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生存手册》墨泷化羽

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米饭

　　米饭的香不同于肉类，也不同于菜，那是一种让人闻到就会满足幸福的感觉。
　　白气从陶锅盖子的缝隙里钻出来，看得见但是摸不着，慢慢地，固执地在石屋里盘绕。
　　“嗯……”
　　李芜小心地掀开盖子，拿木铲翻了一下，白腾腾的蒸汽猛地涌上来，把他半张脸都笼在湿润的热气里，模糊视线。
　　寒星坐在一边，生怕他被烫到，但是李芜坚持要自己来煮饭。
　　此刻，锅底那一层米饭正微微泛着油润的光泽，米粒饱满得几乎要绽开，一粒挨一粒地挤在一起，被火焖出的焦香从锅边溢出来，混着烤肉的味道，酿成一种让人骨头都发软的暖。
　　“好香，就是这个味！”
　　终于，终于能正大光明的吃上主食了！李芜激动的眼泪都想掉下来，这可是实打实的碳水，他吃了二十多年的东西。
　　虽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对米饭那么热爱，但寒星还是坐在火塘边静静的陪着他，手里在削一根木枝，刀锋贴着树皮薄薄地刮过去，卷下的碎屑落在膝盖上积了一小堆。
　　男人的手动作很稳，但刀刃偶尔会在某个角度顿一下。那是他在闻那股米香的时候分了神，手上力道轻了，木皮便没有顺着刀锋完整地剥落。
　　他也不掩饰，停下来把那根已经削得光溜溜的树枝举到眼前转着看了看，然后又放回膝上，目光自然而然地飘向李芜忙碌的背影。
　　“这米果里面全都是米，那么一点就能煮这么多？”寒星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露出重新打量一个新奇事物时才会有的疑惑。
　　他以前不知道这东西能吃，自从李芜发现它，并且情绪激动带着它回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
　　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李芜对某一种食物产生那么大的热情，就连最好吃的烤肉，在他的眼里，也比不上这个米果。
　　听阿芜说空间里面收获了很多，现在能这么大大方方地在这里煮上一锅，就开心成这样。
　　看来自己也要学习米果怎么吃，不能让阿芜一个人做这些。
　　要是让李芜知道了男人的想法，肯定会感动的给他一个拥抱。
　　寒星之前一个人过的时候，吃住都比较糙，没有那么多讲究。
　　现在看着李芜把那些青白色的籽粒淘洗干净，下锅、添水、加盖，整个过程中动作舒展而随意，仿佛在做一件最理所当然的事。
　　这样好的人，现在和自己在一起，他定要好好珍惜。
　　“这开春了之后，就得让大家把米果种上。吃香喷喷的大米饭！”
　　李芜头也没回，把锅盖重新扣好，顺手把锅沿溢出的水汽擦掉，“这东西产量比谷子高，熟得也快，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外面的土和天。”
　　不过要说湿润的土，这边也是有的，到时候得细心照料一番。
　　寒星把削好的木枝搁在一边，掸了掸膝盖上的木屑。他站起来走到李芜身后，从他肩侧探头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陶锅。
　　“怎么？饿了吗？饭已经好了。等我炒个菜，我们一起吃。”李芜感受到男人在自己身后，以为他肚子饿了，转身笑问道。
　　“米饭很香，等春天来了，有空我也来帮忙种。”
　　只要是你喜欢。
　　李芜嗯了一声，正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踩雪声，紧接着木门被“咚咚咚”地敲响。
　　门外的人敲门，力道带着一种毫不迟疑的理直气壮，一下接一下，把门板震得微微晃动。
　　寒星和李芜对视了一眼。
　　这种天气里会来敲门的，要么是急事，要么是熟到根本不在乎风雪的人。
　　快步走过去拉开门闩，冷风猛地灌进来，裹着细碎的雪沫扑了李芜一脸，他眯起眼，看清楚门口站着两个人——月浅和月芽。
　　“原来是你们来了！进来坐！”
　　月浅戴着个兽皮帽子，比他高出一大截，这里的战士都是吃肉长的，明明营养不均衡，但是基本上个个都是人高马大。
　　宽厚的肩膀上落了一层白，手里提着两大块冻得硬邦邦的肉，用干叶包着，这一路过来，叶边缘还结了细密的冰晶。
　　“芜哥哥好！”
　　月芽缩在哥哥身后，只探出半张脸来，鼻尖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很，正使劲儿往李芜身后的屋里张望。
　　说起来两人也是好久没见了，前两天李芜还在新屋忙，但是都没去聊天。
　　“我们刚从仓库那边过来，顺便帮你们领的肉。”月浅把手里那包肉递过来，声音被冷风吹得有点含糊，“夏姨说每家都分到了，给你们留了一块好的，我顺路拿过来。”
　　李芜连忙接过，冻肉的分量沉甸甸地坠在手心，冰块隔着干叶把寒意往指缝里渗。
　　他侧身让开门口：“快进来，外面冷。”
　　月浅点点头，迈进来，靴底的雪在门槛上蹭掉了一层，留下一道湿痕。月芽紧跟其后，一进门就吸了吸鼻子，随后整个人被那锅米饭的香气钉在了原地，两颊上被冻出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一层。
　　“好香的味道！芜哥哥，你在煮菜吗？”月芽的目光充满好奇，视线一转，直直地落在灶台那口咕嘟冒气的陶锅上。
　　鼻子又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气，眼睛亮亮的，明显非常期待。她甩掉肩上落着的雪，几步就凑到矮台边上，头发上融化的雪水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肩头，她也浑然不觉。
　　“好香好香！比草姨焖的肉还香！”
　　草是部落的一位心灵手巧的女性，尤其擅长做菜，而且会合理搭配食材。部落的许多年轻女性日常做菜的时候，都会去请教。
　　月浅在后面把脱下来的兽皮斗篷挂在门边的木钩上，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朝李芜无奈地摇了摇头：“别理她，闻到好吃的就走不动路。”
　　“小芽说这话我就要不好意思了，草的火候控制和手艺，我也要好好学习。”
　　自己的做饭经验只是在材料足够的情况下，而且他生活的那个时代，大数据普及，想学什么都轻而易举。草的本事全靠自己琢磨，准确的说，她更厉害聪明。
　　寒星从台子下面的木架上又拿出两只粗陶碗摆在桌上，里面倒上热水，递给二人。
　　他没说话，只是用目光询问地看了李芜一眼。李芜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掀开锅盖，那股已经飘了很久的香气终于毫不遮掩地涌了出来，白雾腾起来，在半空中散开成暖融融的一团。
　　带着大米特有的清甜和焦香，把整间石屋都泡进了那种让人下意识咽口水的味道里。
　　月芽更是夸张的直接“哇”了一声，看着白白的大米，神色激动。
　　她扯了扯月浅的袖子，声音压低但又压不住兴奋：“哥哥你闻见没有！就是这个味儿！上回芜哥哥分给咱们的那碗吃的就是这个！”
　　月浅被她扯得微微晃了一下，嘴里说着“别闹”，但目光也忍不住多看了那锅米饭两眼。
　　他比妹妹稳重得多，面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可喉结悄悄滚了一下。
　　没有人能拒绝碳水的诱惑，李芜有这个自信。盛了几碗饭出来，白莹莹的米粒堆在粗陶碗里冒着热气，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他往每碗饭上又码了几片先前炒好的野菇肉片，带了点菜的汤汁，深褐色的酱汁顺着米粒的缝隙慢慢渗下去，在白米饭上洇开一圈圈的深色纹路。
　　“坐下吃，饭菜管够。”李芜把碗推过去，示意二人不用客气。
　　月芽已经自觉地坐到了灶台旁边的草垫子上，整个人显得乖巧无比，双手捧起碗时被烫得“嘶”了一声，都舍不得放开。
　　两根手指捏着碗沿飞快地换了一下手，但第一口热饭送进嘴里之后，她那双眼睛就眯起来了，鼓着腮帮子慢慢地嚼着，脸上露出一种心满意足的，就像小兽被挠到了下巴似的表情。
　　“好吃！”
　　月浅在旁边坐下来，比妹妹吃得更斯文一些，但第一口下去之后，他端着碗的手明显松缓了许多，肩膀的线条也放松下来，低头扒饭的动作越来越自然。
　　寒星直接坐在李芜旁边，他端起碗时偏头看了李芜一眼，又多夹了一些菜在他的碗里，然后低下头去吃饭。
　　李芜的嘴角弯了弯，也端起了自己的那碗。
　　屋外风雪现在要小些，窗洞上的兽皮帘子被压得服服帖帖的，所以室内并不寒冷。
　　灶台上的陶锅盖子掀开后没盖上，残余的白汽一缕一缕地往屋顶飘，月芽吃得脸颊泛红，含含糊糊地又夸了什么，月浅话少，一直在旁边无奈地笑着摇头。
　　寒星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肉片又夹了两块放进李芜碗里，叮嘱他多吃一些。
　　后者无奈，他现在的饭量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但是再怎么吃，也赶不上这部落里的战士。
　　这些人吃饭的量真的相当恐怖，幸好现在到了冬季，运动量减少了，稍微没那么夸张。
　　吃饱喝足之后，又留下聊了一会天，月浅月芽两兄妹才依依不舍的告辞。李芜倒是热情的让他们下次再来玩，一起吃饭，不过，站在他身后的寒星，视线和月浅交换了一下。
　　月浅接收到信号，挑挑眉，勾唇一笑，带着妹妹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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