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城之不负君心》痕乱如倾

9、落雪胭脂

　　菱歌城终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儿纷纷扬扬的飘了一夜，落在这个浮华的城池，寂静无声。整个菱歌城都覆盖在白雪之中。

　　雪还没有停，百里宫中，有奴仆正在清扫地面的积雪，刷刷的扫地声显得有些刺耳。秦暮晓端着一盅炖品从厨房出来，所经之处，都有家仆给她行礼，看来她在百里宫的地位不低。

　　雨芙阁。百里倾尘刚用完早饭，站在窗边，窗栏上已堆积了一层落雪，软榻旁边的火炉里发出轻微的噼噼啪啪的烧炭声，还不时冒出些火光。百里倾尘合上窗户，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研好墨，手起笔落，一首诗作一气呵成，却是吴均的《咏雪》：
　　微风摇庭树，细雪下帘隙。
　　萦空如雾转，凝阶似花积。
　　不见杨柳春，徒见桂枝白。
　　零泪无人道，相思空何益。

　　百里倾尘放下毫笔，神色有一丝的恍惚，只是一瞬却又恢复了往常。
　　“坠儿，去请几位少爷和小姐到风懿堂。”百里倾尘走到厅里。
　　“坠儿这就去。”看百里倾尘出来，坠儿为她倒了一杯胭脂醉放在桌上。
　　“等一下。”百里倾尘突然叫住了坠儿，“请宇公子也过去。”
　　“是，大小姐。”刚走到门边的坠儿转过身来朝百里倾尘一笑。

　　百里倾尘端起茶杯在屋里来回走动着，裙裾微扬，腰间的配饰随着长裙的摆动微微作响。
　　“大小姐。”秦暮晓端着瓷盅走了进来。
　　“晓姨，早。”
　　“早。大小姐，这是夫人吩咐给你炖的紫苏红枣汤，能驱寒的。”秦暮晓把瓷盅放在桌上，把汤盛到碗里。
　　“辛苦你了，晓姨。”百里倾尘到桌边坐下。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跟晓姨见外么？”秦暮晓把汤放到百里倾尘面前，“快趁热喝吧。”

　　百里倾尘舀了一勺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秦暮晓挨着倾尘坐下来。
　　“晓姨的手艺自然是最好的。”百里倾尘看着她道。
　　“是么？你喜欢喝就多喝点，以后晓姨常炖给你喝。”秦暮晓淡淡一笑，抬手拢了拢发髻。
　　“对了，我娘那边怎么样？我已经好几天没过去看她了。”
　　“有我在，夫人那边就放心吧，你这么忙，你想过去夫人还不让呢。”
　　“那就麻烦晓姨你多费心了。”
　　“应该的。”秦暮晓略一点头。

　　“晓姨，您来菱歌城也二十年了，在这里也称得上半个主子。”百里倾尘放下汤匙站起来道：“我娘把百里宫交给您打理，宫里百余口人吃穿用度都是您在操心，倾尘应该跟你说声多谢才是。”
　　“说什么谢谢，那是夫人看得起我，我跟随夫人这么多年，早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秦暮晓也站了起来，“再说，我这个百里宫大总管当得倒也清闲。”
　　“眼下菱歌城里事物多，这百里宫就交给晓姨你了。”

　　“你只管放心就是。”秦暮晓拍了拍百里倾尘的手，“倒是你，听说月城杜家有意跟我们过不去，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百里倾尘微晒，“等着他杜家来吃掉我菱歌城不成？只怕他杜祈明还没那么大的胃口。”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杜家要想在商业场上称霸天下，就势必要与菱歌城作对，大小姐你要小心应付才是。”
　　“这个我知道，菱歌城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摧毁的。”
　　“那就好。”秦暮晓淡淡一笑。

　　“大小姐。”门外传来坠儿的声音，那丫头一路跑上来，进屋道：“大小姐，坠儿按照您的吩咐把几位少爷小姐都请过去了。”
　　“好，我马上就过去。”百里倾尘道。
　　“坠儿，把去年夫人为大小姐制的如意大红轻裘拿来给小姐披上。”秦暮晓吩咐坠儿道。
　　“是，秦总管。”坠儿答应着，去里间拿了那件轻裘出来。
　　百里倾尘披上轻裘，坠儿一边系锦带一边说：“夫人眼光真好，大小姐穿这件如意大红轻裘最漂亮了。。。好了，大小姐。”坠儿系好锦带站一旁细细欣赏着。

　　“嗯。”百里倾尘垂目轻言，“坠儿，把书案上的诗烧掉。”语气淡得听不出一点感情，吩咐完之后百里倾尘只身下楼。
　　“烧掉？哦，知道了大小姐。”
　　“为什么要烧掉呢？”坠儿走到书案边拿起诗来小声嘀咕着。
　　“给我看看。”秦暮晓走了过去。
　　坠儿把诗给她，秦暮晓接过来看了看，再递还给坠儿道：“烧了吧。”
　　坠儿应了声，把诗放进了火炉里，瞬间纸张化为灰烬。

　　百里倾尘出了雨芙阁，往风懿堂去。百里宫中到处都是纯白一片，只那一抹耀眼的红，仿佛落在雪地里的一块无质血玉，冷艳而凄美。
　　石桥冷月波心摇，点点碎痕孤影照。
　　倾城凤舞君不知，落雪胭脂原寂寥。

　　风懿堂。
　　百里倾尘坐在上首，宇辰冽、玄华、漠阎、紫苑、妩邪和毓影分坐两边。

　　“今日叫大家来，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下杜家的事，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百里倾尘看着众人道。
　　“大小姐，杜家跟咱们结怨也不是一两天了，杜祈明想跟菱歌城作对，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妩邪靠在座椅上，用讽刺的口吻道。
　　“说得倒好，杜家要那么好对付，我们还坐在这里干什么？”毓影右臂撑着小几靠向妩邪，故意挑眉而笑。

　　“杜家的势力不容小觑，加上背后有人撑腰，所以才会这么有恃无恐。”玄华一手握着茶杯一手轻轻转动着杯盖，嘴角微动。
　　“你们说杜家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妩邪坐直了身子。
　　“朝廷的人。”紫苑看了看妩邪淡淡道。
　　“当今朝廷之上，除了皇上，谁的势力最大？”百里倾尘语气淡然。
　　“庆王？！”妩邪抬首敛眉。

　　“据我所知，这几年庆王与杜家确实来往频繁，杜祈明父子常出入庆王府。”漠阎还是一贯的冰冷。
　　“这么说，杜家背后的人就是庆王？”妩邪两眼泛光。
　　此语一出，众人皆沉默不语，每个人脸上皆是了然的神色。一直没说话的宇辰冽泯然一笑，慢慢啜了口茶道：“没错，杜家背后的人，正是庆王。”

　　“宇公子何以说得如此肯定？难道你跟他们有过来往？”百里倾尘抬头看他，故意问道。
　　“我说过，杜祈明也是我的仇家，他的一切我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大小姐这么问，是在怀疑我么？”宇辰冽回视她，眼中有着不容人质疑的坚定。
　　“倾尘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宇公子不要多虑。”百里倾尘别过目光。

　　“如此说来，宇公子对杜家是了如指掌了？不知宇公子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的呢？前几日宇公子不在百里宫中，不知。。。”玄华眼带深意地看着宇辰冽。
　　“我如何得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都是事实，前些日子辰冽只是去办点私事而已，劳烦玄华少爷挂心了。”宇辰冽笑看着玄华，继而从座位上站起来道，“官商合作必是双方得利才行，杜家这几年发展如此迅速，正是因为有庆王在背后撑腰干些屯物抬价、聚银走私、欺诈敛财的违法勾当，庆王自然也从杜家捞了不少好处，庆王每年从杜家得到的财物比朝廷俸禄要多得多。”

　　“这就是所谓的官商勾结，还真是互惠互利呢。”毓影语带嘲讽。
　　“照理说，杜家再厉害也只是商户而已，庆王在朝廷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还要冒着敛财收受贿赂的罪名跟杜家往来呢？”紫苑亦站了起来，道出心中疑问。
　　宇辰冽薄唇微扬，并未回答。

　　“庆王怎样不是我们要谈论的话题。”百里倾尘目光清明。
　　“那眼下我们要怎么做？”妩邪道。
　　“这事儿本应该是官府的，无奈有个位高权重的庆王。杜祈明视咱菱歌城为肉中钉眼中刺，欲除之而后快，看来咱们只有自己帮自己了。”紫苑重新坐回座椅上，调笑着说。

　　“漠阎，告诉月城那边的人，随时向菱歌城汇报杜家的动向。”百里倾尘看着漠阎道。
　　“大小姐放心，我们的人会盯紧的。”
　　“玄华，过几日你去一趟月城，咱们是时候给杜祈明送一份大礼了。”百里倾尘轻抚袖中白玉箫，唇边荡开一抹笑意。
　　“是，大小姐。”玄华应声而笑，细长眉眼尽显说不出的邪魅。
　　“看来，真正的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毓影柔声而道。

　　宇辰冽看了眼百里倾尘，她的眼中再没有那晚在石桥上对他产生的那一丝信任与依赖，有的只是冷冽与孤傲。
　　风懿堂外，雪正下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