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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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坚持要等天黑再回去，无双想了想便道：“也可，琼楼人多眼杂，你如此回去难免被有心人识破身份。”我暗自好笑，他可真以为我是弱不禁风的小女子，非也非也，人不可貌相，好歹我的千年道行也不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要说高深点的法术比不上紫菱苍兰他们，关键时候还是有办法使自己脱身的，紫菱老是笑我逃跑技术一流。不过，若是再让我遇见那个妖孽九还真不好脱身，想他阴谋诡计一箩筐，奸诈狡猾，若不是之前就领教过他，不然真是怀疑他是否是狐狸投胎。许伯仍是用怪异的眼神悄悄打量我，我有些不自在的挪挪身子，方才确实和无双挨的比较近，许伯的眼神滴溜滴溜在我俩之间转，现才放心的溜达回房。
无双闷声直笑，我拽拽他的袖子恶狠狠瞪了他几眼，他笑的更大声，我挑起他的小脸蛋，故作轻佻：“双儿笑起来好生甜美，大爷我忍不住想一亲芳泽。”俊脸霎时僵住。我哈哈笑的放肆，这单纯的小小少年真是有趣的紧，让我总是忍不住想要逗逗他。“女孩家哪有你这般——”他说不下去，扭过头不理我。“这般如何？”我故作无知，他咬咬唇，露出一抹害羞的笑：“很是特别。”我仰天长叹，这孩子终是让我荼毒了啊。
他揽着我使出轻功越上围墙，我咯咯笑个不停，他低头瞟了我一眼：“何事这般高兴？”月光为他柔美的侧脸镀了层银边，挺翘的鼻梁下方是微微上翘的唇，清秀的纯粹，如雨后莲花不染凡尘，只是看着他就能心里安静的毫无喧嚣，“桃花百媚如欲语，曾为无双今两身”不经意间溢出口，他豁然扭头看向我，眼神炯炯，搂紧我的腰：“无双在小仙女眼里当真如此？”微风吹乱了我的发，挡住视线，只有他的眼睛如夜空最美的繁星透过夜幕般的发丝间散出柔光，晕了我的眼。
站在窗前看他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离去前一刻，他柔软的唇在我唇上蜻蜓点水般一啄，他唇齿间溢满同样柔软的微笑，看着傻傻的我：“无双定不负小仙女之意。”我正欲发作，他灵敏地跃下窗，猫儿一样轻盈跃出墙。我愣了片刻，终于哀号：“双儿啊，你就这般吃了仙女姐姐的豆腐哇。”终于可以肯定，康熙朝的男人都早熟的厉害。
踉跄着脚步挪回房，途径苍兰的房门前，幽幽闪动着的可疑的光亮吸引我停下脚步。蹑手蹑脚推开门，苍兰盘腿打坐在床中央，那抹光束正是从她额头上方发出，忽明忽暗。她似已入定，连我渐渐走近都未察觉，鼻尖浸出细密的汗珠，秀眉蹙起，身子却未动。须臾，她终于睁眼，撞上我探究的眼神，“啊”了声却赶紧捂住嘴。“你在做什么？”光亮随着她睁眼便熄灭，我心上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苍兰呼了口气，拍拍胸脯：“幸好不是紫菱，若让她瞧见非打的我现原形不可。”她从嘴里吐出个浑圆透亮的珠子递于我面前：“此物乃雪魄珠，据传为上古神物，用它来练功能有事半功倍之效。”我惊道：“你从何处得来的？”她得意道：“太子宫中信手拈来。”什么？她竟然敢去皇宫里偷东西，等等，太子宫里怎会有此灵物？
见我一脸质疑，苍兰小心翼翼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我也是无意中才发现，雪魄珠竟然在太子体内。”自我接触过他的寥寥几次，我可以肯定他是个凡人，他身上的气息让我感觉不到任何的异常，他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即使拥有高贵的血统，他的生命只有短暂的几十年，他不浊的容颜也会如花一般枯萎。“雪魄珠凭空消失了几百年后又突然出现，你说这是不是一个让我们早日成仙的契机？”苍兰压抑不住兴奋，声音稍稍抬高。神秘消失的雪魄珠为何会在他体内？他凡人的体质又怎会承受得起雪魄珠的阴寒仙气？我似乎漏掉了什么，脑中忽然浮现出些许零散：“你偷雪魄珠和紫菱又有何干？”苍兰噙住笑，分外严肃：“我答应过她，不能伤害太子。”见我仍要问些什么，苍兰意识到她说错了话，眼神躲躲闪闪：“你毋须再问，我今夜已经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又将雪魄珠吞回腹中，颇认真道：“方才的事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不然我会没命。”我被她的神情吓道，茫然地点点头，苍兰的眼里藏了很多我看不明的东西，引我好奇却无处探寻，就好比明明就快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却被人及时抓住伸出去的那只手。很多东西，差一步就能明了，却总有什么制止我去触碰，。
出了苍兰的房间，我便下定了决心。黑的夜，当喧嚣尽然退去之时，这繁华的京城竟也是如此萧条清冷。初次站在紫禁城脚下，赤红色的砖墙给我一种的深深的压抑感，就是这层厚厚的围城，它圈住的不仅仅是自由，数不清的悲欢离合与爱恨情仇被那张无形的黑网禁锢，挟制，腐烂，浸没在泥土中。城门早已落了匙，侍卫有的聊天呵气，有的斜着身子打盹，却无人能看到我从他们面前经过。清冷的宫殿在夜色中显得突兀，月光氤氲着洒下来，映进我同样清冷的眸中。身旁有白影经过，确切的是飘，它们近乎透明的体态孱弱而无力，看到我的眼神异常恐惧。它们并不如文人笔下的青面獠牙或是血腥恐怖，而是保持着它们生前的样貌与体型，没有色彩也无实体，淡然如一缕烟雾，在我眼中，它们不过是些凄惨孤独的游魂。
我唤住一个散着头发的“小姑娘”，它怯懦的抬起惨白清秀的脸，半透明的身体像秋日的落叶。“知道太子宫在何处么？”它卑微的点点头。它飘至半空中，我随着它像风一样奔跑，一狐一鬼，却如此默契。直到一处宫殿前停下脚步，它落于我身前：“这里便是东宫。”它纵使是一缕幽魂，我却能从那张曾经明媚的脸上读出哀怨而悲凉的神情，渴望而留恋的审视那座宫殿里一个依然亮着烛火的屋子，待发现我注视着她时，又颤抖着身子，眼里写满害怕。我淡淡的笑：“你怕我？”她摇摇头：“不只是我，所有的孤魂野鬼都会恐惧你无形的压力。”我是只千年狐狸，遁化人形也是妖，而鬼魂是低于妖族的最劣等甚至没有种族的一群空气，人死后的灵魂都会由地狱使者引导继续进入轮回之苦，这些往往无法投胎的游魂往往是死前心愿未了或是执念太重，才化作这连妖夜算不上的没有实体的“东西”，随便一个上等的非人种族，哪怕是小小的花妖，也能令它们魂飞魄散。
我伸手触摸那感觉不到的身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她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在听到我的话后露出放松的神色。看她如此熟稔的为我引路，想她生前必定是无数次来过这里。她像是感觉到我心中所想：“我曾是东宫的一名小宫女，在这里住了十年。”她又望向近在咫尺却似乎遥远不可及的宫室，眼中渐渐浮出叫做倾慕的感情：“那时的东宫如同现在，兰花满园，院中更是立着如兰君子，舞文弄墨，他笔下的兰花竟比真的还要生动。所有的女子都会被他迷了眼乱了心，他走过的每一处，都会有羞怯着脸的小宫女遥遥相望。他笑，她们便开心，他眉头轻蹙，她们便跟着难受。”
她笑了，如果她现在还是个有生命的女子，那么笑应是最朴实无华：“他微笑着唤我兰儿时，我的心都醉了，人人都知道他爱兰花，他却把那最美好的名字给了我，君子如兰，他的品行也如兰花高贵，不能亵渎。我本想，我的身份怕是一辈子都不能指望嫁与他，若只要能在这宫中一天，能这样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千金不换。”千金不换，千金不换......这四个如咒语，拖着长长的尾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接着问道：“之后呢？可怜你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他定是十分难过。”说着话时，我是十成十的出自真心，没有任何嫉妒心，一个宫女的爱情，自古都带着悲哀色彩。“杖毙，”她痛苦的眼神完完全全被我看在眼里，如果鬼魂能落泪，怕是她早已泪流满面，“他无法护我，他已尽力，却只能眼睁睁看我惨死杖下，直到临死前我都未感觉到任何皮肉之苦，唯有他哀伤的眼神，刺痛了我的心竟盖过了身体的痛楚。”
我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样一个如花年龄的少女竟然遭受了如此严酷的刑罚。即使她未告知，我也能隐隐猜测到她必是与太子暗生情愫，后被人皇家察觉，皇室之中是最容忍不了这样的污点，她对太子的情，便招致来她的厄运。可怜的兰儿至死都守着当初的誓言，放弃了转世投胎的机会，宁愿化作孤魂只为如此伴他一生。她悲哀地摇头：“他并不知我对他的情，善良如他，无意经过辛者库看见受尽凌虐快要死在嬷嬷的鞭下时救了我，他和他仙逝的生母孝诚仁皇后一般美好而善良，他的同情让我逃出火海，还能在东宫陪了他十年。”君子如兰，我虽不知他的善良，却能感觉到他如兰的气质。他是一个怎样的男子啊，竟能一步步吸引着我走向他，了解他。
“他还未睡，没晚我都会在这里看着他书房的灯火熄灭再离开。”此时，我与兰儿坐在墙头许久，和游魂对话，是我生平第一次。“你不问我为何来东宫？”我温柔的对她笑，她小巧的嘴唇弯起好看的弧度：“我只是一缕孤魂，无力再知道什么，我可以感觉到你对他并无恶意，就已足够。”我笑着跃下围墙，她仍是飘荡在半空：“荼靡，若有机会能帮兰儿再问太子，他是否还记得十年前与他一起种兰花的小宫女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