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城之不负君心》痕乱如倾

11、月城花灯会（上）

　　冬日的夜总是早早地就降临了，天边那片黑压压的云层层叠叠，让人看得压抑，林子里早已起了夜雾，张牙舞爪的枯树枝若隐若现，形如鬼魅。这是月城城郊的一处枯树林，平时很少人来，晚上更是空旷无人。

　　此时，林中却传出吱呀吱呀的车轮声，许是大雾的缘故，马车走得很慢，两只照明的灯笼在车前摇摇晃晃。车窗里正探出一个脑袋来，晴鸽吞了口唾沫，打了个寒颤缩回头去，身子往瑾画那边挪了挪，“公子，外面。。。好恐怖。。。”

　　瑾画睡意正浓，打了个哈欠，“怎么，害。。。害怕了？”
　　“谁怕了，我才不怕。”晴鸽很有骨气地坐直了身子。
　　“嗯，那就好。。。”寻了个舒适是姿势，瑾画又闭上了眼睛。
　　马车内另一边，玄华正闭目养神，嘴唇微翘，邪气迷人，漠阎则坐在靠近车帘的地方，向左斜倚着车壁，由于背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有那双蓝色冷眸叫人看得格外清晰。

　　在林子里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马车在一处庄园外停了下来，那里早有人在等候，只见十来个家丁打扮的人手提灯笼分站在大门两边，还有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垂着双手，毕恭毕敬地立在石阶下。唐风停好马车，挑开车帘，那男人马上迎了上去，一面伸手扶车上的人下来，一面躬身道：“老奴恭迎三位公子，三位一路辛苦了。”
　　几人下了马车，进入庄园，后面的人紧跟着进去。这庄园是百里家在月城的别院，平时仅派人看守着，菱歌城的人很少过来，所以在外人看起来这就是一座普通的庄园而已。

　　这是座别致的园子，清雅而幽静，翌日一大早，在园子里逛了一圈之后，瑾画带着晴鸽溜了出去。
　　“公子，我们今天去哪儿玩？”晴鸽蹦跳着跟着瑾画身后。
　　“今晚月城有花灯会，咱们去瞧瞧。”
　　“花灯会？太好了，早就听说月城的花灯会热闹得不得了。”
　　“之前咱们先去月城其他地方逛逛，快走。。。”
　　“好！”
　　还是昨晚那个枯树林，这主仆二人说说笑笑，倒给这林子增添了几分生气。

　　别院后园一棵绿松下，有张雕花的紫檀木桌，玄华与漠阎相对而坐，用过清茶之后，家仆立即又送上几样糕点，用小青瓷的碟子装着，很是精致。
　　“这里不用伺候了，你们下去吧。”玄华挥了挥手。
　　“是，公子。”几个家仆相继离去。

　　早晨的空气很清新，有淡淡的风，绿松上的雪花被摇落下来，轻轻落进桌上的茶杯里，雪花遇到温热的茶水慢慢融化开来。

　　漠阎伸指挑出杯里一片飘浮的茶叶，看着玄华道：“瑾画呢？”
　　“早带着晴鸽出去了，这会儿说不定快进月城了。”玄华夹了块紫芋糕放进嘴里，嘴角弯起了好看的弧度，“菱歌七主里面，就他最清闲。”
　　漠阎笑笑，不可否认。

　　玄华端着茶杯站起来，青色锦袍华丽裹身，“杜祈明那老狐狸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吧。”
　　“嗯，昨夜胡成中可是跟了我们一宿。”漠阎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变化，似是嘲讽。
　　“那日在菱歌泛夜被大小姐这样打出去，他岂会善罢甘休，如今又有杜祈明这么个靠山，胡城中定是时时刻刻都想毁掉菱歌城。”
　　“那样更好，下次就有了杀他的理由。”漠阎说得轻松，却有股阴冷的气息。
　　玄华围着木桌绕了半圈，来到漠阎身后，背对着漠阎站定，低头轻吹着茶水，“那咱们就耐心等着吧。”

　　晨雾慢慢退去，今日的天空呈现一丝难得的蔚蓝，昨夜压抑的黑云似不曾出现过，早已不见。

　　菱歌泛夜。
　　一如往日的热闹与繁华，轻歌曼舞，丝竹悦耳。
　　妩邪和毓影正在人群中忙。

　　百里倾尘站在楼上雅间的窗户边，双手轻抚住窗栏，宇辰冽站在她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楼下客来客往，“菱歌泛夜果然是醉人销魂的仙境。”
　　“仙境也好，人间也罢，不过是个供人取乐的地方罢了。”百里倾尘背对着他道。
　　“能在江湖上久负盛名，必定有它的独特之处。”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谁能保证这浮华能永存？”

　　宇辰冽此时看不到她脸上是怎样的表情，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其实她是个身单体薄的女子，尽管拥有一身好武功，看起来还是那样柔弱，他突然有种想抱住她的感觉，轻笑着摇了摇头，宇辰冽抑制了心头那一瞬间的冲动。

　　“玄华和漠阎应该与杜祈明见面了吧。”
　　“没错。”百里倾尘转身走到纱帘下古琴边，拨动了琴弦，虽只短短两三声，却是铮铮入耳，连贯清脆。
　　宇辰冽转身，仍站在她身后，“要不我们也去好了。”语气淡淡的，似是玩笑。
　　“我们也去？”百里倾尘转过身来看着他，“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想给杜祈明那老狐狸更多的惊喜么？”宇辰冽勾了勾唇，“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
　　此时他的笑容中竟透着一丝少有的冷厉，百里倾尘半锁眉头，这个男人，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怕是从来都不曾了解吧。

　　“你想怎么做？”
　　“你不是都安排好了么，我只是再助你一臂之力而已。”宇辰冽说得淡然。
　　“你好像早有打算？”
　　“可以这么说。”
　　百里倾尘没再说话，她是个聪明人，宇辰冽的话中深意她不用多问什么就能明白，他之所以现在提出来是想给杜祈明来个出其不意，杜祈明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随玄华他们之后离开菱歌城的。

　　“那明日就起程。”百里倾尘看着他，目光之中有一些坚定，好像对他诉说着信任。
　　宇辰冽也回以她坚定的笑容，“好。”

　　“坠儿。”百里倾尘转身朝门外喊道。
　　“大小姐，什么事？”坠儿推门进来。
　　“去叫妩邪和毓影上来，我有事情要吩咐。”
　　“是。”

　　月城素有小江南之称，就算是冬季，也依旧显示出它的与众不同之处，白堤照影，轻烟小桥，别有一番风味。
　　今日是月城花灯会，很早就有人在准备了，各式各样的花灯陆续被挂起来，虽还没到点灯的时辰，大街小巷却也被装点得五彩缤纷，很是漂亮。

　　热闹的人群中，一辆马车在一茶楼前停了下来，杜祈明父子从马车上下来，那杜濂皓看起来好似怒气正盛。
　　“爹，他们这是摆明不把我们看在眼里。”杜濂皓跟在杜祈明身后，一脸的不满。
　　杜祈明慢慢踏上石阶，微微扯动着嘴角，“既然咱们请不动菱歌七主，就只好随他们的意了。”
　　“哟，杜大老爷到了，您这边请，客人在楼上等着您呢。”茶楼掌柜见杜祈明进来，忙过去招呼。
　　“嗯。”在伙计的带领下，杜祈明父子上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