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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七十二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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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凛轩却没有对母亲生出责怪,她要是足够狠心,大可以直接杀了尚在龙蛋里的他,而不是把蛋留在隐蔽的草丛里,为凛轩留了一线生机。
“我母亲她,不喜欢你吧。”凛轩淡淡道。
被戳到痛处,男子皱了皱眉:“那不重要。”
凛轩讽刺一笑:“不重要的话你也就不这里了。”
如果她自愿与他结合,就会愿意生下这个孩子,凛轩就可以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长大。也许他会长成像风和闲一样的性子,有父母的疼爱,有恃无恐,天地逍遥。
凛轩神色有些恍惚地回忆着那些模糊的、在蛋里的记忆。
他不是全无意识的。
没有流产,没有伤到腹部。他原本在黑暗温暖的地方待的好好的,可是供养了自己近一年的子宫却突然换了一副嘴脸,那些原本为他提供灵气,供应营养的灵力,这一次到来的时候,满含杀意。
他在时间未到的时候,什么也没做错,却被驱逐了出去。
他龙蛋的壳都还是软的,半透明的。只要那只映在蛋壳上遮住大半光明的纤细的手微微用力——里面的生命就此消失,不复存在。
可那个时候凛轩已经发育的差不多了,隔着微微软膜,那只柔软的手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他的形状——是条小龙。
为什么偏偏随了他呢?
龙蛋被揉捏变形数次,那只手最终松开了。柔软的龙蛋被隐藏在草丛里,在风吹日晒下慢慢硬化了外壳,凭着荒谷特殊的地势风水逐渐发育,幸运地没有陨落。数月后,蛋壳破碎,里面钻出来一条奇怪的小蛇,无父无母,天生地养。
凛轩能感觉到来自母体的杀意,她原本是不想让他活下去的。后来之所以没有动手,可能是因为在阳光的照射下,半透明蛋壳里的生命昭示了自身的形状和存在。
凛轩瞥了男子一眼。
或许母亲放他自由,没被这个自大自负的男人束缚一生,就是她对凛轩最后的温柔。
“我母亲现在在哪里?”
“她身体不好,一直在龙族修养。”男子明显表现出了不愿多谈的意愿。
“我有一半麒麟血脉,母亲应该就是麒麟吧。那也是得天独厚的瑞兽,她身体不好?”凛轩垂眼一笑。
“是麒麟。那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母体,瑞兽与瑞兽的强强联合。若非如此,你怎能在没有长辈教导的情况下成长到这般地步。”凛封骄傲的神色一闪而过。
凛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为我?好一个为我。
“麒麟族居然同意?”
“没有麒麟族,他们数量太少了,几乎几十万年才出现一个。上一个死了,下一个才会诞生。我等了好多年,才找到合适的麟。血脉纯粹,实力强大,不枉我为抓捕她倾尽全族之力。”
“哦,那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好不容易作为祥瑞降世,怎么就碰上这么个神经病。
凛轩心里生出淡淡的同情。说什么修养,怕是这么多年一直被囚禁在龙族备孕吧。
“你就这么和你父亲说话?!”凛封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凛轩并没有半分其他惧怕之色:“我有兄弟姐妹?”
“……没有。本来瑞兽就子嗣艰难,两种瑞兽的联合通婚就更难受孕。这么些年你母亲也只怀过一次,还出了意外,害你流落人间这么多年。”
“我猜也没有。要是有,你大概根本就不会来找一个‘自甘堕落’下嫁人类的儿子。”
男子脸色缓和了一些:“这不是大事,只要你知错就改,还是我凛封的儿子。我乃龙族族长,将来整个种族的权利和最高的地位,都是你的。”
“我不稀罕。”
“你说什么?!”
“我说,谁爱要谁要。”凛轩的凤眸盯着他,还想开口说话,被李昭然轻轻握了握手。
凛轩看了李昭然一眼,不甘地闭上了嘴。
凛封的实力并不属于修真界,和他正面起冲突绝不是明智之举。即便清漱子与凛轩联手,也很难与他相抗,这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力量。
凛轩脸色不好看。他对于这个所谓的父亲全无好感,囚禁他母亲,强迫她生子,自负自大,目中无人。三千年没见他从未对凛轩有什么付出,上来就要他“知错能改”,简直笑话。
偏偏凛封实力远远超过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凛轩抿了抿嘴。他就没遇到过如此憋屈的时候。以往不是没有比他更加强大的存在,但凛轩看到他们,内心并不会升腾起无法追赶无法抗衡的无力。恰恰相反,凛轩甚至能估算出自己再过多少年就能超越对方。
所以凛轩永远骄傲,永远不肯屈服。避让是暂时的,退步是权衡的,没有不甘,没有畏惧。
但凛封不一样。他看不出来他达到了什么境界,但仅仅是无意间外放的气势就已经让凛轩浑身紧绷。
同为神龙,无论是血脉,是年月,是资源,是传承,凛轩看不到自身的优势。更何况那漫漫岁月的积累沉淀不是轻描淡写,厚重的轮回压在凛轩肩上,让他明白在现有的基础上,自己在至少几十万年内没有超越他的可能。
这让他怎么打?
强者为尊,若是今日凛封杀了李昭然强行将凛轩带走,凛轩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他会和他的母亲一样,徒有尊贵的身份,却活成他人的阶下囚。
不同的是母亲一辈子为了生育,而自己要成为接手龙族的傀儡。
凛轩皱眉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生活,觉得母亲当初想要杀死他可能不是出于对他父亲的恨,反而是出于对自己的宽恕和怜悯。
凛封满意地看到了两人忌惮的神色:“看来你倒也明白自己的处境。跟我回龙族去,这个人类”,凛封看了一眼李昭然:“我不是不可以留他一命。”
凛轩想说不,但他太明白目前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我跟你回去。”
“阿凛!”李昭然抓住他的手。
所以还是要离开吗?黄粱大梦做一场,镜花水月求不得。
凛轩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但是有条件。”
“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能做龙族的族长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机缘,还要我求着给你不成。”凛封沉下脸来:“别真拿自己太当回事,龙族不是无人。”
“是,但你只有一个儿子。守了这么多年的族长之位,不惜绑来麒麟传承血脉,你要让给你的兄弟旁支?”
凛封不说话了,背过身去沉思。
凛轩静静等待,李昭然则有些神经质地揉捏着凛轩伶仃的腕骨,修剪过的圆润指甲在手腕处凸起的小巧骨头上掐出一道道月牙状的红痕,重叠,交错,仿佛最不舍的挽留,也是最深重的诅咒。
凛轩淡淡地垂眼看李昭然“伤害”自己,并没有出言提醒。他知道李昭然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动作都是无心的。
况且只是指甲,不附带灵力的攻击对凛轩来说不痛不痒。他垂眼看了一会儿,干脆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凛封身上。
这时李昭然才微微偏头看了过去。
你永远都这般纵容我,你以为我纯然无害,以为我的恶劣只是逗弄你的小把戏,以为我一次次的试探逼迫你退让只是巧合。
那好吧,他可以永远做他期望的样子。
一方面,他是青翎宗知礼明仪的弟子首席,一方面,他是阴郁卑劣的龌龊小人。他被分割成两半很久很久,依靠凛轩的温柔照拂让两个自己互不矛盾地同时存在。
但凛封的到来打破了平衡。
李昭然贪婪地躲在背地里凝望描绘着凛轩的侧脸轮廓,不停地说服自己:“不要伤害他。不要仗着凛轩不懂得人间的卑劣伎俩去哄骗他。他会留下的,他会的。”
是的,凛轩比他强大的多。只要李昭然稍有异动,凛轩吞下他甚至不需要动一下牙齿。
但人族的卑鄙永远不是生在荒谷的小龙能全部了解的。
沐卿从秘境小空间带回来的草药给了李昭然提醒,也给了他启发。
他向清漱子要来了当时带回的所有未知物品。不是只有沐卿找到的那一种对龙族起效。
其实现在就把这些东西全部销毁就好了,就像曾经对缚龙锁做的一样。当时李昭然怔怔地坐在炼丹房的桌前想。
他可以对清漱子说他不小心把东西弄丢了,师父那么疼爱他,不会真正追究什么。
但直到凛轩快要从午睡中醒来,李昭然匆匆收起挑出的几样物品,快步返回流觞院,他都没有对任何人提起此事,直至今日也没有再把那些东西从储物戒中取出。
却也没有销毁。
李昭然不愿深想,但他其实知道的。
他就是不愿意放凛轩自由,他就是要永远握着绳子的一端,让小龙自以为舒展地活在他的牢笼里,快快乐乐,自由自在。
他怎么能允许自己没有牵制凛轩的手段。
要是刚刚凛轩放弃了他,李昭然就会邀请他最后再尝一餐他亲手做的饭食。
至于凛封是不是会暴怒,那些已经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