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钟》江荨雨

8、大火 基地毁灭

　　几架直升机悬在了基地中心的上空，警报声瞬间响起，闪烁着红光。

　　“这是怎么回事？”季红英问道。

　　“不知道啊，”陆锡泽紧张的说：“直升机上也没有标注国籍，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季红英的眼睛里印着火红色的光，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戴维，你组织人员快速撤离，我和锡泽再看看情况。”

　　“是。”戴维快速应下，便去组织屋里的其他人迅速下楼。

　　电光火石间，季红英才想起来还差了一个人。

　　季红英问：“林白呢？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陆锡泽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是啊，他人呢？该不会已经跑路了吧？”

　　“别瞎说！”季红英瞪了他一眼，“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直升机上那些人是什么来路，想要干什么，看看能不能谈判。”

　　季红英瞄向了楼下，戴维已经带着人员离开了屋子。

　　几架飞机顿时就开了机舱，悬停在空中，露出了黑漆漆的枪口。

　　季红英顿时就紧张起来，“别出去！！快些进来！他们要开枪了！！”

　　戴维也注意到了情况，瞪大了眼睛，突然回头招手，大喊道：“回去！都回去！不要出来！！”

　　话音刚落，子弹穿透血肉的声音“砰”的一声响了起来，戴维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跪倒在了雪地中。

　　一行人吓的大惊失色，队伍却没有乱，戴维大喊着：“快点进去……别出来！”

　　听到戴维的喊声，他们推搡着挤了进去，其中一个少年似乎是有些不忍，回头拉起了戴维想要带他回屋里去。

　　机舱里的枪口瞄准了少年，季红英推开了窗子，大声的叫道：“苏格！！”

　　戴维一惊，拼命的站了起来，“苏格！小心！！”

　　子弹穿过了戴维的脑袋。

　　苏格连忙抬起头来。

　　鲜血映红了他的脸庞。

　　“戴先生！！”苏格惊叫起来，明亮的眸子不染一丝尘埃。

　　戴维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回去，听话……”

　　苏格眼睁睁的看着他倒下，天上黑漆漆的枪口再次对准了自己，咬了咬牙，终还是跑了回去。

　　机舱里的人拿着枪口对准了他，一直等到苏格进了屋子，这才把枪放下。

　　苏格刚进了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眼里的星光一点一点的暗了，揉成一团墨水，在眼底沉寂下去。

　　他哽咽着说：“……为什么要替我挡枪啊……”

　　门没有关紧，苏格透过门缝看到了皑皑白雪，和被白色覆盖的躯体。

　　他眼里闪烁着泪光，迟迟不肯把目光移走。

　　鲜血染红了干净的雪面。

　　季红英抿了抿嘴唇，终还是打开了话筒，沉着冷静的声音播向了四周，“我不知道你们是哪个国家派来的，但这里居住的都是没有武器的群众，如果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下来谈判，就是请不要伤人。”

　　也不知道是否是季红英说的话起了作用，直升机慢慢的停了下来，扔下来了几个梯子，十几个武装人员顺着梯子迅速的爬了下来。

　　为首的那个人带着厚厚的面罩，看不出一点喜怒哀乐。

　　季红英心理刚滋生出了一点欣喜，可瞬间就被接下来的话埋没，那句话如同暴风一样轰炸着她的耳朵。

　　“除了季先生的女儿……一个不留。”那人声音浅浅的说。

　　屋里的人尖叫起来，纷纷跳出窗外，也有躲进柜子里的，屋内嘈杂无比。

　　第一声枪声刺破了天际，打落了冬日的晚霞，随后是暗沉的天，接连无数的枪声，大火弥漫了天空，烟雾灼烧。

　　季红英拼命的摇了摇头，眼里有了泪水，她不停的责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没能阻止你啊……”

　　泪水模糊了视线，可他突然想起了被戴维拼命保护的苏格。

　　他急忙奔下楼去，果然看到了缩在地上的苏格。

　　季红英拉起了苏格，迅速将他藏进了隔间里，一双眼睛满是猩红，“我去跟他们拼了！”

　　可随后她又用一种非常轻柔的声音说：“苏格，代替戴维……活下去！”

　　“不！我不要！”苏格拼命的挣扎。

　　季红英不管他说的什么，轻轻的按动了一个机关，便将隔间的门关上了。

　　苏格在隔间里拼命的敲打墙壁，可是这墙壁的隔音效果非常好，他的声音传不出一丝，外面也听不见分毫。

　　“放我出去……”苏格哭喊着，“我要这帮狗贼偿命……求你了，放我出去！！”

　　没有人回应他。

　　“啊——”他崩溃的喊声冲荡着整个隔间，枪声和火烧声惹得他耳鸣不止。

　　火放肆的烧。

　　雪拼命的下。

　　可大雪却掩盖不了这一切。

　　陈星宇拉着奄奄一息的林白来到了基地中心，他疯狂的说：“看呐！林白，这就是他们跟我们作对的下场！”

　　“你可要好好看看啊！”陈星宇的笑声愈来愈疯狂，“啊？林白……你还想杀我吗？你还能杀我吗？啊？你说话啊！怎么了？！哑巴了是吗？！”

　　林白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滴落在了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他无助地望着这一切，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的被侵蚀、夺取。

　　“杀了我吧。”林白哽咽着说。

　　“你说什么？”陈星宇的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可随后他的表情又像是吃了糖一样，满脸都洋溢着甜蜜，“啊……你想让我杀了你啊……这是不可能的呀……”

　　“求你……杀了我！”林白的语气都在颤抖。

　　陈星宇仔细的听取了林白的话，随后开始放肆的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好嘛，也不是不可以，求人……也该有个求人的态度嘛……”陈星宇的眼里透露着阴森。

　　林白说不出一句话。

　　陈星宇看着他这样的表情，甚是愉悦。猩红的目光环顾了四周，放肆的笑声荡漾着天地。

　　季德手底下的都是疯子。

　　只有林白是个例外。

　　—

　　“林白，”季德对着才刚满十八岁的林白问道：“如果我有一天让你做一件正义却天理难容的事，你会做吗？”

　　林白愣愣的看向了季德，“爷爷，您在开玩笑吗？正义的事怎么会天理难容？”

　　季德摇了摇头，“不一定啊，要看大小，取大舍小、还是取小舍大，是非定义，也都是由人来分的。”

　　“爷爷，您讲的太玄乎了，我听不懂。”林白挠了挠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只记得您一直教导我什么是国家大义，什么是民族精神，正是因为这两样，人类文明才得以延续，我们才能一直繁衍生息、永世相传，倘若违背了这两样，那正义便就不是正义了。”林白的目光坚定起来。

　　“……我相信人类文明宁愿选择充满爱与关怀的废物，也不会去选择充满暴力与血腥的天才，爷爷，我说的对吗？”

　　林白的那双眼睛充满着真诚，不含任何杂质，饱含着青春与活力。

　　季德却说不出话来了。

　　他不该玷污他。

　　“爷爷？”

　　“你说的对。”季德肯定的说，一双眼睛饱含着沧桑，勉强向林白露出了一个笑。

　　“……你说的对……”季德重复的说，那只伤痕累累的右手抚上了林白的头，这才让人注意到，他没有了食指。

　　—

　　画面再一次模糊起来，狠狠地敲击着林白的心。

　　“哈哈哈哈……”林白笑了起来。

　　可他这一笑，陈星宇便不爽了，他蹲了下去，狠狠地掐住了林白的脖子，迫使他抬起头来，“你笑什么？！”

　　“哈哈哈……咳咳……”林白笑的咳嗽了起来，他眼里含着泪说：“我笑我太蠢！我早该意识到的……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啊……”

　　他不疯，迟早会有人替他疯。

　　沈填哪。

　　你现在又在哪里？

　　你能不能来救救我啊。

　　你早就背叛我了……

　　那你现在教教我该怎么做啊……

　　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白笑得很大声，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鲜血不停的往外溢。

　　雪下的很大。

　　很快就淹没了视线。

　　陆锡泽在枪声中不停的躲避，他一路逃窜，直到听到了那个极为熟悉的声音，而那个声音又是那样的刺耳。

　　他急忙向前看去，果然是林白！

　　林白！

　　陆锡泽的眼里瞬间涌出滔天的恨意，他冲着林白大声喊道：“林白，让我杀了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陈星宇在一旁笑了起来，“看呐，你的战友要杀了你呢。”

　　陈星宇一把将林白扔到了他的面前，那块空旷的雪地上。

　　林白蜷缩着身体，将自己拥抱在怀里。

　　陆锡泽拿着刀朝着林白狠狠的砍了下去，可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脖颈的那一刻，他却像泄了力气一般。

　　“来呀！你杀了我呀！快砍啊！”林白怒吼道。

　　而陆锡泽却像是醒了，寒冷的风用力的刮过了他的面庞，他伫立在原地。

　　他将刀丢到了一旁。

　　他的眼睛是猩红的，他闪着泪花。

　　“活着……”他说。

　　陆锡泽的身后响起了一声枪响。

　　那人带着厚重的面罩，眉眼里不含一点喜怒哀乐。

　　陆锡泽倒了下去。

　　扬起了阵阵风雪。

　　“……我就算是做鬼，也决不会放过你的……你活着……等我变成鬼……再来找你……”他的眸子失去了色彩，淡淡的，染了一点雪的白色。

　　林白的眼睛更红了。

　　他看向了戴着面罩的人。

　　是沈填啊！

　　原来……你在这里。

　　林白忍不住了，哭了起来，不停的呜咽着：“……杀了我吧……呜……求你了……求你了啊……”

　　视线渐渐的模糊了。

　　火光一点一点的熄灭了。

　　雪停了。

　　“老元帅要的人，我给他留了。”陈星宇对沈填说。

　　“嗯，”沈填冷冷的说：“你做的不错。”

　　直升机穿过了白色，好像什么也没留下。

　　却留下了黑红色的残渣。

　　苏格在隔间里崩溃的大喊。

　　门开了。

　　大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