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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新短篇:未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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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届仙临大会,均由掌门亲自点名挑选候选人,然后较量一番。龙心狐刚刚出关,也懒得考虑那么多,遂说道:“谁有信心便自告奋勇报上来罢。”
场下鸦雀无声。
虽然得道成仙乃是每个修仙者梦寐以求 ,他们修仙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白日飞神,脱离凡胎。此刻机会千载难逢,如何能错过?但名额有限,他们也不好光明正大得罪同门,加上他们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修为尚浅。若无足够的把握,十有八九会丧命于此届大会之中。大多数人的状况是跃跃欲试却又犹犹豫豫,想毛遂自荐,但顾虑太多,纷纷瞻前顾后。
“我。”宁竹猗挺身而出,那双狐狸眼中蓄满希冀。
龙心狐一呆,迟眉钝眼。呆过钝过后一瓢冷水兜头泼下:“你与本座不过是雇主关系,你并非我穗剑山弟子没资格占此名额。交易一了,你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她实话实说。
宁竹猗压低了声音,恋恋不舍道:“那我们不是要天人永隔,万年阔别了么?”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他揉了揉,好像还有,再揉了揉,卡进去了。
龙心狐心里咯噔一下,是啊,如果她得道飞升,那么分道扬镳后,千百年内怕是无法再聚了,但她无可奈何,她有自己的使命,她有必须要完成的事责任。她不去觑宁竹猗,瞥向别处,淡淡的道:“待你写出一手好字,我便回来了。”如她所说,出自宁竹猗之手的字,当真是鬼斧神工,巧夺天工。她也知于书法一道,他是烂泥扶不上墙,朽木不可雕也,故而才有此一说。
宁竹猗灰蒙蒙的眼神复又死灰复燃,亮了起来。
龙心狐鼓励他:“努力吧,本座言出必行,绝不骗你。”话毕,对场外众弟子朗声道:“既然你们都没信心,那本座便亲自点名。”
众人战战兢兢,既盼掌门能点到自己又希望她别点上自己,患得患失,自相矛盾。龙心狐环顾一圈,目光在邀不醒“夫妻”两人身上略顿,正要移开时,两人立即大惊小怪,做出一副鬼哭狼嚎的形容,跪伏在地异口同声的央求道:“弟子两人情投意合,缔结连理,早已不分彼此,若掌门有意,便将我二人一同点上罢。”
宁竹猗璀璨一笑,似乎十分羡慕,那冰消雪融般的笑容三分向往,七分惆怅。
宁竹猗那艳羡一笑,龙心狐因背对着他,未能目睹,便自顾自的朝拜伏在地的两人哑然失笑,虽然同是笑容,此间味道却大相径庭。前者眉目千山万水,后者没心没肺。
“额,长老误会了,其实我本无意,既然两位情深义重,难舍难分,本座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便成全你们。”龙心狐顿了顿,继续道:“在此祝两位永结同心,执手天涯。”
她又将目光对上了子里萧路这对断袖,仔细打量,唔,果然手牵着手,好不温情,真是如胶似漆。他两个见龙心狐望向自己,互相觑了一眼,以为掌门要钦点自己,不由得面带笑意,正想叩头谢恩。龙心狐观他俩脸上绽喜,立即了然,抢在前头说道:“对于你们两位,本座也是无意的,本座知你们同邀水两位长老一般相亲相爱,情深似海,定然是不会抛下一人独自飞升罢,我便遂了你们心愿,让你们留在凡间逍遥快活吧。”龙心狐觉得已经滴水不漏,就不必再说了。
子里,萧路想说出口的话还没来得及得见天日,便哽在喉咙,堵塞不通。
龙心狐巡视一周,愣是没能挑出两个合适的人选,颇为郁闷。想她堂堂穗剑山一派,在方圆百里内也算闻名遐迩,在这要事当头居然没一个有真才实学的。
其实这只不过是龙心狐吹毛求疵。门中人才济济,说到修为,五大长老无一人在她之下,只不过她要求忒高,条件苛刻,眼光又别具一格,才显得门中弟子碌碌无为。
“兹事体大,掌门这般拖泥带水,可需老夫指点指点?”
青天上空,石破天惊的传下这么一句。众人听在耳中,竟连耳膜都隐隐作痛,脑袋一阵晕乎,修为稍逊者险些便歪了下去。就连龙心狐以及五大长老都为之一震,大惊失色。
那声音在山间徐徐回荡,经久不散,尚在远远传开这档口,广场上便凭空乍现一朵祥云,其上站着一人。
隔着不远的距离,众人将目光投了过去,不禁惊加出声。那人身着玄色长袍,雪亮白发随风飘扬,很是潇洒的模样。只是脸部被云雾仙气遮裹,瞧不清面容。令众人感到诧异的,是他脚下那朵莲花形状的祥云。
众所周知,凡人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承度可腾云驾雾,但只能是苍穹白云,山间晨雾,无形无状无色泽,平平无奇。而那人身下祥云却是金色莲花状,乘风御行,美轮美奂。
仙,真正意义上,三渊五域中,名副其实的仙人!
五百年前亦曾有神仙驾临穗剑山,只不过沧海桑田,几百年过去,彼时见过的人大多是雪鬓霜寰的老一辈人物,百年来,基本都因修为桎梏,无法突破瓶颈延长寿命,便寿终正寝了。是以如今世上见过仙人者,所剩无几。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瞠目结舌,瞠过结过之后,便是崇拜敬仰。以龙心狐为首,争先恐后冲将上去,再很没骨气的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叩过拜过了,再使出吃奶的力气卖命般毕恭毕敬的喊“拜见上仙。”
祥云上的仙人捋着胡须点头,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万丈光芒一映一衬一托下,宝相庄严,做了个请起的手势,受了一干凡人的参拜,看上去心情颇佳,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所以人都去朝拜神仙,只宁竹猗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龙心狐左顾右盼,不见阿猗,侧头见他甚不知天高地厚,一动不动,觉得丢人现眼,从脸上递眼色过去。
宁竹猗这才优哉游哉过去拜伏,一套动作无精打采,似没吃饭一般。龙心狐看得火冒三丈,自以为是此乃大不敬。
不过,宁竹猗在后面吊车尾,给前方众人挡着身子。那神仙似没看到,摇头看着龙心狐微叹:“五百年过去,你竟还是这般不济。”语气颇有几分嗔怪意味。
龙心狐心中一凛,觉得对方嗓音颇为耳熟,仔细过滤五百年的记忆,却始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对方。但她坚信,自己曾经的确听过对方的声音,可能时间太过久远,一时想不起来。
那仙人悠悠一叹,这一叹中,饱含沧桑,伴随一丝意味不明的失望与感伤。他跃下祥云,径直走到龙心狐面前,再是一叹,散开面部包裹容貌的仙气。
龙心狐拎紧眉头努力回想中,见他朝自己踱来,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本来十分恭谨的姿态调整到十二分。觉得到位了,才笑容可掬与对方平视。这一视不要紧,眼光横扫间,宛如五雷轰顶!
她面前这位仙人,此刻容貌显露。鹤发童颜,一张脸面如冠玉,棱角分明,虽无法与宁竹猗那风华绝代的容貌相提并论,却也是世间少有。脸庞言笑晏晏中,更仙了几分。
“师,师傅。”
落针可闻的广场上,龙心狐颤颤巍巍的声音响得格外突兀。此话一出,众人当场哗然,沸反盈天。敢情这位做了不速之客的仙人,居然是他们穗剑山前任掌门!这个消息骇人听闻。如果换成旁人来讲,不论如何巧舌如簧,他们也都不会相信,但此话出自掌门之口,万万假不了。
穗剑山前任掌门,也就是龙心狐师傅格夫明,在五百年前便受西洲龙宫之主渡化,成功飞升。得道前将掌门之位传于龙心狐,只是当时她尚且年幼,难当大任,便委托大长老莫烟暂代掌门之位,等龙心狐修为有成再重新接任。本来渡化他得道之仙是西洲龙宫之主,也就是龙王,但彼时龙宫遭受灭顶之灾,所有水族仙人在一夜之间被血洗殆尽,无一活口,他便飞升窈天域,在三渊五域中修行。前段时间功德圆满,突破上仙阶品。得知此次仙临大会在穗剑山举行,又探听到考核内容,再者思乡思徒之情日渐难忍,故而下凡来了。
因龙心狐乃上古烛龙后代,足足一百年幼年期。格夫明飞升前,龙心狐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同他咿呀学语了八十多年,虽非父子但情同父子。格夫明曾险些因不舍龙心狐而放弃飞升的机会,最后受师门所逼,不得不选择飞升。而神界中第一条天规便是散仙飞升后,四百年内无法再入凡间,需过了四百年,方能下凡。不过四百年的时间都熬过来了,他那时倒并未着急下凡探望弟子,而是潜心修练,以期飞升上仙。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大功告成后,算算距离仙临大会将近,便携着考核内容下得凡来。
此番久别重逢,师徒俩满腔肺腑之言,少不了要唠叨个没完没了,莫烟是如今穗剑山中除小龙女之外唯一识得格夫明之人,与他生死之交,今日至友归来,难免推心置腹一番。三日从午时开始叙旧,直至日落西山,酉戌相交,仍未有暂停的迹象。
穗剑山众人初时喜不自胜,毕竟他们凡夫俗子从未见过神仙,如今亲眼目睹,自然欣喜若狂。不过,看到后来,看着看着,便觉得百无聊赖。神仙地位尊崇,高高在上是真,但与凡人的差别非肉眼凡胎能窥其精亦是真,所以众人看久了,眼瘾眼福一饱,便觉得神仙与凡人无甚差别,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反而那神仙话匣子一开,便滔滔不绝,所说全是与龙心狐师徒多么多么情深义重,多么多么牵肠挂肚云云。初听感动,再听厌烦。待到亥时,先前那份崇拜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那许多憋闷焦躁。都暗自祈祷三人快些住口。
因场中三人都是穗剑山辈分最高之人,他们没发话,众弟子便只得在旁侯着,大气不能喘一口,如坐针毡,迟迟不得解脱。
好在旁边有个胆大包天的,直接将那神仙视若无睹,参了拜了跪了后,便人间蒸发。
那个胆大包天的,自然便是狐狸精宁竹猗。他第一个觉得神仙没什么好拜的。单纯的想,我佛慈悲 ,众生平等,为什么要拜一个较寻常人修为高一些的人类?说到修为,他乃上古洪荒时代出生的魔兽,拥有毁天灭地之力,自忖修为比那神仙高十万八千里去了,自入得尘世间,却从来没强人所难,要求这个见着我得伏一伏,那个见着我需拜一拜。这么一想,他对眼前这个没甚斤两的神仙嗤之以鼻。
但他为龙心狐唯命是从,到底是依言拜了。
烈日灼心,众弟子虽有仙术傍身,但几个时辰下来,不可避免会消耗许多力气。于是乎,兴冲冲的跑去灶房,一番捏锅拿盆,端了些茶水甜点,风尘仆仆跑回来。十分善解人意。
他虽身为魔兽,但一派天真,性子温顺,和蔼可亲又平易近人,妥妥暖男一枚,不然龙心狐那狗眼看人低的性子,也不会瞧上他。如果他性格是如凡间富家公子,王权贵胄那种桀骜不驯,趾高气扬的形容,龙心狐无论如何不会拿他当一回事。
显然,阿猗的善解人意十分真诚到位,慰劳完众弟子。捧着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托至龙心狐面前,献殷勤般满脸堆欢。龙心狐自是安心受了,她尊师重道,很有礼仪的请师傅先用。
宁竹猗手中盘子里有三杯酒盏。格夫明呵呵笑声中,瞄了一眼,拣着看上去最独特的那杯,握住杯脚,正要抬起来饮下。宁竹猗蓦地从他手中夺过,很客气礼貌的解释:“对不住,此乃我特地为龙儿准备的,您用这两杯罢 ”
格夫明尚且没有斤斤计较。龙心狐却腾地跳起,紧抿双唇忍着怒气,只瞬息间,她便忍无可忍,指着阿猗气势汹汹的骂,连珠带炮。骂浅笑对她师傅无礼,犯了大不敬之罪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宁竹猗低头不语,他觉得龙心狐这一腔怒火来得没头没脑。他只不过是想将最好的留给她而已,仅此而已。
龙心狐对自己师傅无比尊敬,虽然宁竹猗只是勉强算做冒犯,但她仍然有些愤愤不平。也不知她哪儿来那么多词儿,一直喋喋不休,简直是口若悬河。莫烟以及格夫明双眼一亮,觉得大开眼界。不过,龙心狐确实有些过头,最后格夫明看不下去,劝道:“不过一杯酒水,无关紧要,算了罢。”
当事人开口,龙心狐自然闭嘴,让阿猗向格夫明陪了个不是,叫他退下,去准备一桌上好酒菜膳食,替师傅接风洗尘。宁竹猗耷拉着脑袋,满腔委屈地去了。
于是乎,三人将叙旧地点搬进大殿。龙心狐遣众弟子下去再将仙临大会一干事宜里里外外检查一遍,以免落下纰漏。众弟子如释重负,终于得以解脱。
宁竹猗在灶房中的办事效率自然是雷厉风行,一盏茶功夫,便备了桌满汉全席。格夫明在窈天域待的时间长了,从来没尝过如此山珍海味,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交口称赞,一个劲儿道他手艺超凡。
酒过三巡,格夫明道出窈天域此次下凡的考核官是一位人称福利仙的上仙,此人性子孤寡,冷淡疏离,不易相处。虽然名字福利,但他大公无私,毫无福利可言。告诫龙心狐仙临大会当日见着他后,只可尊敬不可亲近,只需礼数周全便够,攀龙趋凤这些统统无用,搞不好会被他踢出名额,到时候便得不偿失,只能哑巴吃黄连了。至于考核内容,届时,福利仙将祭出一件仙宝,称做浣清镜,此镜乃万年前一位神帝所造,威力非凡。镜中筑有结界,其中雷霆万驹。各派候选人将自进口踏入其内,成功自出口迈出,便算渡了劫,得道飞升。
表面听似简单,但若要成功渡劫,真正难于上青天。如格夫明所言,那浣清镜内遍布雷电,一旦被其击中,顷刻间灰飞烟灭,纵然不死,也将被踢出镜外,丧失参考资格。归根结底,此番考的是身法速度,修为深浅倒是无关紧要。只需以最快的速度冲至出口就行,同时避免给雷霆击中。
格夫明再三叮嘱,此事非同小可,需得商量个万全之策。不过按他所说,渡劫期间无法取巧,除非有修为强过那浣清镜,方能护她周全,渡劫成功。但凡间又如何有修为强过那神器之人?即便是格夫明上仙修为,也无法与其抗衡,何况他身为仙人,不能徇私枉法,更不能打破渡劫规则平衡。
为今之计,便是赶在大会来临之前,准备些护身法器,届时揣在身上带入浣清镜中,能助一臂之力 。
席间格夫明提议将自己上仙修为渡一层与龙心狐,乘如今距离仙临大会尚有些时日,利用这些修为快速晋升身法速度,虽然时间仓促,临渴掘井已然不及,但终究聊胜于无,能得一分是一分。
龙心狐原想拒绝,毕竟师傅位列上仙不久,仙根未稳,若因助她渡劫而有所闪失,她与心有愧,万万不敢领受。但格夫明言出必行,既然说了,桌上杯中酒水尚未饮尽便即绑了龙心狐,渡了一层修为过她。
龙心狐感动得痛哭流涕,千恩万谢。
好在格夫明仙力精纯,修为深湛,失去一层也无足轻重。依旧谈笑风生,重新拾起杯盏,一饮而尽。一顿饭堪堪吃到亥时了末。龙心狐估摸阿猗应该睡了,一桌碗筷只得摆至明早再收拾。之前她已吩咐弟子替格夫明拾掇厢房,这便领师傅就寝。
途径大弟子龙溪房前,龙心狐不经意粗粗瞥了窗口一眼,透过白帘,隐隐约约有几丝紫黑混杂的雾气自屋中袅袅飘出。那雾袅中蕴含魔障气息,极其恐怖。她只看了一眼,顿觉不寒而栗。
龙心狐疑惑陡起,偏头望向师傅。只见格夫明两眼收缩,肃然道:“有邪祟作怪。”他话音未落,便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龙心狐尾随其后。心头在想,穗剑山乃凡界修真门派,哪个邪祟活腻歪了,敢上门挑衅滋事。放眼望去,待瞧清楚屋中情景,不想这一瞧,大惊失色。
满屋魔雾缭绕,鬼哭狼嚎中,龙溪被困在一团让人望之毛骨悚然的紫色光芒内,那光芒将他劳劳束缚,动弹不得。眉心一滴殷红缓缓自体内被抽离而出。那殷红被一股奇异力量托住,浮在半空,如心脏般鲜活跳动,极为诡异。
宁竹猗站着对面,无穷无尽的魔道雾气自他身上喷涌而出,衬得他一张千娇百媚的容貌如鬼似魅。让人闻之心惊,望之胆颤。他正将那滴殷红从龙溪身体里费力剥离出来。
格夫明勃然变色,袍袖挥出,释放两道仙力,打断了子言浅笑手中动作。浅笑施法受阻,手上一滞。那滴殷红立刻重新隐没龙溪额头,渗入神识。龙溪粗喘了几口气,歪头晕厥过去,身体自空中直直坠下。格夫明眼疾手快,抢上接住,仙力探进他体内。
龙心狐淡淡瞟了宁竹猗一眼,见他脸不红心不跳,镇定自若,松了口气。
半晌,格夫明收回仙力,将龙溪打横抱起,搁在塌上,掖过云被盖住身子,拎着双眉说道:“魂血受损,神识破碎。”顿了顿,看了龙心狐一眼,续道:“若我来迟半分,他便一命呜呼,死于非命了。好在抢救及时,眼下性命无忧,休养几日便不妨事。”
宁竹猗原本肤若玉瓷的脸色立即变得惨白,白过后,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交替更迭,煞是精彩好看,别有一番韵味。
修仙者都知道,神识乃人之命根,一旦破碎,魂飞魄散。而魂血,是神识的命根,乃是承载一个人毕生功力的容器,一旦离体,轻者永世疯癫,重则当场毙命。
龙心狐紧紧盯着宁竹猗,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早被千刀万剐,死了无数次。良久才说:“他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么?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
宁竹猗仔细回忆,然后摇头。他忽然觉得龙心狐眼神好冷,好冷。像万年冰霜,冻得他牙齿打颤。他疑惑,自己皮糙肉厚,怎么会怕冷呢,一定是幻觉吧,对,一定是幻觉。
“好,很好。”龙心狐彻底失望了,木楞楞的说“本座办事作风一向遵循原则,有始有终。归根究底我们之间不过缘起一场交易。三年前,我为你取名,你说心甘情愿做我五百年奴隶。今日我便算你期满,从今往后咱们分道扬镳,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罢。”这话说的狗屁不通。龙心狐似乎忘记了,她与阿猗缘起并不是因为那场交易。
宁竹猗呆呆傻傻的看着她,他觉得眼前这个人,一定不是他的龙儿。自两年前,他就亲昵的唤她龙儿。那时的她,多么蕙质兰心,多么热情如火啊,而面前的她,咄咄逼人,冷若冰霜。再不复昔日容颜了,是时间改变了她,还是自己从未了解过她,
龙心狐等了许久,越发不耐,想着动手将他轰出去时,浅笑恍恍惚惚间,沙哑着嗓子回答:“那剩下的几百年呢?要我怎样偿还?”
龙心狐面上古井无波,漫不经心道:“本座说过,今日算你期满。如若你于心有愧,便先欠着吧。”
宁竹猗在心中掂量一番,然后说:“我怕拖得久了,我就还不起了。”
“那就无需还了。”龙心狐面无表情“有多远滚多远,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宁竹猗曾经听说,从前有个名叫窦娥的女子,遭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奇冤,后来被奸人所害,死之前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可她再如何无辜,总不及人命来得惨劣。老天爷是这般不公平,窦娥死,它能天降风雪为其打抱不平,而自己,一样的人命关天,这雪为什么还不下来,这天是什么天。
他无言以对,即便有言也不想面对了。既然龙儿不想看见他,那他便滚吧。回头,转身,迈步,一气呵成。
宁竹猗本来是缓慢走着,越走越快,最后化做一道流星,在万籁俱寂的黑夜中,划破虚空,渐行渐远,最终模糊不见。
他要好好睡一觉,可能一觉睡醒后,一切镜花水月都散了淡了。他觉得好累,精疲力竭,身心疲惫,真累啊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