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城之不负君心》痕乱如倾

18、计谋（四）

　　月城下雪是很难得的，昨夜，一场大雪却悄然降临，惹得枝枝梅花恣意开放，扑鼻的清香让人陶醉。旁边小亭子里，杜祈明躺在摇椅上，双目微闭，轻轻晃动着木椅，一身黑裘大衣显得很是雍华，身边一个小丫鬟，正双膝跪地，轻轻捶打着杜祈明的双腿，另一名丫鬟正往杯里斟着热茶，有花瓣从茶壶里流出，颜色艳丽。

　　“老爷，新泡的梅花露。”丫鬟恭敬地把茶递给杜祈明。
　　“嗯。”杜祈明睁开双眼，接过茶杯。
　　“爹，他们来了。”杜濂皓进了亭子，在杜祈明耳边低语。

　　“我们的兄弟在为杜老爷卖命，杜老爷倒是悠闲得很呢。”一道女声随之响起，幽魂正向亭子而来，身边还跟着另一名女子，身着明黄的衫儿，还特意套了一件白狐小裘，模样倒是清丽得很，淡淡素颜。

　　“你们先下去。”杜祈明朝着丫鬟一挥手，那两名丫鬟福身退去。
　　杜祈明从摇椅上站起来，理了理大衣道：“老夫还以为贵门不来了呢。”
　　“有杜老爷这个大财神，暗门岂敢不来？”幽魂轻掠起衫裙，提步进入亭中。

　　“这位是？”杜祈明眼角淡扫幽魂身边的女子，显出一丝不信任。
　　幽魂轻轻一笑，却只吐出两个字：“泣魂。”
　　“原来是贵门四大杀手之一。”杜祈明口气略缓，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抬起头来看着幽魂道：“距离上次行动已过三日，贵门却今日才来找老夫，是不想给老夫一个交代了么？”那眼神分明咄咄逼人。

　　“上次行动失败，是我们的疏忽，我们太低估了菱歌七主。”
　　想起那晚的行动，幽魂微蹙眉头，菱歌七主不好对付，却没想到甚至比他们想象中的更难，带去的小鬼伤亡过半，暝魂也受了伤，要不是她及时扔下能制造大量烟雾的流烟球，即使能全身而退，也只怕是伤亡更重。

　　“贵门答应过老夫，计划失败，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到。”杜祈明的语气里似带着些威胁。
　　“杜老爷这是在威胁我暗门么？”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女子道，短短一句话已透出足以震慑人心的力量，眼神也变得尖锐起来，女子拥有如此犀利的眼神实属少见。

　　杜祈明稍怔了一下：“杜某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知贵门接下来有什么行动。”
　　“这也正是我二人今日来此的目的。”幽魂纤指轻掐，一枝梅花落入手中。
　　“我们得到可靠消息，菱歌七主今日会离开月城。”泣魂看着杜祈明道。
　　“什么？”杜祈明没料到会这么快，“那如何是好？”

　　“杜老爷以为菱歌七主会在这月城呆多久呢？”泣魂素然的脸却充满了调笑的意味，眼角也划开一丝嘲讽，“现在你杜家跟菱歌城结仇在江湖上可是人尽皆知了，百里倾尘要杀你，谁也不会站出来替你说一个不字，这事儿可是你先挑起来的呢，还有，你当真以为菱歌七主来游山玩水不成？被人家耍了都不知道。。。。呵，真是可笑。”

　　泣魂这一番话听得杜祈明脸色发青，唇瓣抽动，双手重重地按在石桌上，好像生生要将这石桌给压碎。
　　“杜老爷别在意，泣魂说话一向如此。”幽魂把手中梅花放到鼻边嗅了嗅，眉黛轻挑，笑意深显，这话虽是解释，听起来却不是那么顺耳。
　　泣魂绕到杜祈明身后，“不过杜老爷不必如此不安，我们既然接了你的生意，自然为你办事。”

　　“不知贵门有何计划？”这几个字几乎是从杜祈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我们来之前，暗门就已经做出部署了。”幽魂接口道，“我们的人说不定正在某处等着他们呢。”
　　“那这次行动贵门可有把握？”杜祈明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杜老爷当真是很心急呢。”泣魂笑道。

　　“拿不到银子，我相信贵门跟我杜祈明一样心急。”不愧是老手，此时杜祈明已然完全恢复了神情。
　　幽魂闻言，淡笑几声道：“杜老爷不愧是这北方的商业霸主。。。上次失手，这次我们当然会做好万全的安排，具体行动会为杜老爷讲明的。”
　　“如果这次能一举除掉三个菱歌七主，老夫答应先付酬劳的三分之一。”杜祈明做出了承诺。
　　“好！就这么说定了。”幽魂唇染纤笑，袅袅挪步，却比那枝上梅花还要妖娆三分。

　　离开月城已经大半日，马车此时正缓缓行驶在颠簸的山道上，山上白雪皑皑，景致虽美，却是寒气逼人，都是昨夜那场雪的缘故。
　　“驾。。。”唐风身裹绒衣，小心地驾驶着马车。

　　“这山上好冷啊，还好临走前唐风大哥准备了火炉。”晴鸽说着往马车中间温暖的炉子靠了靠。
　　“就你怕冷。”瑾画左臂撑在软榻上，右腿支起，很闲适地靠着，把一颗酸梅子扔进嘴里，眯了眯眼，调皮中带着些慵懒。

　　玄华喝了口热茶，把茶盏重新放回软榻旁边的木几上，这马车倒是制得精细，软榻木几一应俱全，山道虽簸，茶却是一点也不会洒出来。漠阎则挨着瑾画斜躺着，正闭目养神，衣衫从软榻上落下来，轻荡着。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瑾画一个翻身从榻上坐起来道：“杜祈明不会就这么让我们回菱歌城吧？”说完又丢了一颗梅子在嘴里。
　　“你说呢？”玄华又露出邪惑的笑容，故意向瑾画那边探了探，一头束好的银发如瀑般从右肩倾泻，“上次我们的瑾画少爷以可是一敌二十，威风尽显呢，不如。。。”

　　听玄华这话，那颗刚进嘴的梅子一下子就咔住了瑾画的咽喉，却忍不住咳嗽起来，晴鸽赶快上来端茶拍背。漠阎听得咳嗽声，倒索性睁了眼在一旁看戏。
　　喝了几口茶，瑾画看向玄华，一副质问的模样道：“喂，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没有啊。”玄华露出很无辜的表情，“我是说，瑾画少爷上次风光得很。”

　　“这种风光，你怎么不要？还有你。。。”瑾画又看向漠阎，“你们两个太狡猾了，要不是我功夫还不赖，早被那帮小鬼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这不就结了，你不是还好好的坐在这里么。”玄华道。
　　“对呀对呀，公子上次好威风啊，我和唐风大哥在房顶上看得好过瘾。”晴鸽在一旁嬉笑着搭腔。

　　“听见了么？”玄华笑看着瑾画，右手轻轻抚摸着左手上的紫玉戒，正好映衬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
　　瑾画瞪了晴鸽一眼：“吃里扒外的丫头。”
　　晴鸽耸耸眉，低头吐吐舌。

　　“杜祈明不会就这么让我们回去的，咱们就等着看他在哪里动手好了。”漠阎又闭了眼，同时动了动斜着的身子。
　　玄华不可置否地一笑，朝马车外喊道：“唐风，加强警惕。”
　　“是，公子。。。驾。。。”

　　山风阵阵，呼啸着从马车两边掠过，那风中明显地带着点点被吹起的雪粒，翻过一座山头，马车平稳地向山下驶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