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kiss is just a kiss》bananafish

1、A kiss is just a kiss

　　1.3 Crate \'N Burial & 2.19 Stalker

　　如果有可能的话，凯瑟琳希望自己那天早上根本就没跨进过档案室的大门。但是时光倒流的假设终究只是一个假设，况且这件事其实和档案室关系不大，甚至和凯瑟琳要找的那份资料也没什么牵连——如果她找对资料的话。

　　可是事实上她没有找对，凯瑟琳怒气冲冲的走进档案室里，果断的打开从里面数过来的第三个柜子，抽出了那个错得很该死的文件袋，扔到了桌上。按照通常的惯例，在打开文件袋前凯瑟琳会再次确认一下编号是否正确，但这次她没有。她已经连续工作了近20个小时，不久之前，爱迪又打电话给她，两人无可避免的吵了一架，虽然她很明智的在中途挂掉了那个电话，她的心情还是受到不小的影响。再次投入工作时，凯瑟琳告诫自己不要把情绪带进去，但没有用。很显然，她的情绪不愿意脱离宿体到别的地方去溜达。

　　凯瑟琳有些烦躁的打开文件袋，几张照片滑了出来，然后是更多的照片。这和她要寻找的东西不大一样，她扫了眼最面上的两张照片，看到了尼克的睡脸——隐没在黑暗中的，因为模糊而增加了柔和度的睡脸。凯瑟琳立刻意识到这是那个案件的资料。

　　那个案子就发生在几天前，有个躲在尼克公寓阁楼上偷窥了他整整两年的家伙被逮了起来。后来他们在那家伙的藏身之处找出了会让天文爱好者和鸟类观察者羡慕不已的器具——对这些器具同样垂涎的人还有格里格，虽然他并不是天文爱好者和鸟类观察者——以及忠实纪录了尼克日常生活的大量录影带和照片。夜班的人员心照不宣的把这些东西默默的收了起来，谁也没在尼克面前提起过，尽管谁都知道尼克其实很清楚这些东西的存在。这个让尼克心灵受到创伤的家伙同样也让尼克的公寓受到了创伤，客厅的天花板上多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在这个洞被修补好之前，很明显公寓不再适合居住。富有爱心的凯瑟琳提议让尼克暂住到她家去，尼克非常感激但是坚决的拒绝了。事实上他把格里森的公寓作为了暂栖地。这个决定让凯瑟琳很无语，让华力克暗暗摇头，让莎拉由衷钦佩，而格里格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则非常愤怒。

　　格里格的愤怒是有道理的，尼克居然放弃和美女同一屋檐的机会而选择了科学怪人和他的昆虫们，在格里格看来，这简直可以登到世界不思议事件薄上去。他气哼哼的找到尼克，明确的表示如果他有这样的荣幸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直奔凯瑟琳住所的，这一宣言很不幸被路过的莎拉听到，一贯正直的莎拉也明确的表示了她的看法——如果是格里格的话永远不会收到这样的邀请。莎拉的坦白让格里格受了不小的打击，他显示失去了对尼克的行为表示不满的冲劲，但仍不失惋惜和惆怅的说，如果尼克住到凯瑟琳家去，至少可以偷两张凯瑟琳旧时代的热辣舞台照回来。

　　这些事里头有的是凯瑟琳知道的，有的是她不知道的，但这都无关紧要。现在她看着尼克无助的睡脸，想到他的遭遇，心一下柔软起来，刚才的不快也淡却了。尼克是个讨人喜欢的青年，很多时候，凯瑟琳会不自觉的把他看成讨人喜欢的孩子，所以格里森称尼克为“我的男孩”并不让她觉得突兀，但她还是提出了异议——这里毕竟是CSI实验室。

　　凯瑟琳希望尼克能尽快好起来，由内到外的，而不是虚有其表的。凯瑟琳非常不愿看见尼克受到这样的伤害，这并不是说她能坦然面对别的组员的不幸，哪怕是艾克利……可是谁会去偷窥艾克利呢？CSI是这么一项危险的工作，能够健康成长的人都该对此敬而远之，当那个头天上班就遇到致命袭击的女孩死在医院里时，她充分意识到这一点……凯瑟琳深吸一口气，阻止思绪向更深的过去溯游，还有不少事等着她去做，在档案室发呆显然不会有利于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凯瑟琳把散落在桌面上的照片塞回到文件袋中，有一张照片滑了出来，她漫不经心的拿起来，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然后她感到被什么东西重重的砸了一下，确切的说，就砸在两眼之间。凯瑟琳禁不住头晕目眩起来。

　　我的低血糖又犯了……

　　凯瑟琳避重就轻的想到。她很清楚自己现在该干什么：把照片放回去，当作从来没有见过它。拿上自己需要的资料，出门左传。倒掉杯子里的冷咖啡，找点东西吃。

　　可是她没有这么做。

　　她把照片揣进了口袋里。

　　之后一段时间凯瑟琳觉得自己好象是快镜头里的一个剪影，以往常的倍速运转着，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然后她发现自己手里的事已经暂时处理完毕了。她站在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的喝下去，感到紊乱的时间线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才静下心来考虑那张照片的事。

　　她决定先去找尼克谈谈。

　　尼克的脸红得像七分熟的龙虾，他明显的惊惶失措了。凯瑟琳意识到自己在扮演着恶毒继母一类的角色，不禁愧疚起来，她温柔无比的开口道：

　　“嗨，尼克，这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凯瑟琳的安慰没能起到什么实质的效用，尼克仍然僵直的站立着，手里拿着那张照片。当他的目光不自主的再次落到照片上时，他脸上才退下去的红潮比之前更凶猛的侵袭而来。尼克用力的移开目光，垂下头去，在那之前，他迅速的看了凯瑟琳一眼。尼克的眼神里包含了如此多的迷惑和不安，凯瑟琳迫切的感到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来帮助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年轻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张开双臂，拥抱住尼克。随之而来的该是一个真挚的祝福，那些看着后辈找到意中人的长者是怎么说来的？——你们会幸福的。对，就是这样。凯瑟琳张了张口，但没能发出声音来，话到嘴边的时候她忽然没把握了。当这个“你们”里有一个格里森时，古老的祝福之辞真的适用吗？

　　在凯瑟琳犹疑的时候，尼克轻声说出的一句话，成为她这天里受到的第二次重击。

　　“很抱歉，但我真的想不起来，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

　　凯瑟琳不大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尼克那儿走掉的，总之她现在正站在格里森的办公室门前，怀着没来由的怒气。当格里森从他的电脑前慢悠悠抬起脑袋，轻松愉快的跟她打招呼时，凯瑟琳的怒气更盛了。

　　她生硬冷淡的开口：

　　“你去过尼克家？”

　　格里森挑了挑眉毛，来表示他对这个话题的始料未及，但他并没有提出疑问，而是安然做了答复。

　　“去过。”

　　“为什么要去尼克家？”

　　“因为沃瑞克家太远，你家有孩子，莎拉不会烧饭。”格里森回答的十分迅速，而且理所当然。

　　“我是问你去他家干什么！”

　　凯瑟琳的怒火已经无可避免的融和在了语气里，格里森依然不为所动。

　　“有时我会在公寓里做一些小实验，有时这些实验会产生一些意料外的气体，有时这些气体会对昆虫的生命造成威胁。”

　　凯瑟琳的脑海里下意识的浮现出这样画面，格里森大包小包的提着他那些宝贝虫子们仓惶出逃，身后是烟雾滚滚的公寓……

　　她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不是构思四格漫画的时候。很明显旁敲侧击对格里森是无效的，而且按照他的思维模式，很可能把对话导往不可预测的方向。凯瑟琳决定单刀直入，她拿出了那张照片。

　　凯瑟琳几乎是怀着欣喜的心情看到格里森皱起了眉头，不过她的欣喜只持续了一小会，因为格里森放下照片后的第一句话就是——

　　“任何案件的相关证据都不能随便带出档案室，你难道不知道？”

　　格里森的语气里带着责备，凯瑟琳很清楚这责备有多正确，因为去找尼克的路上，同样的话她对自己说了不止一次……但是！为什么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还能把注意力集中在规章制度上？他就不能表现的更像人类一点吗？

　　“我为把照片带出档案室而道歉。”凯瑟琳高傲的表明了自己对责任的明确了解，同时坚持着之前的话题：“但我认为我有必要对于照片上发生的事寻求答案。”

　　“有时候你看到一些东西，你理所当然的认为它们表达着什么，但事实并不总是符合人们的想象。”

　　讲这句话的格里森看起来像个超然的哲学家，凯瑟琳阴暗的想到，他在回避，他试图用共性来抹杀这件单独存在的事，门都没有。

　　“我现在说的不是一些东西，我说的这张照片。”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凯瑟琳加重了语气。

　　格里森看着她，凯瑟琳的表情毫不松懈，格里森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恢复到一贯的和谐。他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换一个更舒服的适合洗耳恭听的姿势，面向凯瑟琳道：

　　“我想你大概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有什么疑问就说吧，我会尽我所能答复你。”

　　看起来是取得了进展，但是凯瑟琳的心情并不愉快。格里森的嘴角蕴含着笑意，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她原该是质问者，但现在的情形让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犯了什么错误却不自知的学生，而格里森就是那洞察一切的老师……见鬼，这种感觉真糟糕！

　　她清了清嗓子，思索着怎样开口，但很显然这里没有什么完满之道。她决定随机应变。

　　“当我第一眼看到这张照片时，我想我看到一对关系融洽的情侣。”

　　格里森点了点头，表示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同时鼓励的看着凯瑟琳。

　　“虽然背景很模糊，灯光效果也不尽人意，但还是能看清照片上的两个人正在接吻……而这两个人，看起来很像你和尼克。”

　　“这确实是我和尼克。”

　　格里森从容的承认一下让凯瑟琳无言以对了，她一早就知道格里森不会否认，但直面与设想所带来的震动毕竟不同。凯瑟琳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带来的结果，可是已经无法停止。她看着坐在那里的格里森，银灰的头发，海绿的眼睛，很沉静，很睿智，但同时，也很孤独。凯瑟琳忽然明白了尼克对格里森意味着什么，暗夜里的明灯，或者说是……唯一的温存？这简直太伤感了。如果格里森的泰然自若不过是自暴自弃的一种表现，那么现在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会不会成为一出悲剧的序幕？凯瑟琳简直无法再想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一开始的凌厉锋芒不知何时消散了，她小心翼翼的再度开口。

　　“我去找过尼克了，让我意外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我想我一开始的推测是错误的。”

　　她拿起了桌上的照片。

　　“由于这张照片呈正方形，我先入为主的认为你们是站着的，接吻的时候，有一方会闭上眼睛，这也是很普通的情形。但事实上……”

　　她把照片转了九十度。

　　“……事实上这才是正确的角度，当时尼克是躺着的，他之所以闭着眼睛是因为他睡着了。”

　　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下来要说的话让她觉得如此艰难，她望向格里森的目光里含着歉意，语声温柔。

　　“你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亲吻他的，对吗？你对尼克……”

　　她说不下去了。她看着格里森，他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办公室里一片沉寂，简直让人难以忍受。凯瑟琳觉得自己脚踩着的那块地方生出了许多小疙瘩，磨得她十分不舒服。

　　先松动的是-格里森，他在椅子上挪了挪身体，恢复到正坐的姿态，问：

　　“你的推断到此结束了？”

　　凯瑟琳点了点头，气氛还是很糟糕，她迫切的感到自己得说些什么，她也确实说了。

　　“事实上……事实上我不反对同性恋……你为什么不试着说出来？……尼克也许不会拒绝……”

　　格里森用温和的劝解目光阻止了凯瑟琳的语无伦次。

　　“我很感谢你的安慰，不过，这是不必要的。”

　　凯瑟琳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事实并不总是符合人们的想像。”

　　凯瑟琳隐隐感到警惕的必要。

　　“你的意思是，我有遗漏的地方？”

　　格里森摇了摇头，不无歉意的道：“恐怕我得说，这不仅仅是遗漏的问题。”

　　凯瑟琳完全的警惕起来，她下意识的挺直了原本已绷紧的身体。

　　“好吧，我会承认我的推断是错误的——这取决于你的解释。”

　　“你还记得你女儿那场没庆祝成的生日聚会吗？”

　　“我女儿不需要什么生日聚会。”凯瑟琳生硬的回答，随即疑惑的眨了眨眼，“等等，这和我们现在讨论的话题有关系吗？”

　　“大有关系，可以说一切都起源于此。”

　　格里森的平稳姿态让他的话听起来分外可信，虽然凯瑟琳还是想像不出其中的关联，但她选择了静静倾听。

　　“由于生日聚会被取消了……”格里森注意到凯瑟琳脸上的反对神情，改口道，“由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生日聚会，所以生日礼物也成了多余的物资。总之，当时我把我的那盒化学实验室500模型塞给了尼克，在不久之后的一个稍许空闲的夜晚，按照约定，我去尼克家解决这项工程。”

　　凯瑟琳挑了挑眉毛，但她没说什么。

　　“因为有两个完全相同的模型，我们展开了一场友好的竞技赛，为孩子准备的游戏在技术娴熟的成人手中很快得以解决。我发现我们一下子空闲无比，就决定利用这个时机来做个小测试。”

　　格里森的表情非常怡然自得，凯瑟琳阴沉的想到，小测试……听起来真不吉利……

　　“我请尼克服用了一点生物碱……”

　　“什么？”凯瑟琳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

　　“生物碱，锹甲身上的提取物，”格里森颇有热情的补充道，“那是一种很英俊的甲虫。”

　　“这个提取物……对人体有什么影响？”凯瑟琳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干涩。

　　“可能会造成短时间的休克……”

　　“你是说因为尼克在预计的时间里没有醒来，所以你给他做了人工呼吸？”

　　在格里森结束了他那长达三分钟的叙述后，凯瑟琳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格里森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表示——虽然很抱歉，但实情就是如此。

　　凯瑟琳又看了眼那张照片，这个姿势……怎么看也不像是人工呼吸啊！她禁不住憎恨起那台负责拍摄的自动照相机来。

　　“你怎么能让身边的人做这么危险的试验！”凯瑟琳几乎咆哮起来。

　　“我之前服用过两次，证明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格里森小心的解释，面对震怒的凯瑟琳，他还是相当谨慎的。

　　凯瑟琳最后还是冷静了下来，既然对象是格里森，在把自己气死之前，总得找一条别的出路。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尼克完全不知情？”她想起还有一个疑问没有排除。

　　“那是因为，他醒来以后，很不好意思的跟我说，他不小心睡着了。这让我觉得似乎没有刻意说明的必要。”

　　凯瑟琳紧闭着双唇，严厉的看着格里森，对方始终保持着温和低调的姿态。凯瑟琳终于果断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凯瑟琳回档案室时撞见了华力克，她原本想尽量装作漫不经心的把照片放回到文件袋里，但华力克的嗅觉和野兽一样敏锐——说不定还在野兽之上。总之他一开口就让凯瑟琳吓了一跳。

　　“原来是你拿走了，我还在担心是不是落到了格里格手里。”

　　凯瑟琳警惕的看了他一眼，“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行了，”华力克不耐烦的晃了晃脑袋，“快还给我吧，这袋东西可是由我负责的。”

　　凯瑟琳慢吞吞的把照片递给华力克，这时候她忽然明白了华力克话里隐含的意思，忍不住叫起来。

　　“你早知道了？”

　　“什么？”

　　“照片的事！”

　　华力克不太理解的看着凯瑟琳。

　　“如果你早跟我打个招呼，我也不用去找格里森了。”

　　凯瑟琳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埋怨之意，华力克皱起了眉头。

　　“你去找格里森了？你找他干嘛？”

　　“当然是问他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没找过他？”凯瑟琳吃惊的望着华力克。

　　“我问过他照片怎么处理，他说跟往常一样，我就跟往常一样收了起来。”

　　“你难道不奇怪……？”凯瑟琳发现身边不可理解的人物似乎又多了一个。

　　“和格里森相关的事是无法用奇怪或者不奇怪来归类的。刨根问底的话，说不定会牵扯出英俊的金龟子和忧郁的蠼螋来，我对这些东西过敏。”华力克回答的很干脆。

　　凯瑟琳阴暗的点了点头。

　　“他确实用了英俊这个形容词……”

　　尾声：

　　格里森经过走廊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尼克微笑着迎了过来。

　　他们就并排走，说了几句有关案情的话，接着是很短的沉寂，随后尼克很不经意般的开口：“格里森，那张照片……”

　　格里森凝视着尼克，以他惯有的专注，以及那种被称为贤明长者与新生儿混合体般的单纯问道：“什么照片？”

　　尼克没能做出相应的答复，他避开了格里森的目光，往一边的实验室看了一眼，含糊道：“我刚想起来我还有事要找格里格……”

　　他飞快的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