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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BGM——《Fragmented World》

  •   000

      当东方天空上的云层开始褪色,当海平面上开始出现金色,当太阳跳出海面,当层层叠叠的光线开始洒向大地,王越就知道是时候了。

      清晨的风中带着咸湿的水汽,他张开手臂顺着风朝海面飞去。

      一切都将过去,一切都将结束。

      王越回顾一生,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因而他也从未替自己活过。

      他短短的二十多年的生命中,他不敢抱怨、不敢说累、不敢说爱、不敢想未来,他只是被生活拖拽着向前走,木然地、空洞地向前走。

      落入水中的那一刻,王越心里只有释然,他终于解放了、轻松了。

      只是有一件事,让他有些放不下,他怕他走了以后他哥会过得不好。

      但是,王越转念一想,好像自己在的时候,哥也过得没多好。

      苦涩咸腥的海水涌入口鼻,胸腔传来难以忍受的窒息感,王越猛一激灵睁开了眼。

      深深吸了几口气后,王越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浑身浸满了冷汗。

      还没从梦见往事的心悸中回过神,王越就听见耳畔传来的绵长轻浅的呼吸声,心里头有些奇怪,他偏头一看,视线里便撞入了一个熟悉的侧脸。

      纤长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颤抖,凌睿一个翻身,带着薄茧的大手就搭上了王越的腰身,呼吸间喷洒出的热气落在王越的耳畔。

      似乎是感受到王越的不安,凌睿挂在他腰上的手缓缓移到他的后背,迷迷糊糊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

      “没事啊,没事……”凌睿轻声嘟囔着,“不怕啊,不怕……”

      王越伸手安抚性地在凌睿的膀子上捏了一下,凌睿小声地“嗯”了一声,旋即又再度陷入了睡眠。

      看着凌睿熟睡的脸,王越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好他妈的不真实。

      001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呢?王越心想:凌睿竟成了我今晚的客人。

      002

      城市的西南边,有一条老旧的街道,街道上的积水泛着幽幽的绿光,街道两边挂满了灯箱,灯箱上要么写着“XX理发”,要么写着“XX足疗”,要不然就是“XX盲人按摩”。

      灯箱的光是带着暧昧的昏暗,灯光照射在水坑里,水坑里便多了一点红色或者黄色的光点。

      站在街道上往上望,能从周围斑驳的墙皮中窥见一线漏下的天空,天空很蓝,街道却总是昏暗,王越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凌睿的。

      他低头的一瞬间,从街边落着灰的玻璃窗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远远的坠在他身后,像是一只无处可去的孤独幽灵。

      王越的心脏猛得跳动起来,他想不通凌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理说,凌睿现在应该和鹿方宁结婚两三年了,或许他们已经有了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王越觉得,凌睿家庭美满,可能早就忘记自己了。

      懒得上去讨嫌,王越便不动声色,假装没看见凌睿,依旧走在街道上。

      街道上的积水无声地浸透王越脚上的破鞋,凌睿看见王越的指缝中夹了一支烟。

      天色微晚,楼房夹缝中的一线天被划分成两个颜色,一半热烈,一半冷清。

      王越倚着墙,百无聊赖地盯着墙根滴水的水管看,时不时抬眼从玻璃窗里瞥一眼躲在远处一直跟着自己的凌睿。

      王越心里嗤笑一声,心想:怎么,看见现在的我,所以连见一面都不敢了吗?

      王越能感受到凌睿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的身上,但是他懒得想凌睿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

      毕竟,谁都不愿意看见自己的旧情人在红灯区站街。

      正在王越发呆的时候,一个身形厚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王越一个不注意,指缝中夹的烟便被中年男子抽走了。

      “哎,李大哥,”王越一个回神,几乎在同时,他的脸上挂上了讨好的笑容,“今天我有点不方便,不然我们改天吧。”

      中年男子明显眼地不满意,他把烟塞进王越的裤腰带间,收回手之前还顺手在王越的腰际摸了一把,说:“有什么不方便的,大哥平时那么照顾你生意,真有什么事,不能给我通融通融。”

      “瞧您话说的,”王越一边说一边往玻璃窗上瞟,他发现玻璃窗里的凌睿不见了,心里一凉,嘴里的话就自动拐了一个弯,“李大哥平日里那么照顾我,我就算有什么大事,当然也要先紧着您来。”

      晚风吹过破旧的灯箱,出来吱啦吱啦的声响。

      王越顺从的挂上中年男子递过来的手臂,虽然猜到凌睿会走,但是王越心里还是免不了失落。

      看见自己的旧情人在红灯区站街,应该不会有人能无动于衷。

      王越心想:凌睿肯定也是感觉他丢人,所以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甚至不愿意上前来跟自己说一句话。

      时间可以割裂任何东西,三年过去了,他和凌睿的生活早就已经被划成两个不相干的部分了。

      003

      李大哥对今天的王越很不满意。

      “这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李大哥从王越身上下来,他把一旁的被子拉过来,往王越身上随意一盖,“你今天要是真的不愿意,那就算了。”

      王越盖着被子,睁着一双圆眼看他,目光里有些错愕还有些惊慌,他说:“对不起,哥,扰了您的兴致,但是我可以的。”

      “没事,”李大哥边穿着衣服边说,“谁都有个心情不好的时候,钱你也不用退了,你要是心里不安,下次我来你给我个友情价就行。”

      王越沉默了一会儿,他从被子里出来,穿好衣服,“大哥,今晚我送送你。”

      “行,”李大哥伸手呼噜了一下王越的后脑勺,“走吧。”

      把李大哥送到街道口,在回来的路上王越慢悠悠地走,心里默默得想:今晚就算了吧,早点回家,陪陪我哥。

      走到自己租的那个小地下室,王越看见了蹲在地下室门口的凌睿,以及满地的香烟,地上的香烟都挺长的,属于刚点燃就被人摁灭了的那种。

      王越沉默着,凌睿也沉默着。

      良久,凌睿抬头,用一双被烟熏红得眼睛盯着王越看,看了很久,才压着声音问他:“我能进去吗?我付钱。”

      王越有些呆愣的“哦”了一声,说:“一次八百,扫码还是现金。”

      地下室昏暗窄小,靠墙的地方摆了一张铁架床,门旁和床头都贴了微信和支付宝的收款码。

      不知道为什么,凌睿觉得自己有点腿软,他伸手扶了墙壁一把,被墙上涂得潦草的腻子刮得手疼。

      王越关上门,走到床边,背对着凌睿,开始一件件开始脱自己的衣服,王越看着自己发抖的手问他,“你想在哪,什么姿势?”

      凌睿环顾了半天,他实在是想不通在这里除了在床上还能在哪,于是,他向王越投向了两道疑惑的目光。

      王越正好转过来,他穿着内裤坐在床上,说“随便你,站着或者跪着,扶墙或者不扶墙,我都行。”

      这话听起来特别像“随便你,晚上吃面条或者喝粥,炒菜或者不炒菜,我都行。”

      凌睿听着眉头就皱起了。

      扶着墙?
      凌睿再次把目光放到墙上,他看见墙壁上有一点隐隐的褐色痕迹,像是皮肤在上面蹭破了,留下的血迹。

      凌睿的心里倏地疼了一下。

      “不要耽误时间,我一晚上至少能接三个客人,你快点,”王越不咸不淡地催促他。

      催促完,王越就回过头去理床上的被子,就那么一床被子,他理了好半天。

      正当他理被子的时候,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王越点开,看见微信到账两千四。

      “不用那么多,我已经接过一个客人了,你要是想过夜的话,给一千六就行,”王越说,“你微信加我一下,多的钱我转给你。”

      昏暗的灯光把凌睿的影子打在墙上,王越便盯着他的影子看,目光越过凌睿,却始终看着凌睿。

      凌睿想起先前把王越带走的那个中年男人,凌睿想那个男人应该是他今晚的第一个客人。

      眼前的男人对凌睿来讲算不上熟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凌睿看见中年男人拿走王越的烟后,心里很不舒服,有一种冲上去打爆中年男人的狗头的冲动。

      现在,中年男人已经走了,凌睿回想起那一幕,只想打爆自己的狗头。

      “不用了,”凌睿说话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说,“你……咳……就当是今晚多接了一个人。”

      嘴上说着“好的”,王越心想:你看他多么嫌弃我,宁愿丢了八百块钱也不愿意和我加个微信。

      “那我们可以开始了?”王越坐在被子里问道。

      灯光落在王越的身上,这幅情形,一瞬间让凌睿想起了路灯下的野猫,都有一双闪着光点的大眼睛,又都是瘦骨嶙峋的。

      凌睿往王越的方向走了两边,便更清晰地看见王越身上那些凸起的骨头。

      他好瘦,凌睿看着他有些发蒙,心想:怎么会有人那么瘦。

      “你……”

      凌睿的手指抚上了王越的肋骨,正当王越等着他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凌睿停住了,他说:“你瘦了好多。”

      你瘦了好多……
      凌睿心里纳闷,这话说得就像自己知道以前的他有多胖多瘦似的。

      王越心里也纳闷,凌睿还记挂着自己?从见面到现在明明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叫过。

      “嗯,赚钱不容易,自然就瘦了,”王越回答。

      凌睿问道:“你缺钱。”

      王越“嗯”了一声,他仰头,看见凌睿浓密睫毛遮盖下的眼睛。

      那双眼睛沉默地注视这他,这让王越觉得自己仿佛在用一潭湖水照镜子。

      湖水泛起了一点不易被人察觉的涟漪,然后王越听见湖水的主人问他,“为什么?”

      “我哥的病需要钱,”王越回答,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可是就是说不上来不对的一点在哪里。

      “什么病?”凌睿问。

      话落在地上,砸起地面上落着的灰尘,凌睿看见王越的眼睫毛抖了一下,瞳孔缩了一下。

      凌越以为自己冒犯了他,慌忙解释道:“我以前当过医生,在医院里多少有点关系,我的意思时,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

      一句话,信息量太大,砸懵了王越。
      以前当过医生……
      不知道王超是什么病……
      王越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像是有一百只蜜蜂盘旋其中。

      “不用了……”王越木然地回答,“你我还没好到那种地步,不方便让客人为我的家事废那么大的心。”

      客人?
      凌睿不喜欢这个词,他听着心里不舒服,甚至很难过。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王越问道。

      凌睿不喜欢王越说话的语气,更不喜欢王越说出这种话,不咸不淡、没有语调,像是把自己当成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

      “不用,”凌睿手长,他伸手一捞,就把王越身后的被子拉到了王越的身上,他一边把王越严严实实的围起来,一边说:“我没有这种需求,你陪陪我就好。”

      王越闻见凌睿凑过来时,身上传来的清新的柠檬香,这种被体温烫暖了的香气跟昏暗的地下室是那么地格格不入,就像是一朵喜爱阳光的花被人栽种在黑夜里。

      床板一沉,凌睿在王越身边坐下,凌睿一侧身子,两条长腿就上了床,轻轻搭在床边。

      他隔着被子靠在王越身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不动了。

      王越盯着吊灯看,他心里乱得很,周围的环境太静谧了,就显得他的心跳声十分的嘈杂。

      于是,他问:“你为什么一路跟着我?”

      凌睿呼吸一窒,他回答:“因为你特别像我梦里见过的一个人。”

      “我之前出了车祸,撞到了头,忘了很多事,”凌睿说,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静静地流淌,“我老是梦见一个人,那个人应该比你稍微胖一点,可是也胖不到哪去,弯腰的时候背上的两块肩胛骨会像蝴蝶一样凸出来。直觉告诉我,他对我很重要,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听到这些话,呼吸一窒的是王越了。

      “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告诉我,那只是我的臆想,”凌睿说,“可我觉得不是。”

      吊灯里的灯芯被烧得发红,王越觉得世界好他妈的不真实,凌睿竟然失忆了。

      004

      王越很少能睡一个好觉,凌睿也是;前者是因为晚上要上班,后者则是单纯因为睡不着。

      即使睡前千思百虑、心事重重,可是这一觉两人还是睡得酣甜,以至于醒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阳光顺着门缝潜进地下室,给他们带来了一片明亮。

      王越睁眼的时候,凌睿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王越笑了,凌睿也笑了,好像这是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早安……”凌睿话说一半,被他自己截断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王越的笑瞬间僵了,就像是有人把他从美梦中拽了出来,让他直面血淋淋的现实。

      人还是原来的两个人,但早晨早已不是三年前的早晨了,并且现在的凌睿还不认识王越。

      王越想了想,心说还是算了吧,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把昨晚当成礼物,今天过后,他还是他,我还是我。

      “一晚而已,用不着知道,”王越说,他往床边挪了一点儿,想从凌睿怀里出去。

      没成想,床太小了,王越这一挪差点把自己挪到床下去,幸亏凌睿眼疾手快地捞了他一把。

      两人靠得很近,王越几乎是贴在了凌睿的胸膛上,两人热乎乎的体温融化在一起。

      凌睿看着王越泛红的耳尖,很低沉地笑了。

      热气吹拂在王越耳旁,凌睿笑时的胸膛贴着王越在震动,这让王越一瞬间觉得凌睿的笑声是直接从胸膛里穿出来的,然后透过衣服,直接传递到自己的胸膛里。

      “一夜不值当,那我可以多来几夜,”凌睿伸长了手臂,去扫王越贴在床头的收款码。

      王越想伸手去揽,可是凌睿的臂膀紧紧地箍着他,叫他动弹不得。

      床边放着王越的手机,王越眼看着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捞过来一看,好家伙,支付宝到账十万。

      王越:“……”

      他回头看向凌睿,目光复杂,心情一言难尽。

      凌睿看着王越说不出话的样子直乐呵,情不自禁在王越的脑门上亲了一下,十分响亮的一声“啵”。

      凌睿蒙了,王越也蒙了。

      “内个……”凌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将近过了半分钟,他才想起来,自己是花钱的那个,他极为小声地说道,“我……花钱了,亲一下不过分吧……”

      看着凌睿的怂样,一看就知道是第一次出来花这个钱,王越心里的情绪瞬间简单不少。

      但是,十万块,凌睿想干什么?正当王越打算问他的时候,凌睿开口了。

      “我算了一下,你一天大概能挣三千块钱,我给你十万,这一个月里,你只陪我好不好?”

      王越面无表情:“不好,你收款码给我,我把钱还给你。”

      凌睿嘿嘿一笑,“不给!”

      王越:“那不就得了……”
      说的就好像他有选择的权利一样……

      005

      回到家,王越看着手机上的收款记录,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其实他一次根本就没有八百,他既不年轻,也不够好看,活也不够花哨,值不了那么多钱。

      八百只是他当时随口报的一个数,王越没想到自己这一随口,就随来了十万块钱。

      王越在心里算了算,自己身上大概能有二十万块钱。

      二十万,够了,他想。

      关上手机,把床头柜里的文件拿出来,一份一份地看过去,王越心里隐隐有些雀跃。

      把文件收好,王越走出卧室,看见坐在地上专心玩玩具的王超。

      王超手里拿着小汽车,见到王越给他回了一个极大的极为灿烂的笑容,嘴里含糊地喊着,“弟,弟。”

      王越点点头走过去,他在王超身边坐下,一边陪他玩一边跟他说,“哥,一会儿弟带你出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王超把嘴拉成一条直线,神情严肃的点头道:“好。”

      “此外,弟还有一件事想让哥帮我做,好不好?”王越问道。

      “好,”王超答应得干脆利落,“哥喜欢帮弟,哥帮弟,很开心。”

      带着王超出去下了一顿馆子,王越计算着花费,还额外给王超买了一个小蛋糕,乐得王超坐在电瓶车的后座上不断的拍手。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医院,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里,王越正好看见一个穿着黄马甲的外卖小哥朝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跑去。

      黄马甲跑得太快,刹不住车,直直地撞进了白大褂的怀里,白大褂便扶着黄马甲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往后退两步,看着对方一起憨憨地笑。

      王越想起,自己和凌睿曾经也干过这样的事,在幼稚而热烈的年纪里。

      006

      说起送外卖,王越曾经也是个送外卖的,在凌睿还没当上主治医生的时候。

      那时候两人什么都没有,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他们年轻。

      凌睿、王越、王超三个人一起住在郊区的小公寓里,每天为了生活而努力。

      在三人同居的第二年,爆发了一场全国范围的瘟疫,深圳是最早的疫区之一,也是最严重的疫区之一。

      那段时间的城市被划分成各各不相同的版块,凌睿更是从疫情开始就再没回家一趟。

      后来,王越病了。

      当看见王越昏迷着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凌睿整个人都僵了,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可是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就听见另一头的病人在叫他,他只能匆匆离开。

      就这样,直到深夜,凌睿才找到时间来到王越的床前看一看他。

      于是,王越一睁眼就看见一只又白又鼓的团子,团子累极了,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垂着头打瞌睡,厚厚的防护服把人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可王越偏偏从白团子中看出了凌睿的样子。

      王越无声地笑了。

      就在这时,白团子的脑袋忽然抬了起来,朝王越的看过来,然后同手同脚蠢笨无比地走过来,又是询问又是量体温,又要出去叫医生护士的,弄得王越不厌其烦。

      “你安静点,跟我说说话,”王越费力抬手在凌睿的膀子上拍了一下,“我哥怎么样了?”

      “哥被隔离了,有专门的人看护着,我刚才抽时间问了一下,看护人说他很乖,”凌睿乖乖地回答,“等到观察期结束,他身体没有异常就送他回去,跟楼上的邻居说好了,暂时把哥放在她家一段时间。”

      末了,凌睿又加上一句,“小越,不用担心哥,都有我呢,你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王越轻轻地“嗯”了一声,迷迷糊糊中又睡着了。

      患病期间王越总是昏昏沉沉的,头脑发热,手脚冒冷汗,浑身都疼,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睡着的,睡着了就感受不到身上的难受。

      有一次,自梦中醒来,王越看见凌睿那个白团子坐在自己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眼眶发红,两行眼泪顺着他的眼角不断地无声地往下滚。

      王越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了”,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小越,你不能离开我,”凌睿哑着嗓子说道,“你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你不能离开我。”

      就这两句话来回地说,听得王越心里都嫌烦,只得朝凌睿眨眼,示意他“我知道了,你不要哭了”,可惜凌睿不明白他的意思,依旧哭得像是在号丧。

      后来,王越才从小护士的口中得知,自己当时发烧昏睡了整整三天,连主任都说自己怕是不行了,没人想到自己竟然还能醒过来。

      王越想,那三天里,凌睿肯定是害怕极了。

      从那以后,凌睿说什么都不让王越出去送外卖,他给了王越几本会计学的书,说,“小越,你不然学一下这个,考个证,你考证的这段时间里,赚钱就交给我,反正我现在已经是主任了,涨工资了,养你们绰绰有余。”

      007

      回到家,王越关门的时候,觉得自己有一瞬间像是忽然失去了知觉,他撑着门缓了好半天,视线才重归清明。

      老毛病了,一部分原因是当年生的病,一部分原因是贫血。

      王越接过王超怀里抱着的东西,把东西放在地上,然后转过来催促他,说道:“哥,快点,弟在路上是怎么教你的。”

      王超瘪嘴,满脸地不情愿,嘟囔着喊:“弟……”

      “哥,你原先答应要帮弟的忙的,”王越哄着他说道。

      “可是……好吧……”王超垂着头不情不愿地开锁推门往外走。

      大马路上行人不多,王越就跟在王超身后三步远的距离。

      王越家离警察局不远,途中还不需要过马路,王超很顺当地走到警察局门口,他停住了,装过身很可怜地看着王越,“弟,可以了吗?”

      “你要说什么?”王越问他。

      王超抿着嘴,不情不愿道,“您好,我叫王超,我弟不见了,他叫我把这些东西给你们。”

      “很好,”王越伸手拢了一下王超的后脑勺,说:“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不过明天还是要练习。”

      王超闷闷的“哦”了一声,末了,又小声地加了一句,“我不喜欢警察局,弟。”

      当然,后面那句被王越选择性地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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