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凡间的星》言淼

5、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

　　走出动力实验室，正巧看到几个师兄弟从楼上下来，抬手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多了，楼道里依然灯火通明。
　　努力的人怎么也不会孤单。
　　出门已是第二天了，清晨，阳光微暖进实验楼，结束的时候，已经月悬半空了。好在，几天几夜没白熬，韩承宇初步完成了高速飞行器重入轨迹的实验设计。
　　走在校道上，路灯很暗，抬起头，月亮和星光点缀了眼前一整幅黑暗。月光很亮，近乎满月，他拿出手机，有几条垃圾短信和微信广告，看了一眼日期，已经是农历的八月十五了，中秋节到了，时间过得真快！再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他又打开朋友圈，连着好几条都是夏静姝发的视频链接，再刷新一下，又更新了一条配图的。
　　“花好月圆贺中秋，四朵‘军花’齐相聚！！！”
　　配了好几张她和几个女孩子的合照，穿着军训服，看背景里的横幅，像是军训结束拍的。
　　照片里，她总是站在大家身后，显得脸更小，有段时间没见到她，肤色看起来似乎比上次见时要……健康，苍白之余多了几分红晕（涂的腮红）。背影看去，头发齐肩披在脑后，戴上帽子，显得脑袋圆圆。
　　韩承宇在这一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个赞，还加了句，“中秋团圆！”
　　然后，点开了她的微信，给她发了条消息，“静姝，还在学校？”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在学校的话，中秋夜一块儿吃饭？”
　　又过了几分钟，她也没回复，想来，她睡了。
　　韩承宇回到宿舍洗完澡再打开手机，看到刚刚自己点赞的那条朋友圈下多了她的几条回复，可是，她却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他无奈地笑了，妹妹真是长大了。
　　但他实在太累了，随意翻了一下消息，躺在床上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也才六点多，多日以来疲惫堆积，现在反而习惯了早起。
　　起床发现舍友黄核回来了，可能也才刚躺下，韩承宇轻手轻脚地洗漱一下，出门跑步。
　　堆在心头已久的难题初步解决了，在湖边跑着也没有往日的沉重感，反而步履轻松。空气格外清新，初升的太阳光打在身上尤其舒适，跑完几个圈靠在湖边的栏杆上，静静地望着湖面的涟漪发呆。
　　有时候，忙久了，会忘记自己忙什么事，为什么忙，可是就是舍不得停下来，连停下来发呆都是一种奢侈，所以，才会特别珍惜。
　　韩承宇望了望周围，也许是中秋假期的缘故，湖边跑步的、背书的人都比以往要少，这恬静的氛围放慢了他的脚步，放松下来，整个人瞬间活力满满。
　　打开手机，昨天给静姝的消息还没有答复，反而收到了周琪的消息。宇航局的几位前辈家住的离京市远，也都不回家，之前提过要一块儿过中秋节。
　　“今晚京北楼二楼大厅。”
　　韩承宇想了想，回了句，“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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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佳节，虽然动力楼里还零星有几盏灯亮着，但是与平时的灯火通明相比，还是弱了许多。
　　韩承宇下午五点多就走了，去到京北楼的时候，已经近七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却阻止不了城市的车水马龙、灯火斑斓……
　　上到二楼，周琪以及几位前辈都已经到了。
　　“这边……”周琪也看见了韩承宇，站起来向他挥了挥手。
　　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裙子，特别显眼。
　　韩承宇走过去，桌上的菜也基本齐了，大家都起哄让他罚酒三杯，“承宇，你来晚了啊！自罚三杯！”
　　他也没推卸。
　　周琪给他留的位置，就在她边上，坐下来才发现，她今天还喷了点香水，甜甜的。
　　坐下和几位前辈聊了会天儿，菜齐了，大家就默契的起筷。
　　席间，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很开心。不知怎地，大家就聊起为什么进宇航局。
　　王思齐第一个，他说，“有一次回了老家乡下，我爸和我一块儿走在乡间漆黑的小路上，却只有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照着那条路，我就问我爸，为什么月亮会发光？星星会发光？”
　　“你们猜我爸怎么说？”
　　众人示意他继续……
　　“我爸说了，那是住在那里的人，点亮的灯光。从那之后，我就一直想去看看星星和月亮上的人点的灯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说完，大家都若有所思。
　　周琪接着说，“我…我是因为高中的时候参加了天文社，和大家一块儿去看星星，特别开心，后来，报志愿，我就选了天文物理学。”
　　接着，王思齐就问了一句她旁边的顾泽，“我记得，你俩是一个高中的吧！你也是因为这个？”
　　顾泽没想到会突然被cue，楞了一下，“不，不是。”
　　可是，他却没说为什么。
　　韩承宇在一旁听着，不知怎地，也回想起了自己选择这条路的原因……
　　大家都七嘴八舌，原因五花八门，但是大家都希望有一天能看清楚这浩瀚无垠的宇宙，现在也在为此努力着。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几个人在商量着接下来要去哪儿赏月，坐在周琪对面的王思齐突然说，“哟~琪琪，怎么就只给阿泽夹菜啊？也给承宇夹一块！”说着，还挑眉向韩承宇打了个暗号。
　　韩承宇没太明白，转头笑着对周琪说，“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周琪有点尴尬，忙说，“那个，我去趟洗手间！”然后就离席了。紧跟着，顾泽也离席了。
　　这两人一前一后离席，剩下的几人炸开了锅，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承宇，你猜他俩怎么了？”
　　“我可猜不着，最近我都没回局里，但，你们肯定知道~”韩承宇突然也来了兴致，八卦起来。
　　“嘿，果然瞒不过你。”
　　然后，几人给他八卦了一圈最近局里的事儿，才知道，周琪和顾泽在一起了。
　　众人都感叹，他们不容易啊！周琪为了顾泽做了这么多事，终于等到他的回应。
　　几位奔三的单身男人在这“伤春悲秋”虽然有点喜感，但是，韩承宇就这么看着他们，突然发现，一路上，朋友、爱人相伴，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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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局散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韩承宇没和他们去江边继续，而是回了学校。
　　没有直接回宿舍，在沉湖边吹着风，醒醒酒气，打了个电话回家，跟爸妈问候了一下，突然想起静姝。
　　“妈，您还记得当年跟您一块儿学钢琴的夏静姝吗？”
　　“噢，记得呀！当年，小静姝可乖了，我还记得那天你打球受伤住院了，她晚上还在我们家楼下等你，我说你今晚不回来，就让她回去了……”
　　韩妈妈似乎对夏静姝的印象特别深，想起她来，话也多了点。
　　“怎么突然问起静姝来？”
　　“没，没什么，就是之前看到一个女孩儿，和她有点像。”
　　怕韩妈妈多问，韩承宇急忙说，“妈，没什么事先这样吧！中秋快乐！”然后，关了语音。
　　看着天上的圆月，和倒映在湖面上的光影，风吹起层层涟漪，打散了水中的光。
　　镜中花，水中月，终是虚境，谎言也一样……
　　正想着，突然有人喊他，“承宇哥哥？”
　　韩承宇抬头一看，竟是夏静姝。

　　第一个独自一人度过的中秋节，静姝早早的就做好了规划，一整日的行程都安排的满满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却起晚了，安排没能如期，但好在，都如愿了。爬过了明山，逛了沁园，也吃过了聚德酒楼的烤鸭，喝了农大的酸奶，全身上下都满足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钟了，圆月高悬，星汉灿烂，虽然校道上人影幢幢，但是星月作伴，也自得其乐。
　　走到沉湖边，人渐渐多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说说笑笑，在这夜晚，看的人心情也愉悦。
　　绕着边上的路回宿舍楼，人又变得少了，窸窸窣窣的小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静姝加快步伐。
　　突然，她看到前面远远的站着一个人，似乎在打电话，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见他高高瘦瘦的影子。
　　走近了，他已经挂了电话，月光就这样毫无掩饰地铺在他身上，打下一道长长的黑影。再近些，静姝突然觉得这人的背影看着有些眼熟，本想打开手机手电筒，却暼见那条被她遗忘的消息，恍然，那个身影像韩承宇。
　　她轻轻地走过去，借着月光和微暗的路灯，仔细一瞧，可不就是韩承宇吗？
　　静姝试探性地喊了声，“承宇哥哥？”
　　那人抬起头，似有些惊讶的眼神，看着眼前的静姝。
　　“是静姝啊！你，你站这儿很久了吗？”他似乎还有点惊慌，仿佛被别人听了什么“阴谋诡计”的那种。
　　“没，没有啊！刚刚路过，哈哈！”
　　“这么晚了，你这是刚回？”他语速虽然很平静，但是语气稍有点责备。
　　静姝有些拘束，像是被家长盘问一样，想起那条消息，“啊！是，是啊！承宇哥哥你在这儿……在这儿是等我吗？”
　　韩承宇原本可能无意提起，这下静姝自己提出来，他就顺着说，“啊！是啊！教授送了盒月饼，我给你送两个过来。”
　　静姝听了，有些过意不去，又有点开心。
　　又仔细端详他，额，月饼在哪？
　　沉默了一会儿，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静姝出声询问，“额！承宇哥哥，那个月饼给我吧！快到门禁时间了！”
　　韩承宇稍微愣了一下，两人就这么站着，面面相觑。
　　他想了一下，“额，我见你没回我消息，以为你不在，就没给你带过来，哈哈哈~”
　　他笑得有点勉强、有点尴尬，但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样无拘无束、没心没肺，这样的韩承宇在夏静姝心里，就像天上的星星，闪闪发光，她有些看呆了，也跟他一块儿笑了。
　　多年的生疏似乎就这样悄无声息消融了。
　　俩人坐在沉湖边的石板凳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湖面的倒影，望着天上的明月，也觉得无比的享受。
　　“承宇哥哥，你们搬去哪儿了？我和妈妈读初二的时候回过一趟家属大院，可是李大伯说，你们搬走了。”
　　静姝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遗憾和失落。
　　“噢，是啊，我读高中的时候，爸妈为了离学校近点，搬到穗中区了，穗大附中附近。”
　　“那太好了！”静姝有些激动，声音大了些，语速快了些，“我家也在那附近！”
　　见静姝如此开心，韩承宇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愉悦，终于稍稍减轻了这么多年以来埋在心里对她的愧疚。
　　“静姝，对不起啊！”
　　夏静姝有些不解，看着他。
　　韩承宇继续说，“当年，我临时有事，所以，那天没去接你。”
　　看着静姝眼睛，那么清澈，那么纯净，他看得移不开眼。
　　“噢，没事！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呢！后来，王老师让我先回家，我就走了！”
　　虽然，静姝有些遗憾，当年没和他好好地说再见？！
　　听说，不说再见的话，就不会再见了！
　　幸好，他们还是重逢了！
　　“第二天，你也没来送我……”听起来，静姝还有点伤心，哪怕过了这么多年。
　　韩承宇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像小时候，没次她考差了，或是比赛没拿奖，他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总会像现在这样。
　　手心的温度传递到她的发顶，传入她的心里。
　　傻瓜，不说再见是为了能够再见啊！
　　“现在，我们不是重逢了吗？以后，我还是你的承宇哥哥！”
　　韩承宇看时间也不早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送你回宿舍，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并排着走在校道上，月光从身后撒下，拉长了两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