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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副主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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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杜天择副主席把天云、冷晓聪、双余叫来了干部楼办公室——他的办公室。
他对三人解释了一番他的来意,邀请他们加入学生干部,维护学校纪律,天云如果表现出色,也许能抵消她的过错,这样以后她毕业学分不会受影响。
“我这里大家都是一样的。”副主席杜天择缓缓地,郑重地说:“我的部门里,都是和你们一样家境普通的学生,在这里不会受到外面那些对待,大家都很友善,你们会相处愉快的。”
原来,这所学校除去那些颇有背景的高干子弟,还有不少家庭普通的学生,当然,再普通也是比天云他们几个好上不上。他们在这所危机重重的学校互相依靠,形成了自己的圈子。
双余这段日子在班级里也是受尽了排挤,除了同桌马立立,她几乎孤立无援。所以一听到可以去一个会有很多同伴、充满友善的地方,她的惊喜展露无遗。
冷晓聪露出思考犹豫的表情,但很快收敛住,继续那副平静无波澜的样子。
天云却一口回绝:“我不加入。”
杜天择一点也不惊讶她的回答,但他身边的一位特助学生干部却受不了,她对于李天云那副理所当然,好不感恩副主席的样子难以忍受,毕竟李天云已经在外名声鹊起,她是麻烦的代表,而副主席却在努力帮助这个麻烦人。
“副主席是在保护你!”她话中带着着急的怒火。
天云瞥了她一眼,没回话,只对着杜天择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她表现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女干部顿时被激起了怒火,她刚要说话,杜天择制止了她。
“小智,你先带着这他们两去办理干部手续。”他往前走了两步,挡住了天云想要离开的方向,十四岁男孩的身体已经有一米七,几乎将天云笼罩在阴影里,他说:“我们单独聊下吧。”
天云眯了眯眼睛,她不喜欢被人制约,这个副主席此刻很碍眼。
助理——秘书小智在他的命令下,只好带着冷晓聪和双余出去了。离开前,她用一种警惕地目光看了天云一眼,也带有警告意味。
天云不以为然,她在害怕什么,害怕她打杜天择?或做出一些伤害杜天择的事?如果她要真想打,没人能阻止。
她虽然有些烦杜天择,倒也不是个随便动手的暴力狂,她不屑将战斗用到这种卑鄙幼稚的事情上。
她默不作声,看着杜天择将门关上,十几平米大小的办公室,墙壁是白色的,地面是灰色的瓷砖地,两张简洁的办公桌,还有一个存放文件的铁架子,一切都仅仅有条,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寂静无声。
杜天择给她拉了把椅子:“坐。”
天云坐了上去,心里猜测着他要说些什么,质问她为什么不听从安排,或者觉得她不识好歹,来劝解她识时务,珍惜现在的这些?
她忍不住回想起那天在站台上,在场面一片混乱,而她即将要将一切搅地更加混乱的时候,他说的话:
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如果你觉得学校不好,觉得周围人不好,为什么不试着改变它呢?逃离不能解决问题。
改变,改变,改变
这个词就像一个魔音,或者更像是对她下的咒语,不然她当时为什么会突然被安抚下来?她完全可以把校长或者那个主席收拾一顿,然后离开这个鬼学校。
是她脑海里的声音,有个声音在对她说:留下来。这种事情可以称为“潜意识”,但天云非常明确,她对这个学校除了厌恶,再没有一丝情感。
唯一的还让她留在这里的理由,不过是因为双余和冷晓聪在这里,她不能将他们撇下。
如果这个副主席是来劝诫她的,她会应付敷衍他,然后该干啥干啥。但是副主席的话却出乎她的预料,他说:
“那天在台上,你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那天是天台受刑,天云反抗学校然后导致场面复杂混乱的那天。
天云挑眉,她对他说的话表示怀疑。
他继续说:“你的所作所为,我觉得很震惊,也很佩服。”
他说的很认真,字字有力,让人无不相信以上所言句句属实,句句真心。
就连天云也有些诧异,她那天的行为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可怕的,是场灾难,而她就是个祸星。这个学校的所有人,老师,学生,除了陆兵杰大概没人会觉得她做得很好,而杜天择对这件事的认可也绝对和陆兵杰的认可完全不一样。
陆兵杰对于破坏学校规矩是幸灾乐祸,是一种破坏秩序的快感。
副主席杜天择明显不是,从他眼中闪动的光辉,从他认真审视的眼神,他是真的在欣赏她。
“我们都身处在一个混沌的环境中,你生长的环境应该也让你足够了解,周围是什么样子,军阀混乱,权贵随意践踏平民,不能再这样下去,需要做点改变。”他看着她,轻声的,一字一句却带有一种灵魂深处的力量
“真是这种特殊时期,你这样的人是很可贵的,需要更多像你一样的人团结起来,才能打破这种桎梏!”
天云被他铿锵有力的声音所触动,一方面被人认可和夸赞总不至于讨厌,但对于自己的做法带来的影响力,她感到惊讶,觉得他想得有点多。
“我只是厌烦那些人。”她觉得副主席说了这么多,不可能是单纯为了赞美她,从那天在站台上的插手,到现在拉拢她、冷晓聪和双余,他就像村长一样对他们提供帮助,但不可能没有目的。
“你帮我,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
“我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真想知道?”
天云露出调谑的笑容,杜天择感知到了危险,而她接下来说的话的确如他所料的恐怖,她说:
“我要报复这里的所有人!”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天云观察着杜天择的表情,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副主席说真话,毕竟他和她并不熟,也许是他刚才那番推心置腹的坦白起了作用,也许是觉得他并不会阻碍她。
杜天择呢,他听到天云要报复所有人这句话,他揣摩了一下,然后便明白她并不是嘴上说说,她是真的会这么做,她真的非常憎恶这个学校。
察觉到这一点,杜天择也没有任何嫌恶她的意思,李天云明显是个有天赋的人,作为一个女孩却颇有胆识,如果她走错了路,那真是太可惜了,他也不想看她把自己逼上绝路。
他只说:“你打算怎么做?”
天云没说话,杜天择这句话令她瞬间冰冷下来,她看着他,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出自己的盘算,不过最后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猛地站了起来,说:“我要走了。”
……
“我想问你,对于那天,那个因为你的同伴被木仓击伤的安保人员,她有愧疚吗?”小智色厉内荏,仿佛要敲进双余和冷晓聪的灵魂里。
双余记得那个人,记不清面孔的人跌倒在地的样子划过,她是记得他被打中了,虽然后来没有生命大碍,但那可怕的场景让她做了几天噩梦,甚至到现在阴霾也还在。
小智继续抓着他们不放,仿佛再通过他们,斥责李天云一样:“她把两个安保人员当挡箭牌,他们都是普通人,是一些巡警,被派到学校工作的。因为李天云的缘故,那个受伤的巡警失去了这份工作,他的领导觉得他没有尽责,而且带着伤也无法干活,就把他炒了!既要养伤,也不可能去找其它生计,而家里还有一个妻子,两个孩子要养,他要怎么办?你们觉得受点伤没什么大不了,但却已经把这个人逼上了绝路。”
双余一个十岁的小孩不懂什么是绝路,她只是懵懵懂懂感受到这个受伤的安保人员下场凄惨,而导致这一切的人是天云。
作为天云最大的亲属和朋友,她首先感到了不知所措的愧疚,还有一些不知道如何面对和处理的恐惧感。
冷晓聪低着头,脸上的伤口还未消,额前的金色发丝无精打采地垂落着,他轻声说:“对于他的不幸,我感到很抱歉。我能做点什么吗?”
他的回答让小智稍稍解气,她正义凛然道:“事情已经发生,你们要牢记这件事,以后去弥补它。
现在你们加入学生干部,在副主席手下好好干,副主席会带领你们走向正确的道路。”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的笑了下,却不再说话。
冷晓聪没说话,双余却猛点头。她觉得只要加入学生干部就能弥补那件事的过错。
小智便带他们走过走廊,进入一个办公室,里面也是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干部,她要了两份文件,然后有带他们去了其他几个部门,最后带他们到一个地方,让他们办理手续签名,这是初步进入学生干部的步骤。
双余全程非常新奇和陌生,她东看看西看看,对这里充满了好奇。冷晓聪半低着头,眉头皱紧着,仿佛每走一步都在忍受着什么。
他看了眼文件,最后说:“学姐,能否让我考虑几天?”
“你要考虑什么?”
“我想以学业为重,学生干部的工作会分散我的时间和注意力,所以我需要点时间考虑下,我考虑好了回复您可以吗?”
“做学生干部不会耽误你学习,还会对你的学业有帮助。”
“谢谢学姐,我会认真考虑的。”
冷晓聪看看十岁的年纪,说话语气却老练得体,学姐一时无话可说,也不可能逼着他签字,只是回头又得和副主席交代一遍了,算是多出一件事。
双余没怎么细看就认认真真把字签了,她觉得这么好的机会要赶紧抓住呀。而对于小伙伴的话她感到迷茫,晓聪这么爱学习呀,居然不和她一起,一个人来这里好像也没意思。
她顿时有些后悔自己签的太快了。
等到走出办公室,回去路上她追着问冷晓聪,都被搪塞了,他看起来心事重重,不想讲话的样子,在双余看来就是他不想理她。
她有些生气和受伤,然后赌气走开了。
冷晓聪不想加入学生干部,尤其是那个副主席的手下。他通过自己的办法打听到,那个主席和副主席是两个派系的,如果自己加入了副主席相当于得罪了主席派,他并不想给自己打上标签,这对他非常不利。
双余是个糊涂人,她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她太缺根筋,他都不敢提醒她,怕她大声说出什么话。
至于天云,那个主席单独和她在那个屋子里聊了什么,最后结果怎样,他其实很想知道。
他一直都在关注天云,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前一阵子他因为觉得天云堕落,所以故意疏远她,想用他们的关系破裂来逼迫她妥协,但她并不理会。
她总是我行我素,唯一在意的是他和双余,但是他在她心中的分量不过如此。如果是双余呢,她也会这么不理会吗?
她是他最在意的人,而他却不是她最在意的。想到这一点,顿时胸闷。嫉妒、愤怒、仇恨、不甘卷入内心的旋涡,如同一滴墨水滴落水中,逐渐晕开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