阿紫为什么还发脾气？

　　是因为她又说错了什么吗？可是……她只说了“好”，不是吗？

　　司机想拉住她又下意识地收回了手，愣了一下，才手忙脚乱地掏出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通，传来白墨轻松的嬉笑声：“喂？苏哥……”

　　“少爷，二小姐刚进了水一方，小小姐正往实验室走，又发呆出神不理人，眼看进主楼了！”

　　“什么？怎么了？”白墨拔高的声音没了笑意：“等着，马上到！”

　　水一方会议大厅里，整个多媒体会议厅已经被搭建成了现场演播室。到处都是瀛滨电视台和天才少年巡回赛的LOGO，红色的火凤凰，黑色的雅典娜，对比鲜明，十分醒目。

　　墙上的电子时钟，红彤彤的数字显示着时间：八点十四分。

　　舞台两侧，满满的全是舞台灯，四周铺着高强度不锈钢摄像轨道，一架黑色小型摇臂轨道车被固定在舞台右侧的长轨上。

　　副导演模样的中年人，穿着身黑西服，正指挥着几个场务干活：“这个，搬那边儿去！反光板，再靠后一点儿！那个，那个，搬那边儿！那边儿……答题台的旁边！右边！蠢货！哎呀，提词器怎么能摆那儿！眼瞎啊，挡住了！怎么干活儿的，一句话不说到，你们就……”

　　穿电视台蓝色工作制服的几个工人，个个满头大汗，其中一个瘦小文弱的年轻人，忙中出错，回身一脚挂倒了提词器的三脚架。幸好旁边人即使扶住了。

　　副导演气得冲上去就踹了一脚，骂道：“眼瞎还腿瘸！摔坏了，卖了你也赔不起！耽误了直播，就卷铺盖滚蛋！一辈子工资也不够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