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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021年11月7日 我来亲自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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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没有什么东西是能永远留住的。
她也永远回不到那个肆意妄为的夏天。
宋城东在一次晕倒后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甚至连呼吸机都上了。
周围的一切都是白色的,看着冷冷清清。
可能在这之前给他用了些什么药,这会儿也不觉得哪疼,只觉得没力气。
病房里光线明亮,沈藐背对着他在旁边倒水。
他叫了声她的名字,“沈藐。”
这一声低沉嘶哑,他自己听了都怔愣,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嗓子里发出的声音。
他声音不大,隔着层氧气罩直接就快听不见了。
宋城东伸手把氧气罩给扯掉,又叫了一声,“沈藐。”
这次她听见了,放下杯子转过身来。
宋城东撑着床沿半坐起来,再一次说,“沈藐。”
她皱着眉弯下身,把他翻掉的被子给折回去,“嗯?难受吗。”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仿佛想把她的样貌牢牢地刻进脑子里。
宋城东抬手抵住她的后颈,微微侧了下头吻她。
吻落在她唇边,又暧昧不清地挪回在唇上。
这个吻很轻,他抬手的动作也很轻。
不知道他是没力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沈藐觉得自己稍微一动就挣脱的掉。
但她压根没想挣脱。
他的唇抽离她的唇角,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带着轻微的恳求,“沈藐,我有个事儿。”
她点了点头,“你说。”
“我想让你记忆里的宋城东,永远都是从前那个神采飞扬的样子。”宋城东说,“所以,走吧,别看了,等到时候来给我送束花就成,我不要那些黄的白的破菊花,我这人比较俗,我要红玫瑰,还没人送过我玫瑰花。”
等到时候。
等,他走了的时候。
他想要一束红玫瑰。
鲜红而热烈。
沈藐偏过脸,眨了眨眼想把那翻涌的情绪给忍下去。
宋城东牵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摸索着她的手背,“我有一摞明信片在你那儿吧,你找找,上了大学我就基本没顾得上写了,以前我想等赚了钱去旅游,当时没钱去不了,就买明信片看看,但现在不管有钱没钱都去不了了,这个世界,你替我去看看吧。”
他看见有什么东西滴在了手上,抬眼,她脸上已经挂满了泪。
她今天没想哭的,但还是没忍住。
宋城东抬手,微凉的指尖蹭过她脸颊,“走吧沈藐,走吧,我不想让你看见我最后的样子。”
这是他最后一点念想,也是最后一点愿望。
这一天,是他和沈藐见的最后一面。
……
刘女士在医院照顾他,宋城东看见老妈鬓角一夜之间多出来的白发,这个女人好像瞬间又苍老了很多。
连从前骂骂咧咧的那劲头都没了。
刘女士在他面前倒是没表现出什么,絮絮叨叨说不用担心,家里和宋智她都会照顾的井井有条。
说欠下的债还的也差不多,顶多两年就可以不用再还债,弟弟宋智上大学也不需要课后兼职,胡辣汤店完全供得起一个学生。
说家里那一片儿以后要拆迁了,给的钱估计不少,余下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还问他想吃什么她都会变着法儿的去买来。
刘女士忙忙碌碌半辈子,在胡辣汤店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演技也是真的好。
他差点就真的信了刘女士这种轻松乐观的状态。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闭着眼休息,老妈以为他睡了关灯出了病房。
在那个寂静无人的夜里,他听见病房外压抑沉痛的哭声。
断断续续。
他侧躺在病床上默不作声的听着,眼角的泪划过鼻梁,淌到另一边,再悄无声息地洇进枕头里。
对不起啊刘女士,是儿子不争气,没能活的久一点,本来说要带你过好日子的。
儿子食言了。
等门外的声音消失不见的时候,他等了等起身,打开病房门的时候外面已经看不见人了。
宋城东沿着走廊往前,直到在经过顶头消防通道的瞬间,他再一次听到了刘女士的哭声。
消防通道的门是虚掩着的,他看见里面刘女士背对着他坐在台阶上,那个小小的身躯抱成一团。
这些年艰难困苦的生活都没能把这个女人压垮,却在这个时候短短几天生出了白发。
看得见她肩膀颤动,情绪像是抑制不住,躲在夜里这个无人的角落里发泄,如困兽的嘶吼,哭声是那般撕心裂肺和痛苦不堪,刘女士坐在里面哭了一整晚,他在门外一声不吭的听了一整晚。
心口像是被谁一点一点地撕裂了,泛着磨人的疼。
对不起,刘女士。
对不起。
“……”
第二天刘女士进房间的时候显然是已经调整过,眼睛里血丝是红的,却硬是笑着说,“城东啊,今天早上想吃什么,妈一会儿下去买。”
他也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吃那家老刘煎饼吧。”
他到了现在其实什么都不想吃,吃什么吐什么,但还是会挑着名字说出个吃食来,因为他知道刘女士东奔西跑的去买来,看着他吃会高兴。
弟弟宋智有时候也会来,他把那天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小二,别跟妈生气,好好学,明年考个好大学。”
他走了以后,宋智就是刘女士唯一的寄托。
这次宋智把话听进去了,沉默着点头。
朋友二虎也来了,和他在病房提前喝了喜酒,起初二虎看他这身体不让他碰酒,可宋城东天生就带着股别扭的反叛。
临了临了,该吃吃该喝喝,谁他妈顾得了明天怎么样。
虽然提前了半年,但二虎这杯喜酒,他算是喝上了。
时间在走啊,丝毫不等人,他自从那次晕倒后就一天不如一天,病痛如惊涛骇浪压垮了他。
在6月21日夏至这一天,他觉得很困,很困,想说等睡醒了陪刘女士听个小曲儿吧,结果话还没说便睡着了。
从此,没再醒来。
她的宋城东23岁,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夏天。
……
宋城东葬礼的时候她是最后一个去的,也是众人中最离经叛道的那一个,白嫩的手指捧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
她穿了一身黑色长裙,抱着火红的花,这是他之前说过的,不要那些黄的白的破菊花,要红玫瑰。
希望她的少年永远热烈,就如同艳阳下生长的花。
葬礼过后,沈藐拿着他那摞明信片在国内到处飞,里面每个景色她都要替他去看一看。
完成他少年时候未完成的心愿。
某天回到聊城路过宋记胡辣汤店的时候,她进去点了一碗牛肉胡辣汤。
桌子还是那个沉着老油的桌子,木缝里的油污好像又更脏了一点。
沈藐抬头,却看不见当年坐在对面那个埋头刷题的少年。
一顿饭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让人觉得这碗胡辣汤是不是盐放多了,咸的要命。
刘女士拿了些剩饭和馒头去到巷口,朝里面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油饼,出来吃饭了,油饼。”
最后两个字像是无意触碰到了什么神经,喊完就瞬间僵在了原地。
瞧着那只被养到发胖的大黄狗颠着步子朝这边走过来,她弯下腰摸了两下它背上的长毛,眼圈一下子红了,“以后就叫你平安吧,平平安安。”
以前怎么没发现,“油饼”用方言叫出来,太像是“有病”了。
日子还在一天一天的过,宋智在学校的成绩突飞猛进,大有跟他哥当年的分数比一比的架势。
新买来的题第一页连名字都不写了,而是直接换成另外两个字:清华。
隔壁杭州小笼包的大妈就此收敛,默契的没逢人就提儿子和清华。
从前热热闹闹的一条老街如今也依然热闹,宋记胡辣汤店里每天有认识的不认识的进进出出。
日子,总在向前。
进了十一月,聊城下了雪,厚厚的白雪铺了满地,压弯了雪松伸出的枝头。
沈藐知道他喜欢冬天,喜欢下雪,所以今年的雪,她也替他的男孩一并看了。
她用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去过了他明信片上所有的地方,她永不停歇地奔波在路上,飞机起飞又落地,落地,又起飞。
11月7日,立冬,她最后一站去了南边,是个现在还艳阳高照宛若盛夏的小岛。
在这个四季颠倒的城市,她找到了最后一张明信片上的蓝色海洋。
她拿着这张明信片站在海边,踩着松软的沙滩沿岸走了好久。
走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调头朝着海水中走去。
冰冷的海水浸湿了昂贵的裙摆,她却低头看一眼都不屑。
如果此刻有人端着一碗忘川水问她喝不喝,她的回答一定是她不喝,她不忘。
她要到死都记着宋城东。
城东啊。
世界我替你看了,那么现在,我来亲自讲给你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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