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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金色广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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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陈眠给沈默秋发了微信,问他下午有没有什么安排。
沈默秋很快回复道:“白珉说想去看看雷温城堡,你要跟我们一块去吗?”
陈眠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犹豫了一下,最后打字道:“不了,我有点累,下午在房间里休息。”
白琥也收回手机,问道:“白珉说下午去雷温城堡,沈默秋应该也在,你要一起吗?”
陈眠摇摇头,道:“不了,我有点累,下午打算睡一觉。”
白琥看他兴致缺缺,就也没多说什么,从老面馆出来后便和陈眠分道扬镳了。
陈眠其实并不累,他在高铁上都睡了三个小时了,但是他不是太想去雷温城堡,他不喜欢那种可笑的追求古典华丽的建筑风格,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买了一杯芋泥啵啵奶茶,最后一个人晃荡去了白琥所说的“鸽子很肥美”的金色广场。
金色的广场的设计风格非常洛可可,远远看上去华丽而又有几分梦幻,应该是很多追求浪漫的文艺青年喜欢打卡的地方,陈眠远远就瞧见几个同班的女同学在自拍。
本着不打扰同学游玩兴致的思想,陈眠默默地坐在湖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一个开着几束百合花的小花坛成功掩盖了他的行踪,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看着坐在游艇上欢声笑语的男男女女,看着几只扑腾扑腾的大天鹅,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当真只觉得吵闹。
他漫无目的地坐在那,发呆地看着湖水。湖水里有好几只漂亮的黑天鹅,不少小孩围在那里看,一边嬉戏一边尖叫。
他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到太阳西斜,在云层上浸染出层层叠叠的漂亮火红色,光洒在陈眠的身上,也给他染上了一笔淡淡的绯红。
忽的,几只灰扑扑的鸽子落在他的脚边,其中最肥的那只歪着头盯着他。陈眠掰了一块游客随手丢在花坛里的面包片,丢了一小块在那几只鸽子面前。
最肥的那只闻了闻,非常不屑地迈着八字步转了个身,然后一脚踢开了面包块。
“咕咕咕咕。”那只鸽子看起来好像很喜欢陈眠,往陈眠的脚边拱,最后扑棱棱地直接飞到了陈眠的肩头,看起来趾高气扬的样子。
陈眠略微有些僵硬,但还是装作无事发生地顶着那只鸽子,侧过头和它大眼瞪小眼。
“噗嗤。”坐在不远处的一位画家笑出了声,陈眠向他望去。
那画家摘下帽子,露出一头白发,他看起来有些年纪了,但是精神状态很好,眼神清亮,里面都透着快乐的光。
“小朋友,这是我放养的鸽子,平常就喜欢混在金色广场的野鸽群里混吃混喝,是不是吵到你了呀。”
鸽子似乎不满老人的评价,愤怒地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咕咕”的叫唤声。
“它很喜欢你,它喜欢善良的好人,最喜欢好看的善良的好人。”老人笑眯眯的,他打量了一下陈眠,道,“它当年还是只没长毛的小鸟的时候被一群小孩子捉住,差点就给炖了,要不是有个好心人,现在也活不了这么久。”
陈眠笑笑,把鸽子从肩头放下来捧在手里。鸽子咕咕叫着,抬起小脑袋看他。
“你生得很像当年救他的好心人。”老人摸摸胡子,乐呵呵道,“它可能以为是他又回来了。”
陈眠抚摸着鸽子柔软的羽翅,低下头默不作声。鸽子被撸了几把,似乎有点不乐意了,张开翅膀就飞到了陈眠头顶站着,用尖尖的喙叼起陈眠的一小撮头发开始咬着玩。
陈眠:“……”
老画家憋着笑,道:“小朋友,你要是还有时间的话,老头子给你画张画吧。”
陈眠闲着也是闲着,点点头应下了。他依旧望着湖泊发呆,只是头上多了一只探头探脑的鸽子,正在卖力薅着他的头发。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老画家突然低头笑了出来,陈眠侧眸看向他,一缕晚霞的光映照在他淡蓝色的眼底,像是夕阳融化在海水里,美丽得不可思议。
“你好像总是不太高兴的样子,那个好心人也是这样。”老画家微微笑着,苍老的褶皱中带着些怀念,“他那时过得不开心,我第一次见到那样一个人,连难过都是温柔的样子。”
陈眠终于对老画家口中的人产生了好奇,问道:“那是个什么人。”
老画家换了一支画笔,在画布上添上几笔,道:“很好的人。”
“他那个时候怀孕了,整天一个人坐在金色广场上发呆,喂鸽子,脾气很好,人很温柔。鸽子特别喜欢他,还有那边那群猫也是。”
老画家说着,眼中浮现出一丝怀念:“也不知道他的alpha去哪了,这么好的一个omega……”
“他被人抛弃了吗?”
老画家摇摇头:“不知道。”
“点头之交而已,聚散无常。”老画家叹了口气,“我那个时候人到中年,还狂得很,我一直想给他画一幅画,可惜一直没说出口。”
“后来有一天,他没有来金色广场,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他。”
陈眠笑笑,支着下巴:“您喜欢他?”
老画家猛地咳嗽了一下,老脸一红,慌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那时候也已经四十好几了,他又年轻又漂亮……”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赌气似地闭了嘴。
陈眠也不逗他了,二人默契地继续画画。
白琥亮着两千瓦的光,跟着白珉和沈默秋一块逛到了金色广场。广场上晚霞漫天,晚风中带着淡淡的百合花香,芬芳馥郁,沈默秋高兴地拿着新买的相机拍晚霞,白珉看了看湖水中的小船,问沈默秋要不要去划船,沈默秋高兴地应下后两人便开开心心地去租船了。
白琥面色复杂地看着两个完全忘记了他的‘好兄弟’,沧桑而孤独地在广场上漫步。
一只很肥美的鸽子吸引了白琥的注意,白琥发现他的时候,他正撅着屁股吃地上的奶油面包。白琥不自觉地舔舔嘴唇,想着能不能抓起来撸一把。
鸽子敏锐地察觉到了白琥炯炯有神的视线,斜睨了他一眼,而后迈着八字步走开了。
白琥像一个变态一样尾随上去。
跟了一段后,对危险敏感的鸽子终于察觉到背后跟着的人不是一个普通的变态,步子迈得急了一些,但总体上还是非常得体优雅。
白琥亦步亦趋地跟着,最后眼睁睁看着鸽子扑棱棱地飞上了一个帅哥的头顶。
那帅哥正好回过头,两人的视线无声地对上了。
白琥很多年以来都没能忘记那天那时看见的画面。那幅画面的背景是一片浓烈的红,少年像是撕开画面的一抹淡漠的冰雪,他清清冷冷地支着下巴,眼神看起来冷漠无情。天边的光影融化在少年的眼底,红与蓝,炽热与冰冷,交缠融汇,撕碎在一起。
突兀而美丽。陈眠就像是世界咬牙在自己身上落下的,疼痛而美艳的一笔。
白琥这次的注目礼太长,长到陈眠都略微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老画家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一边感慨年轻真好一边露出了姨母笑,他看向陈眠,笑眯眯地问道:“男朋友吗?”
陈眠:“……”
老画家坚定道:“年轻人,不用不好意思承认,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绝对不是那种老古板,恋爱自由婚姻自由,都是alpha又怎么样!只要有爱情……”
陈眠捏了捏眉心控制情绪,道:“是同学,同学。”
白琥瞥了一眼老画家画板上的陈眠,凑近盯了一会,愣神了几秒钟,而后严肃地对老画家道:“您开个价吧。”
老画家看向陈眠,顶着一张写着“你还说他不是你男朋友你骗谁啊”的脸,陈眠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老画家转而抬头看向白琥,道:“不好意思啊小朋友,这幅画我打算送给你男朋友。”
白琥心想那也行,画在陈眠手里,他想看的时候也可以看见,便点了点头,说了句“没关系”,全然忽视了话中的其他背景信息。
陈眠微微一僵,他看向白琥,那视线不亚于看见白琥穿着洛丽塔跳宅舞。
老画家乐呵呵地向陈眠招了招手,陈眠起身走了过去,在老画家的画板前蹲下。
老画家的画工很好,在一片红蓝交织中,画面中的陈眠看起来与光影融为一体,美得不可方物,画面中的他像是在发呆,眉宇间似乎萦绕着一层脱不掉的落寞,看起来温和而毫无攻击性。
陈眠微微一恍惚,他伸手摸向画中人的脸,喃喃道:“这像我吗?”
他看着画中的人,像是第一次在自己身上看到生命中过去某个人的影子。
老画家点头:“像啊。”
他说着打开了手机:“小朋友,你要回去了吗?你要不要看看那个和你很像的人是个什么样子啊。”
陈眠接过画,捧场一般地点点头。白琥也好奇地凑过去。
看清相片之后,白琥皱皱眉头,道:“的确像,奇怪,但是仔细看,感觉五官完全不像啊。”
陈眠的目光凝结在老人的手机屏幕上。
照片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omega正在对着镜头微笑,他的手中捧着一簇淡白色的小花,看起来美丽而安静。他是个外国人,也许是英兰人,金发璀璨,像是一捧温暖的阳光。
他的眼眸像是剔透的蓝色宝石,亦或者是广阔而无边的大海。
陈眠近乎失态地僵在原地,保持着一个半跪半蹲的滑稽姿势。
相片中的人,眼神干净而温柔。
与他的,以及陈归的眼睛,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