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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还没有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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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壮汉声量似乎更大了些,滔滔不绝地说着:“当时是我误伤了你,如今你这一身病都是我的责任,日后你有任何的困难或者要求都可以向我提出,我必定全力以赴,如果你觉得这还不够。”
壮汉顿了顿,终于直起上身,本来贴着裤缝的双手握成了拳,又大又硬实,感觉一拳可以抡飞十个邢里,眉间的纹路绞得愈深,怒目圆睁,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这一切的一切在邢里看来,那就是已经到达了狂躁症濒临崩溃的边缘,凶狠程度已经不像是个人类了。
邢里怕他疯起来先锤死别人再锤死自己,赶忙出声制止:“壮士!你冷静一点!咱们慢慢说!”
壮汉闻言倒是听话,那榔头一样的铁拳终于渐渐松开,随即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了某种艰难的决定,神色肃穆道:“如果你觉得这还不够,我这条命给你我也是没有二话的。”
邢里愈发确定这壮汉是认错了人,但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心里思考先安抚下这位拿命不当命的狂躁症患者,日后等他冷静下来再解释也不迟,便尽量放柔了语气:“好,那我以后遇到困难就麻烦你了,命倒是不必。”
“不麻烦!一言为定!”壮汉如释重负,肉眼可见的整个人放松下来,也许是面部神经不太活跃,看那牛眼放光明明是高兴的,嘴角却依旧耷拉着。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就住在你隔壁左手边,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壮汉交代完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关门前似是想到什么又返身朝向邢里:“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睚眦。”说罢便利落的带上了门。
邢里默念了两遍这人的名字,姓牙啊,那八成就是壮族人了,怪不得画风如此清奇,称他一声壮士倒也不为过。
室内恢复寂静,一阵冷风吹进来邢里不由打了个寒颤,才发现露台门还没关,门口的地面湿了一片,还在滴滴答答的往里潲雨,这雨居然还没停。
邢里试着活动了下手脚,疲乏感居然全部褪去了,紧了紧浴袍赶忙去关露台门,无意间瞥到那片荒山,在黑夜中显得愈发阴森恐怖。邢里不敢再看,拉紧了窗帘迅速躺进柔软的杯子里取暖。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插上充电器开机一看时间,晚上十点。邢里算了算,自己居然在温泉里睡了整整4个小时。邢里把手搭在脉搏上感觉了一下,心跳平稳有力,没有半点不适。
奇怪,平时泡温泉哪怕超过半个小时都会有点头晕胸闷,这次倒像是睡了个酣然的好觉,不仅身体清爽,就连因为生病长期压在心头的郁结也消散的无影无踪。
邢里忽然想到刚才那兔唇小子喂给他的药,莫非还真是什么了不得的正经药?邢里伸了伸手指,模拟敲击钢琴键盘的动作,发现跟随他两个月那种无力的酸麻感减缓了许多,手指重新变得灵活有力起来。
邢里欣喜,想找个人分享,拿起手机准备拨给Karen,才发现有18个未接,全是Karen和小助理打来的,正准备拨回去,Karen的电话就又进来了。
“邢里你没事吧!”
Karen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邢里有些抱歉:“我没事,刚才手机没电了,不好意思啊。”
电话那边似乎是长呼出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便恢复了平静:“你吓死我了,三个小时都联系不到人,我刚怕你出事就往疗养院赶,现在快到了,刚好车上有东西给你,这个时间是不是进不去了?”
邢里愈发过意不去,开了公放边换衣服边道:“我去问问白院长,如果不让人进我看看能不能出去,你到了等我下,我尽快。”
邢里穿好衣服又看了眼露台,雨还没停,顺手拿了把伞便匆匆出了门,然后就傻眼了,该去哪找白院长才好… …
邢里站在房间门口左右望去,走廊空空荡荡,所有房门外边都光秃秃的连个房门号也没有,这要怎么找。
邢里忽然想到了那位姓牙的壮士,刚才是说住在自己左手隔壁来着,问问他也好。
邢里轻敲了敲隔壁的房门,才敲到第三下门就被巨大的力道向里拉开,感觉主人十分暴躁。邢里被门带起的劲风刮得闭起了眼,面上默然,这熟悉的画风,是牙壮士没错了。
开门人一个“谁”字刚喊出口便戛然而止,随后礼貌的问道:“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我想请问一下我应该去哪里可以找到白院长?”
牙壮士听言锁紧了眉头,表情一度十分郑重,仿佛在思考什么很严重的事。
邢里虽然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却也耐着性子等着,过了半天那人才豁然开朗道:“你是说白无常?”
邢里觉得这名字不久前听过,随即想起下午在饭厅时确实有人这么叫白院长,话说这白院长取什么名字不好,偏偏跟个长舌索命鬼同名,便点头嗯了一声。
“你找他干什么?”
“我朋友来给我送点东西,我想问问现在还能不能放人进来,或者我能出去也行。”
牙壮士闻言向外一步关了房门:“人是进不来,不过你可以出去,不用找他,我带你去。”
说完欲言又止的看了看邢里手里的伞,率先一步向楼梯走去。邢里跟在牙壮士身后一路走出主楼,伞都撑开一半才发现一轮巨大的圆月就挂在眼前,藏青色的天幕缀满繁星,交相闪烁,还真是… …二十三年来难得一遇的好天气呢。
邢里尴尬的收起伞,打量起眼前的地面,没有任何下过雨的痕迹,合着南边这是下地形雨呢?
牙壮士一直往前走的身形顿了顿,停下询问邢里:“你下午是怎么进来的?”
邢里还在想地形雨的事,表情懵懵的:“啊?凌波微步进来的啊。”
牙壮士皱眉:“什么是凌波微步?”
邢里回过神,想起白院长的脚法忽然兴奋起来,手上还比划着:“白院长下午就这样挎着我的胳膊,走了十步,嗖的一下就到了!”
牙壮士听到这里表情不仅凶悍,还夹杂着丝丝愁苦,又长久的思索了起来。
邢里看着面前人的表情,大抵也猜出他在愁苦什么,牙壮士应该是没有白院长的脚法,正在思考如何出去。
“那个… …咱们院里有代步车吗?”邢里问的慎重,生怕伤到身为一个壮汉的自尊。
牙壮士听话眉头忽然舒展开,如释重负:“我本还怕亲自带你出去会吓到你,代步车没有,倒是有东西能载我们。”
说罢便张嘴喊了一声,这喊声不像人类,更像是大型猛兽的嘶吼。邢里吓了一跳,顾不上他吼了什么,浑身一个激灵躲得远了点。
远处树林深处传来动物奔跑的声音,不似马蹄急促有力,靠近的速度却极快,不过几秒的功夫邢里便看到一道身高近3米的黑影从树林中奔驰而来,体型似马,却绝不是马。
这四脚动物身材劲瘦,四肢颀长,奔跑的动作极尽优美舒展,仿佛每一步都是踏空而来,披着月光,高昂着头颅,长密的鬃毛随风飘舞仿佛有点点星光落下,像极了传说中的神兽。
邢里花痴的看着那个黑影在月光中越靠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减速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邢里睁大了眼睛,努力仰头望向他的梦中情兽,堪堪只能看到那高贵的下颌。四脚兽使劲甩了甩头,前蹄优雅的抬起复又落下,终于慢慢底头看向面前两人,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呱~”
什么呱?为什么是呱?邢里呆愣原地,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着发出蛙叫的四脚兽的脸。
卧… …槽… …这个丑东西到底是什么?!
眯眯眼,鞋拔子脸,巨嘴,龅牙,这也就算了,还有两颗奇长的獠牙歪歪扭扭的潦草生长,张嘴呼吸时下巴几乎要掉下脸来,看起来痴呆无比。
邢里觉得自己碎了,这身形,这鬃毛,这体态,可是这张脸,它不配!
丑东西似乎是洞悉了邢里的想法,3米高的庞大身躯微微往后退了退,慢慢侧过头,看起来十分委屈,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咕噜声,哪还有刚才意气风发踏空而来的肆意。
“来,咱们骑它出去。”牙壮士左手抓住邢里右手抓住四脚兽的鬃毛,轻轻一跃便将两人带到四脚兽的背上一前一后坐定。
牙壮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抓紧它的鬃毛,不用紧张,它跑起来挺稳的。”
本来就是要骑人家出去,还是要懂得客气感恩的,而且邢里刚才腹诽人家丑被发现,心里本来就有点愧疚,眼下生怕抓鬃毛会扯痛四脚兽,便微微倾身搂住了它的脖颈,还示好的轻拍了拍。
四脚兽本来垂丧的头扬了起来,小心翼翼转过头蹭了蹭邢里,见邢里没有躲开,发出开心的“呱呱”声,只听牙壮士一声令下:“去大门口。”,便扬蹄利落地奔了出去。
骑四脚兽的感受与骑马完全不同,没有丝毫的颠簸感,它踏着的仿佛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宽厚绵软的云层,轻盈平稳。耳边是呼呼的破风声,余光所及之处景物倒退的速度比下午跟白院长进来时更显疾速,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看到了疗养院大门。
四脚兽在距离大门还有五十米左右的树林边界平稳停下,四蹄跪地亲昵的侧头蹭了蹭邢里,发出比之前更加响亮的呱呱声,似在邀功。邢里失笑,这四脚兽虽然长得丑,性格却是当萌宠的一把好手,不仅可爱还通人性。
邢里夸奖般挠了挠四脚兽的下巴,边挠边夸:“你跑的好快啊,又稳又快,谢谢你。”四脚兽这下呱得更加响亮,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哼唧声,身后铁鞭一样的尾巴兴奋地甩了起来,在黑夜中看起来分外慑人,一个急转就劈倒了一棵树。
邢里:… …
牙壮士扶着邢里从四脚兽背上下来,表示会在这里等邢里办完事再一起返回住处。
邢里道过谢一路小跑到门口,冲着停在路边的车打招呼。只见Karen拎着一个黑色的大包从车上下来,邢里赶忙迎了上去接过对方手里的包。
“这么远你还跑过来,再回去都几点了。”
邢里除了抱歉还有点感动,长这么大邢里关于亲情的理解全部来自于Karen,从十七岁时第一次见到这位严肃的经纪人,他的工作和生活就被温柔妥帖的包裹了起来。失意时默默陪伴在他身边一起战斗,得意时为他考虑好所有的后顾之忧,难过时无论多忙都会亲自下厨做他最爱吃的菜,没有父母陪伴的每一个生日,Karen都会郑重的告诉他:感谢你来到这个世界。
直到现在,即使重病缠身的他已经无法为公司提供任何商业价值,这位手下有大把赚钱艺人的金牌经济依旧会跨越大半个城市的车水马龙,只为亲眼看看他是否安好。是Karen啊,是长姐一般的存在。
邢里眼底微微发热,依赖的抱住Karen,躬身将头埋在这个娇小女人的颈侧,珍而重之的道了声谢谢。
Karen伸手安抚的拍了拍邢里的后背:“你没事就好,以后手机保持畅通,省得我忙破头了还得操心着你。”
邢里闷闷的嗯了一声,鼻头一酸有种想哭的冲动,随后又听Karen说道:“我刚才好像看到有颗树倒了,而且这里的青蛙叫声也太大了吧。”
邢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