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夜所思》叁轻灵

29、灵魂

　　“林可儿”，最开始是一个羞辱性的名字。
　　相传起因是一个奴仆，跟着凯宁芬的小公主出门时，被路边的一只野狗叫了两声。
　　小公主心生不满，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下，居然让奴仆趴在地上去学狗叫，让他用“狗语”骂走不长眼色的野狗。

　　然而这其实也不是随便的“野狗”，是一位贵族小姐的宠物，这位小姐来找狗的时候大惊失色，慌忙给公主赔罪。
　　“免了免了，不过你这小狗倒是伶俐，叫什么名字？”
　　“它……它叫可可，公主大人。”
　　“可可啊……”小公主笑了，“这不是巧了，我这个狗啊，名字也有个‘可’。”
　　“他叫，林可儿。”

　　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那个依旧趴在地上的、被临时改名字的奴仆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
　　毕竟，他们作为前朝的后裔，在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的人格和尊严存在。

　　只是那时候并没人意识到，这个奴仆会产生怎样的大胆的想法。
　　仅仅三年，他就组织了一大批人，在四大家族的层层围剿下，打出了一片天地。
　　地域重新划分，原本由凯宁芬保管的至纯水晶块，被林可儿作为战利品夺走。

　　只不过林可儿在一切都又安稳下来后就去世了，临终前，他和自己周围的人说，要复仇。
　　不仅仅是曾经那些人对他们的侮辱和压迫，更是要夺回曾经失去的一切。
　　他死后，继位者一代代，最终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明晢一直默默关注这一切，他很欣慰，也很心疼，更自责。
　　因为归根结底，这一切还是因他而起。
　　不过自从新的家族建立后，幽梦森林的亡灵们变的安静温柔了不少。
　　虽然在外人眼中，这里依旧是一片神秘且恐怖的地方。

　　明晢的法力逐渐变得强大，再后来，他可以运用法术获得实体，而且生理功能和常人几乎无异。
　　这让他很惊喜，因为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不用想一个幽灵一样飘来飘去，或许等他再稳定一些，他就可以离开幽梦森林出去转转……

　　这个想法尚未实现，幽梦森林里先闯入了一个小女孩。
　　那是幼年时的艾丽莎，明晢惊讶于她的胆量，同时也很好奇森林里的亡灵居然没有伤害她。
　　毕竟，在此之前，进来的人都被撕成碎片，然后被这些亡灵们分食殆尽。

　　不过靠近她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个女孩的灵魂，源自他的妻子。

　　旧日的灵魂没有消散，反而失去记忆重新回来了……明晢惊讶又热泪盈眶，他没想过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和爱人重逢。
　　“大哥哥，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可他们都说这里很恐怖，大哥哥你不害怕吗？”
　　年幼的艾丽莎天真无邪，明晢已经忘了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了，
　　他摸了摸艾丽莎的头：“不害怕啊，哥哥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了，倒是你，你不害怕吗？”
　　艾丽莎双手叉腰：“我才不害怕！爸爸说了，我是未来的家族继承人，我胆子可大了！”

　　“好，你胆子最大了！”明晢耐心地哄小孩，“但是这里真的很危险，你乖乖回家，好吗？”
　　“好吧……”艾丽莎有点失落，“可是我不想回去，家里很无聊，还要上各种课，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大哥哥，如果我乖乖回去，你能陪我玩一会儿嘛？”
　　明晢笑了：“可以啊，你想玩什么？”

　　离开的时候，艾丽莎眼睛亮亮的：“大哥哥，我以后……还能再来找你玩吗？”
　　明晢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可以，因为这里真的很危险，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艾丽莎明显情绪低落：“那……你可以去我家里陪我玩吗？”

　　明晢叹了口气：“不能，因为我现在还不能离开。”
　　“不过……”他轻轻蹲下来，慢慢擦掉了小姑娘脸上的泪花，“等你成长为真正合格的女皇时，你再来找我，好吗？”
　　“等你继位那天，可以邀请我参加你的加冕礼吗？”
　　艾丽莎抬起头，随后重重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

　　下一次再见艾丽莎，就真的是很多很多年以后了。
　　那时候的艾丽莎，少女的稚气尚未完全褪去，但是作为女皇的威压已经初显锋芒了。
　　“明晢哥哥，明天，我加冕。”艾丽莎轻轻笑着，“你……可以来看我吗？”

　　多年过去，艾丽莎一直对于幽梦森林里遇见的人念念不忘，她小时候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情绪，后来才知道这大概就是一见倾心的不自知。
　　加冕不止是加冕，更是一场盛大的求婚仪式。
　　只是，明晢毕竟是个灵魂，即使他的生理功能和常人几乎无差别，也会导致很大的问题。
　　比如，他们的女儿，一出生就体弱多病，尤其是妹妹，几次险些断气。

　　而这一切的解决办法，是明晢想起来了至纯水晶。
　　那是他当初赠予自己的大女儿的一件法宝，可以保护灵体，通过特殊的咒语和法阵甚至可以达到永生。
　　看起来，那场大战里，这块水晶最终碎了，然后碎块被三个家族锁保存。

　　没人不钟情永生之术，这大概也是他们一族能够存活下来的原因。
　　毕竟……其中总会有人知道这个法术该如何使用。
　　虽然实际上知道的人早就全都死了。

　　三块水晶绑定了三个女孩的命，本来一切相安无事，直到他的小女儿居然偷偷溜进了禁书阁，然后自不量力地试图去暗杀琉莺……

　　“停！别讲故事了。”白霜忍无可忍终于打断了他，“你讲的这些我都知道，关键是这和我想了解的有关联吗？”
　　明晢愣了一下，笑了笑：“根据我目前的研究，曾经的那些魂体，大部分都已经消散了，小部分留在了这里，我利用法术永生了，我爱人失去记忆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我在想，还有没有可能，可以保留记忆夺取别人身体呢？”

　　寒空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回到凯宁芬，不过是被打晕后关起来了。
　　身体里钻心地疼，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被抽走。
　　云栖的傀儡虫……正在源源不断吸取他的力量，他此刻就是一块电池，还不能自行了断。
　　一想到外面正在打仗……他身心都很痛苦。

　　“轰——”
　　巨大的一声，寒空只感觉一堆碎石砸在他身上，不久后，他就被人从那堆碎石中扒拉出来。
　　“我说，你一直都这么窝囊吗？”

　　欣菲一个人徒手打穿了三层楼，把他从地下牢笼带到地面。
　　“也真不知道霜霜怎么看上你了，算了，她喜欢就行。”欣菲一边吐槽一边把一块糖塞进寒空嘴里，“咽下去，快点。”

　　吃下糖的瞬间，寒空就觉得自己的力量似乎回来了一些。
　　“谢……”
　　“别谢了，你房租还没给我呢。”欣菲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绿色的糖递给他：“这个，让江小雪——也就是我妹的那个同学，让她吃了。”
　　“还有，我来过的事情，别告诉任何人，如果不是和某人做了交易，我也不可能来帮你们，多余的一个字都别问！”

　　欣菲轰轰烈烈地打进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留下来的只有寒空手里的糖。
　　虽然不知道这个糖是干什么用的，但是……
　　“江小雪……他们都来了！”

　　其实前线已经有点扛不住了，艾丽莎已经开始烧命了。
　　云栖的准备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充足，她利用傀儡虫控制了所有人，他们所有人的力量都为她所用，又反馈给每个人。
　　这是一个正循环，所有人都没了思想，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当然这样一来，云栖自身就变成了最大的弱点，只要她稍有不慎，整个能量链就会断掉。
　　当然云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提前很久开始偷偷改造业辉，这样一个满脑子只有她的舔狗，被她哄两句和她睡两觉就彻底归顺于她了。
　　此刻，业辉眼神空洞，警惕地守护在云栖身边。

　　但是艾丽莎也不是吃素的，她不仅施法稳固边境屏障，同时还分出来一部分力量保护住了不想再经历战争的精灵族，同时源源不断为她的士兵们补给力量。

　　她在背后支撑，屏障外很多人都在尽可能消灭更多傀儡兵，一时间天崩地裂，各种法术法咒法阵齐上场，周遭一切都大变样。
　　“放弃吧，艾丽莎，你赢不了的。”
　　云栖笑的平静又疯狂，她身后是被控制住的琉莺和雪绒。

　　云栖确实没有伤害琉莺的父母，只不过她也并没有放了他们。
　　“等一切结束，我自然会让你们一家团圆。”
　　琉莺的实力她是知道的，对付这样一位法力极强的人只能使用阴招。
　　还好，琉莺也顺理成章地中招了。

　　至于雪绒……那就更简单了，一个没有任何反抗力量的混血儿，轻轻松松就被她控制了。
　　两块至纯水晶块的力量……虽然还不能让她永生，但是足够对抗艾丽莎了。

　　艾丽莎看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擦掉嘴角溢出的一点点血，继续加固屏障。
　　无论如何，她并不想自己的族人们再经历战争，所以她让城内所有人都进入了美好的梦境。

　　只有这些忠心耿耿的战士们在前线战斗。
　　她回头看了一眼城市，表面波澜不惊，吞下一口血水。

　　她也不确定她还能撑多久，但是环顾四周，还有人还没来。
　　她的任务很简单，就是镇守在这里，拖时间。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是生是死，输或者赢，很快就能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