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国度传》AK

15、第14章 第十四章出

　　第十四章
　　出了后堂，徐烨卿低着头，默默地向花园走去。李铭瑞跟在他身后，两人一直走到湖畔最大的那棵柳树下。徐烨卿抱膝蹲在树下，望着水中明月的倒影出神。
　　李铭瑞靠着柳树，站在徐烨卿的身后。徐烨卿幽幽的低声说道。
　　“整个宅子，就只剩这棵柳树还跟原来一样了。”
　　他揽过几根柔软的枝条，轻轻抚摸着，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小的时候我就喜欢蹲在这棵树下面，我喜欢看它长长的枝条垂在水里，被风一吹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水里的鱼总以为动来动去的树枝是小虫，就会游过来用嘴去啄，发现不是以后就游走了，一会儿风一吹树枝又动了，鱼就会再游回来，如此往复。我就蹲在这里，看着鱼一遍又一遍的上当，觉得特别有意思。”
　　“我记得那天我就蹲在这里看鱼，宫里派人来接姐姐走，母亲让我去跟姐姐道别，但我贪恋这里，磨蹭了半天才去，等我到的时候，姐姐已经上了轿子。”
　　“再见到姐姐，就是那晚的事了。小皇子满月，皇上设宴，舅舅带着我进宫赴宴，因为我年纪小，所以皇上准许我到后宫去看望姐姐，谁知道……”
　　徐烨卿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嗫嚅成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用欢快的有些异常的语调接着说道。
　　“你知道吗？这棵柳树是姐姐出生那年父亲亲手种下的，大娘去世之后，姐姐被送到舅舅家去，这颗树就没人照料了，所以长得歪歪扭扭的，母亲多次让父亲把这棵树砍了，但父亲都没同意。”
　　“虽然我们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姐姐对我非常疼爱，大概她以为因为有了我，她才能回家来吧？”
　　徐烨卿蹲在湖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佩瑶和他小时候的事。其实这些事李铭瑞已经听徐烨卿念叨过很多次了，翻来覆去只有那么几件事，不过你也不能指望一个五岁的小孩能记得多少东西啊。虽然同一个故事听这么多遍多少会觉得有些烦，但每一次徐烨卿讲起关于过去的事，李铭瑞还是很认真地做他的听众，关于佩瑶的事，听多少遍他都愿意。
　　“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起这些，你和姐姐她……”
　　徐烨卿仰头看到了李铭瑞眼角一闪而过的晶莹，适时闭上了嘴。
　　“没什么，我还不至于到了甚至无法忍受别人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地步。”
　　李铭瑞别过脸去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这次走了，这里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吧，其实也没有什么脸再回来了，为了自己的私心，把老宅改成了恩泽院，如果父亲他还健在，八成会打断我的腿吧！
　　徐烨卿站了起来。
　　“如果他老人家看到我现在这个鬼样子，肯定会把我从族谱上划掉的。”
　　徐烨卿扶正了刚才狂奔时跑歪的钗子，理顺了凌乱的发丝。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微收下巴，盈盈转身，全然不见了刚才的狼狈落寞，俨然又是一位风情万种的佳人。
　　“不过，这条路是我选的，我就会走下去。只要能达成我的目标，我自会向九泉之下的亲人负荆请罪。”
　　“嗯……”
　　李铭瑞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只能低头不语。
　　“明天我会开始逐步结束恩泽院的生意，这个地方是待不得了。”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具体的还没想好，大概是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之后接着找吧！”
　　“那你先跟我回东苑吧，下个月是老头子寿辰了，如果我没把你抓回去，老头子又该唠叨了。”
　　“好吧~呵呵~时候不早了，我先回房了，你也赶紧休息吧！对了，切记离冰蚕丝远点。”
　　“是是是，我知道了。”
　　叮嘱完李铭瑞，徐烨卿才回到房间。这一晚上的折腾，让他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吩咐下人准备好洗澡水，徐烨情掩好门窗，在镜前坐下，拆开发髻，用牛角梳梳理着他那任何一个妇人见了都会嫉妒然而没有一个男人会留的绸缎一样的长发。洗去脂粉，脱下衣裙，徐烨卿赤裸着上身，站在半人高的铜镜前。镜中的人有一张苍白清秀的脸，除去修的细细弯弯的柳叶眉，这张脸上再找不到一丝柔媚；纤细却不单薄的身材，修长伸展，结实的肌肉并不夸张，但绝对能让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洗尽铅华的徐烨卿，正是一个英俊挺拔的男人。徐烨卿盯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上逡巡，良久，扯过一件袍子蒙在了镜子上。他自嘲的笑笑，再英俊又怎样？不过是扮作女人的时候能多几分姿色，自小习武又如何？人前还不是得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饱读诗书有何用？开口闭口不都得是奴家怎样。自己还能再以真面目示人吗？徐曳情，到底自己还能不能不再是徐曳情了呢？
　　徐烨卿钻进水里，拿起水舀用温水浸湿齐腰的长发，他用皂角细细的洗着，待冲净最后一点泡沫后，他捡起一缕凑到鼻前，依旧是一股浓浓的脂粉味。这味道，恐怕再也洗不掉了吧？几根青丝缠绕在涂着丹蔻的指间，荡漾着带着蕴气的温水，显得那样的魅惑与妖艳。不知怎的，徐烨卿想起了玉儿，那个对自己情根深种的女子，即便自己是现在这副不男不女的模样依旧不嫌弃自己的女子，她默默的站在自己的身后，用饱含情意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她从未抱怨过，甚至没有要求自己给她一个承诺。这份情，该拿什么去偿还啊？如果有那么一天，大仇得报，就娶了她吧！虽然自己对她并无人们所说的那种缠绵悱恻的所谓爱情，更多的大概是一种平平淡淡的亲情，如此结为夫妻，对玉儿似乎有所不公，但如果自己有这个能力，即使不能回报她的感情，只要能照顾她，让她衣食无忧，过得开心，那么能多一个人得到幸福，也是件好事。至于自己，恐怕不太可能有那个精力，去轰轰烈烈的爱一个人吧！爱？多么美好的字眼啊~人们幸福的根源……但是，对于一个像自己这样心里只有仇恨的人，爱，它还会来吗？或者说，自己到底会不会爱呢？
　　徐烨卿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就这样坐在水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