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谁与》魇阎

10、深入山中无时日

　　今日我下山了。算起来我离开凌府已有七年。
　　七年，一个人身上所有细胞都能够被更换，七年已经将借尸还魂的我更新一个全新的的我。
　　我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身份，也渐渐忘记前世那些事情。
　　七年前那场大火，烟火缭绕，我就在里面，许是逸叔叔的手段太多激进，逼得凌焕然不得不动手，可那场火并没有将我烧死，小梅却为了我死在了那场火中。
　　与其说是她为了我，倒不如说她是为了她自己。
　　此事后，逸叔叔非常愤怒，暗中将我送走，便开始整治凌府。
　　他借二姨娘之手，将凌焕然引到凌府，等到凌焕然发现，已经被押到了大厅，纵使凌焕然将所有的事情推给了二姨娘，也没有改变他的死期。
　　只可怜二姨娘心心念念的情郎，在生死之前，半点未曾想到她，她甚至还想过把所有的罪责都揽下，可是得知四姨娘死的真相，他彻底看清这男人的嘴脸，于他而言，她不过是个泄愤、可利用的工具，时不时满足她变态优越感。一旦她失去价值，她与四姨娘又有何区别？
　　可是此时醒悟，已晚矣，她爱着男人，已经用利剑刺穿了她的胸膛，鲜血流着，她还能听到那男人口中污言秽语。
　　她突然想到了十几年前的旧事，这一生终究是错负了。
　　凌焕然纵使双手满是鲜血，他依然笑的猖狂，哪怕被人狠狠地踩在脚下，他仍然没有悔意，他恨凌家，更恨我的存在，只要我死了，他便成了凌家真正的主人。
　　他骂我是恶鬼，骂我是怪物！
　　也许他说的对，毕竟死过一次，重新回到人间的我，冷眼旁观的我，不也是恶！
　　二姐听闻二姨娘的恶耗，连夜赶回了凌家，在堂前哭了三日，三日后，她红着眼，带着她娘的骨灰，永远的离开了凌家。
　　至于三姨娘，二姨娘死后连夜带着四姐逃走了凌家。
　　剩下五姨娘和我那刚出生弟弟倒是没受到什么影响。
　　而我整整七年，都在山中过着，山中无时日，在山庄里我是自由的，只有个老仆陪着我，还是个哑巴！绝了，我也不用说话。
　　偶尔山下也会来个人，送些必备日常用品。
　　整整七年，我没有朋友，没有可说话的人，许是我前世也是如此，若不然好好的人，都有了毛病！
　　老仆起的比我早，睡得比我晚，稍有动作，他便过来盯着我。那种感觉，生无可恋。
　　我后来都关着门，他便在门外守着，与其说是保护我，倒不如是监视我。
　　我知道他没有敌意，但是被人盯着感觉真是挺难受的。
　　每日完成学习的功课，我便到山上去，也让他不要跟着我，他似乎真懂了。
　　给我准备了吃的，就在山下等我。
　　选择山顶，一来我认为他不会上来，二来怎么也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也比较放心。
　　这七年我潜心修炼师父教给我的心法。
　　我也渐渐的可以运用些师父内力，日子慢慢的沉淀，我慢慢的成长。
　　除了冬天天冷，我留在山庄，其他时间我都会山上，累了就看见远处风景。
　　十三岁那年，我准备下山，老仆人阻止我，但他奈何不了我，他眼中有惊讶，有释然。
　　他突然开口道：“凌家使命终是有人了！”
　　“？”我一脸懵，合着又是个假哑巴。
　　“你想不想听故事！”
　　不太想！说实在的。
　　我知道了凌家的秘密，不过听起来挺扯的！
　　什么天书？什么使命，什么世代守护，什么血脉！凌家为了我存在的！我是凌天的儿子！
　　而且信息量有点大，我真想开口问清楚什么情况，奈何哑巴装习惯了，张开嘴没说出话。
　　“如此，老奴也放心去了！”
　　不是去哪儿！门都给我关上了！刚才不是还不让我走！
　　我刚走了几步，决定还是得问清楚，可别说门了，连个庄都没有！我这是大白天见鬼了！
　　我赶紧下山，见怪不怪，怎么说我也是借尸还魂的人，害怕这些？！
　　但这么说来，这啥天书，使命，许是真的了！我大概也了解了，老头当时为何会救我了。
　　不过有个信息是真的也好，最起码我那娘没有绿了我爹，那我现在爹不是我的爹，卧槽有点乱了，所以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独自下山的我，终于有机会去看看那个竹屋，一切都好像七年前那样，但是灰尘，蛛网告诉我没有居住的痕迹。
　　他没有回来！我简单打扫了下，让他不至于没有半点人气，沿着曾经走过地方，再次走了一篇，记忆一次次记忆，那人却回不来了。
　　当年掉入悬崖地方，已经布满了杂草，我也该离开了。
　　曾经的路，重新走了一遍，就连当年丢失的东西还都在，只是半截入了土。
　　我选择回到了凌家，既然是你希望的，这条路我愿意走！
　　不过见到我回来的逸叔叔，那表情也够精彩的，他倒是一眼认出了我，凌府还是那样，只是没有了那些莺莺燕燕，清净了许多。
　　不过逸叔叔什么都没有问，我也什么都没有说。可能我也说不了吧。
　　七年前那场大火，我的院子被烧了，那院子虽然被翻修，也没人住了，院子倒是挺多的，我却被安排在了三哥的院子里。
　　许是没有料到我回来，说来三哥当年回来时也是十二，三岁。
　　三哥衣服我穿着倒也合身，当年三哥回来，我那爹虽然知道他没有多少好脸色，但是给他装备了不少东西，七年了，倒是便宜我了。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四周逛了逛，还真是冷清不少。
　　被个小鬼撞了下，好相似的场景，不过我可没有三哥那么凶。
　　“你是小夜哥哥？”
　　他竟然还认识我！算起来是我被送走那年他出生的，如今已经七岁了！
　　我刮了刮他的鼻子，肉嘟嘟还真是可爱，当年的我也是这么可爱吗？
　　这小东西还挺粘人，天天缠着我，也不在意我会不会说话，反正他挺能说的，也挺烦人的，可这样感觉真好呢！
　　“夜儿哥哥，夫子说了，老是待在家里很不好的，要多长点见识。”
　　“夜儿哥哥，你在画什么？这是什么房子？”
　　“夜儿哥哥，你这个穿的什么？新衣服吗？可是会不会太黑了！”
　　“夜儿哥哥，你今天准备干什么做风筝吗，可是外面都没有风！”
　　“夜儿哥哥，听说街上有个耍猴的可厉害了，那猴儿还会说人话呢！”
　　“夜儿哥哥，今天也不出去吗？”
　　“夜儿哥哥？”
　　这么小的孩子很难有防备，就像当年我一样吧，救娘的事情，再缓几日也不是问题。
　　我朝着他招着手，既然他这么锲而不舍恳求了，出府逛逛玩玩也不是不行。
　　今日这街上人有些多啊，中秋不是还没有到！
　　“夜儿哥哥，你说牛郎织女神话是真的吗？”
　　牛郎织女？原来是七夕节，怪不得这么多男男女女结伴同行。
　　这里要是长安许是更热闹。
　　还真看到那耍猴的表演，不过那可不是怪异事件，只是个会腹语的人，把看猴当猴耍！
　　坊市还是挺危险的，又是玩火的，又是玩刀的，小孩子又喜欢往里面冲，真是太危险了。
　　“夜儿哥哥，你不开心吗？”
　　我笑了笑，他又拉着我往前跑着，“夜儿哥哥，你知道什么东西是最好吃吗？”
　　我还以为什么，发现停在了个小贩面前，“嘻嘻，就是那个糖糊糊”
　　额？糖葫芦我顺眼望去，最好吃的？！
　　这不就是糖葫芦，卖了十块多钱的山楂和糖，看来小孩子对着它真的是没有什么抵抗力。
　　我看着他那口水剌剌的样子摇了摇头，给了小贩一锭银子，连他手里草靶子一起拿走。
　　小贩愣了下，整个动作都是被动的完成，等我俩走了几步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小公子，小公子，您给多了。”
　　“夜儿哥哥，你不吃吗？”说着又甜甜吃了一个，在嘴里塞满吐字不清的说道。
　　这玩意早就不吃了！我摸了摸他的头，他突然哭了，“夜儿哥哥，若是不吃，玉儿也不吃了！”
　　他嘟鼓着嘴，一直对着葫芦却狠心将他给我，并表现痛苦与不舍。我看他的样子，没法拒绝啊！
　　“真可怜啊？这么小就带着弟弟出来做生意了。”
　　“要不帮帮他们吧！”
　　“千哥哥，我也想吃！”
　　什么情况？糖葫芦都被拿完了，身上还被塞了不少钱！
　　玉儿气的不清，站在糖葫芦草靶面前，伸着手护着，“你们干什么抢我糖葫芦呀？这是夜儿哥哥买给我吃的！我才不要你们的臭钱！呜呜呜，我的糖葫芦！”
　　我把我的糖葫芦给了玉儿，摸了摸他的头，玉儿嘟着嘴，有人还真不好意思把糖葫芦还回来！
　　“我不要了，你们都吃过了！我要我的糖葫芦！”
　　“你不要哭了，我把我的给你吃！”突然小姑娘把她手里糖葫芦给了玉儿。
　　我以为他也会嫌弃，没想到那小子却满脸通红的接过，“真的要给我？”
　　我立刻觉得我手里糖葫芦不香了。
　　小姑娘却一本正经说道，“我爹说了，这个吃多了对牙不好，牙坏了，就吃不了好吃的东西。所以还是给你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