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钟》江荨雨

4、杰克 相互见面

　　昏暗的房间里泛着一股发霉的馊味，阴暗而又潮湿。

　　工程师的手被捆在椅后，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身上的血迹格外的触目惊心。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在这逼仄的环境中，门与地板摩擦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刺耳。

　　突兀的轮椅运转声在隧道里响起。

　　工程师扬起头来，嘴角上扬，两唇间咧开的幅度很大。他的眼睛兴奋地直视着前方，从他的表情中，甚至可以窥探到一点……愉悦。

　　“哈，季德先生，”他率先打起招呼:“好久不见。”

　　季德阴沉着面，没有回答。

　　见季德没有理会，浅浅的笑了一声，说:“你们中国都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吗？这样捆着我的手……我好难受啊。”

　　季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这里还是你们美国佬的数量居多吧。”

　　“啊，确实哦，我怎么给忘了？”

　　工程师仿佛是真的不知道一样，紧皱着眉头思考着，又抬起头来，对季德说:“我就说我的手铐怎么绑的这么松嘛，原来是有老乡帮我提前做好了呀。”

　　话音刚落，手铐“咣当”一声便从工程师的手上落了下来。

　　工程师又冲着季德笑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挑衅。

　　季德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转动着轮椅来到了他的跟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 “我的工作卡是你偷的？”

　　“嗯哼？”他轻声笑了一下，随即将脸凑近了季德，微微侧头，表情似乎是有些不解，“也不能说是偷吧，只能算借呀。”

　　季德眯了眯眼睛，仔细的观察他的脸。

　　工程师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挑了挑眉，肆意供他观察。

　　工程师有着一对琥珀色的瞳孔，高挺的鼻梁和轻薄的嘴唇。他的下睫毛根根分明，犹如水墨晕染出来的一样，衬得整张脸显得硬朗而又深邃。

　　“你到底是谁？”季德问道。

　　“我吗？”工程师做出故作费解的样子，说:“我是杰克。”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季德紧皱着眉头说。

　　杰克却装作不知其意，问:“哦，是吗？那季先生是想知道些什么？”

　　季德早就被他不着调的回答磨得没了耐心，便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杰克听出了他的不耐烦，唇角的笑意愈加明显。

　　他将食指竖在唇前，用一种听起来很轻柔的声音说:“先生，请不要着急嘛，我也不是不告诉你的，只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请求？什么请求？让我放你出去？”季德顺着他问道。

　　“嗯~当然不是，我的请求，就是……”他摇了摇他可恶的食指，笑意不减，“让我和查理见上一面嘛……毕竟是老乡嘛，况且，说中文也挺费劲的。”

　　“就这样？”季德问。

　　“嗯，当然……就这样。”杰克似乎是有一点心虚的，而后对上了季德的目光。

　　季德捕捉到了杰克的这一神色，皱了皱眉头，却很快又放心下来，查理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是清楚。况且，如果不是查理，艾希的人类载体早就被面前这个东西给摧毁掉了。

　　季德沉思了一会儿，随即抬起头来，再次对上了杰克那一双危险而又迷人的眼睛，说:“好，我答应你。”

　　杰克的笑容变得更加肆意张扬，眼中的疯狂欲盖弥彰。

　　—

　　第二日清早，林白跪在会议室前的空地上。

　　周围渐渐聚集了人，他们的眉头紧皱着，眼神充满不安，看着林白赤.裸的上身，都暗暗替他揪急。

　　撇开上下级关系不谈，他们算的上是战友，战友就应该互相协助、互相帮忙。

　　可昨天的那事确实是林白做的不对，也不能帮他求情，一大帮子人只能呆呆的在一旁，那一双眼睛露出的神色仿佛在给活死人送葬。

　　林白看着这一双双眼睛心里就慌得很，便赶紧把头别了过去，可余光还是会时不时的瞄过去，这下好了，他们以为是林白害怕受罚，眼神里的担忧更明显了。

　　因为林白年轻，这里的人大部分都不怕他，再加上林白虽然有一些小脾气，但总还是温和的，大部分人都像是看待晚辈一样看他，毫无威信可言。

　　关键是林白在对待自己人前时没有什么城府，也不知道在下属面前多树立树立起自己的威信，才造成了这个将叫兵不从，将伤兵便忧局面。

　　终于，临白忍不住了，似是半开玩笑的嘟囔了一句:“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搞得我像快死了一样，不就是受罚嘛，能怎么样啊。”

　　话音刚落，后背就猛地传来剧烈的疼痛，逼得林白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在冰凉凉的雪上，指尖泛红。

　　沈填走的更近了，手中拿着钢筋做成的棍子，又在林白的背上狠狠落了一下。

　　林白放开了支撑的双手，凭借着双腿跪了起来，背刚劲的挺着，似乎是不怕这钢棍。

　　可随着落下的次数越来越多，身后人的力道也越来越重，林白咬紧了嘴唇，额头渐渐沁出了汗。

　　忍住！

　　林白这样对自已说。

　　一会儿后背便麻木了。

　　当最后一棍落下时，林白的背后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林白强撑着站了起来，回头，勉勉强强冲沈填一笑，目光却一不小心扫到了人群中的季红英，便忍着痛俯身向她鞠了一躬。

　　季红英见他这样也是有些不忍，可她眼中没有流露出半分，只是冲他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林白似乎是觉得这样就已经足够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当着众人的面离开了这里。

　　随后便回了屋子里。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其实昨日林白本不想闹的，只是他昨日突然想到了陈星宇，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桌子好像和别人的不大一样，桌前凸出了一小块。

　　他当时就很疑惑，想要一探究竟，可却猛地发现人群中似乎有人在观察他，便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就有了他大闹会议室的一幕。

　　当时的会议室非常的混乱，观察他的人都被人群遮住了目光，于是林白也就趁着混乱偷偷取走了那里面的文件。

　　更加令他惊奇的是，这个抽屉安装的特别别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打开也极为麻烦，会议室人来人往的都是人，根本没有人能在短时间内触碰到他的桌子。

　　那究竟是谁呢？

　　这时候他就想到了沈填。

　　因为他只会叫沈填帮他整理文件，如果是换作了旁人，别人是肯定会疑惑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并且沈填这几日的行为极其奇怪，对他总是故意冷着一张脸，似乎是想让自己厌弃他，好让他在想干些什么的时候能够果断一些。

　　而今日沈填下手又极重，是想让他在床上躺上个一月，却又小心着不伤到根本，这样的行为就很多余，再加上沈填那日对他说的话，绝对是有问题。

　　而当时在观察他的人中，林白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沈填。

　　即便沈填隐藏得很深。

　　林白有些不屑，拂过了额前的碎发，一直撩到了耳后。

　　还真把他当成小白兔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