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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四章 抉择;禁忌之情 【尼犁卷】 ...

  •   【尼犁卷】

      他人即尼犁
      我心是地狱
      桎梏在心海
      熬熬不得出

      第二十四章抉择;禁忌之情 (沈、韩)

      《十八尼犁经》曰地狱,分名光就居、居虚倅略、桑居都、楼、房卒、草乌卑次、都卢难旦、不卢半呼、乌竟都、泥卢都、乌略、乌满、乌藉、乌呼、须健居、末都干直呼、区通途、陈莫。
      就乃是:拔舌地狱;剪刀地狱;铁树地狱;孽镜地狱 ;蒸笼地狱;铜柱地狱 ;刀山地狱,杀生;冰山地狱;油锅地狱;牛坑地狱;石压地狱 ;舂臼地狱;血池地狱;枉死地狱;磔刑地狱;火山地狱;石磨地狱;刀锯地狱。
      ******
      莲花王女口中喃喃有词。
      沈芸:怎么,难道你以为我这样的人,会害怕什么地狱吗?
      莲花王女:冰霜之使,你以为地狱存在于何处?地下吗?非也。
      地狱存在于人的心中。
      那些拔舌、油锅、刀山、石磨,并不是加诸于人身上,而是加诸人的思想之中。相信之人如临雷池,不信之人如拂蛛丝。
      人也是一样,只有跨出那思想的桎梏之外,才能接近智慧的真实。
      沈芸,你对自己的情感,就很清白自知吗?
      沈芸:你和春水一样,很擅长诱惑他人
      莲花王女:你真的已经决定放弃你所有其他的愿望、放弃你的情感吗?
      当我说女性只有以母亲的身份才能获得儒家社会的认可时,你想到了谁呢?
      你的内心因为没有办法让她成为一个母亲,而感到失望吗?
      沈芸(眯起眼睛,目光如冰):你不肯救她?——我可以杀了你。
      莲花王女(平静地笑):非不为也,是不能也。
      我是个天摩,如果今天她的濒死是由于缺乏内力,我可以救她。如今她不是少,而是多。
      她吸取继晓的妖力,吸得过满。
      ——只有寒玉才能克制天摩。
      但如果你去救她,你的内力会被她损耗。
      你心中清楚,她是为了你而来的,她一生的悲剧都因你而起;
      你的理智也清楚,这次的攻击只是敌人的试探,一旦你内力空虚,定会有人趁虚而入;而她不稳定的思绪、随时爆发的难以预测的行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你、春水连同你背后的计划一同拖入深渊——理智提醒你应当消除这个威胁。
      要怎么做,
      人类的少年啊,请
      从心而选吧。
      ******
      戈舒夜仰面朝天,眼睛睁着,仿佛睁眼陷入一种深沉的梦境。她漆黑的眼珠上蒙着一层蓝膜,像是刚出生的小猫,显得她的瞳子格外大,大得瘆人。
      万花川迎风别业已经迅速地恢复了井然有序的防备,暗卫和被召唤来的腾骧左卫勇士守护着现场,等待这里主人的视察。
      初步的判断只能确定这是一起灵异的事件——别业大门洞开、外墙被灼烧,满是鬼手的抓痕,敌人却不留一丝痕迹,白骨鬼兵落地,如被业火烧灼,红光鬈曲,转眼化成灰烬。
      夜风吹拂,余烬如同柳絮飘雪。
      只有封住望五官的一张符纸,还留有一半未烧尽。
      “把上面符画誊抄下来,差人查探是何庙何庵、何宫何观所画出。”沈自丹细细查看了符纸,烫着金纹的细密熟宣。
      新月上前:“回禀督主,是宣州进贡皇室的万字暗纹烫金熟宣,只有宫中御用。”
      “如何流出?”
      “万贵妃娘娘为求观音赐下子嗣,赏赐永昌寺。”
      他微微拈了拈那描金纸符。是的,他敌人无比强大,而且相互勾连成为一栋铜墙铁壁。这个时候,他不能冒险损失自己的内力。
      “提督大人,你不救她吗?”韩偃明明位卑态恭,低头行礼,却给他一种难以名状的压力。
      “都下去吧,容我想想。”
      ******
      我,看着她,伸出手,却仍然不敢触碰。
      有时候我希望她离开,离得远远的,过上戈盟主付出性命为她安排好的安稳人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这样我的心就不会因为见到她而波动;不会反复自省,我见面的时候是不是不慎,是不是开心得过了头,是不是已经被周围人察觉出了我的失态。
      但她还是没头苍蝇似的、总撞到我的枪口上,让我几乎迷信这是命运了。
      她耀武扬威地像个小猫咪似的在我面前蹭呀蹭的时候,我总是有些喜出望外。
      但我清楚地知道,我绝不会踏出这一步——我们是不可能的,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
      所以每次她出现,我都要赶她走——像抚摸了小老虎的人,感到震惊欣喜的同时,也不能期望再次相遇,一方面虎大人伤,我不确定未来的她还有善意,一方面怕她依赖上自己,就失去野外独自生存的能力了。
      我没有办法保护你,也没有任何可能给你承诺。
      我不是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光下的人。
      今夕何夕,非彼良人;
      三星在天,束手无语。
      为了你的人生着想,也请不要和我产生什么联系。
      戏文里怎么说的来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不,是神女有梦,襄王无心了。
      至少请让我先离开。
      是我沈自丹权势煊赫、眼高于顶,是我看不上你一个乡野村妇,不,就算仙子王孙也不入我眼,是我,看不上这世间所有的女人!
      这样我就可以维持我仅剩的尊严。
      ——因为那些对于常人来说非常自然发生的男女情感,对我来说已经不可能了。
      所以也许只在今天,我希望你死——
      如果你为了我而死去的话,你的灵魂就会就此停滞,你不会再遇到其他更好的人,我也不会看到你将如此的执着用于他人,离我而去——
      在你对我执念最重的一刻结束你的生命,你的灵魂就会完全地、完全地属于我!
      ******
      沈芸的瞳孔骤然缩小,春水发出如泣如诉的哀叹。
      他已经感受到了情感的黑暗,如心海中的暗流,汩汩而出的,是自私、酸楚、独占和破坏的欲望。他懂得了,但是他也做出了抉择。
      ******
      对不起,不能救你了。
      我以后,会像那些虽然续了弦、但仍然每年都写祭妻悼文的虚伪的人一样,把你的名字当做盾牌,挡在我的心上,在虚假的回忆里假装我经历过完美无瑕的爱情。
      谢谢你问过我,但我不像你那么勇敢。
      ******
      他第一次碰触到了她,不是刀兵相见,不是剑拔弩张,只是像人类的猿猴本能那样,温柔的碰触。她仍然温热的躯体,散开时会发出窸窣声响的发丝,柔软的触碰,和呼吸。
      这是他失去母亲和妹妹之后,对于女孩的第一个拥抱。
      她柔软的头,像只小鸟一样垂在他肩上。
      她的生命正在流逝,就如同她的温暖。
      她的手迅速凉下来,那寒意顺着她的手臂、四肢,向她心脏聚集去,就像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无法阻挡。
      沈芸透明的手指颤抖着抚着少女的后背,似乎想把那迅速降低的温度抓住,可是他每次冲动想要输出内力,都咬牙止住了——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冒险!
      他仰头惨然一笑,两行清泪滴下。
      就像当初失去母亲和妹妹,他还是什么也做不了。——也许,也许用不了那么多内力,也许可以应付他们!他的脑海中响起一个绝望而侥幸的声音,他疯狂到要失去理智了!
      不行,不行,太子是那么多人失去了生命才保下来的,
      他们的生命,师傅的生命,纪妃娘娘的生命,和她的生命,难道有孰轻孰重之分吗?
      在利弊的天平上称量生命,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献祭的绝望。
      你要向春水许愿吗?
      ******
      在别业偏厅等了一夜的韩偃,终于得见东方破晓。
      沈自丹已经盥洗过,换了一身天青色的麻布外褂,显得面如白纸,也许是彻夜未眠,脸颊凹陷、非常憔悴。
      “腾骧左卫指挥佥事韩偃,英明忠武,特拔擢副都指挥使,带领勇卫营,北上守卫大同。得令三日内整军出发,不得在京拖延。”
      “谢主隆恩。”
      “赐宝剑一把,见机行事,剑在人在。钦此。”
      “是妖剑?”
      “你就当是。”
      “那——”他看向那具少女静静的躯体。
      “死生由命。你替我……带下去好好处理吧。”
      *******

      韩偃扛着被一卷席子包裹的十三夜大步快出,一边叫唤韩春:“快去请大夫,像是冻伤,还有一口气!”
      “天哪,她身上冷得像冰块一样!”韩春摸了“尸体”一下,被凉得赶紧缩回手。
      “还不快去!去老宅会合!”“好!”
      ******
      戈舒夜在炕上缓缓醒转过来,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毡毯子,灶火烧得极暖和,她感觉自己又热,都要被那毯子压死了。
      “哟!”打着盹的韩春一个激灵蹿起来,“姑奶奶你可醒了!快快快把姜汤灌下去,我这都熬了一晚上了。”
      戈舒夜一骨碌爬起来,又饿又渴,一边啜饮着姜汤,一边不忘把姜吐出来:“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那个跳大神的念咒,周围人都倒了,那混蛋还问我是不是聋子,简直小瞧姑奶奶,我上去就要跟他理论!”她手舞足蹈神气活现地说。
      韩春乜斜着眼睛:“然后呢?”
      “然后……好像没打过人家。就不记得了,哎,马有失足,好汉不提败军战绩嘛。”
      韩春眼睛瞪得快掉下来了:“你真一点不记得了?——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大少爷连夜找大夫救你,你就没命了!半夜军医说治不了,他去求姑妈找了韩家有世交的神医蓝大夫!”
      戈舒夜撅着嘴,从姜汤的泡泡里不甘地嘟囔:“那谢谢你们家大少爷哦。”
      我梦见有人呼唤我的名字。
      哐!韩偃踢开门,进来。眼神像刀锋一样从她头上剜过,把戈舒夜吓得小猫一样把头缩起来,对方直接忽略了她,显然是生气不想和她说话。
      “我怎么得罪他了?”她小声问韩春。
      “大少爷被赶到大同去看长城了。”韩春没给她好脸色。
      “我发誓,我没说他坏话呀!”
      正在往灶中添柴的韩偃听闻此言,站起身来:“不管你说没说,都没用了——你也得去。”
      “为什么?”
      因为你效忠的“主人”,在博弈之时,毫不迟疑地放弃了你的性命;像抛弃尸体一样将你抛给了我;因为我像个傻子一样东跑西颠,低声下气地求人,去救你的命。
      但此言不能宣之于口,韩偃长腿一翘,坐在板凳上:“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西厂的探子,向一个太监效忠?——就算你一介妇人,不明是非,也总该知道羞耻,知道这件事不光彩吧?”
      “你们除了骂我不要脸,能换点别的新词儿吗?我都听腻了。”她如今已经毫不在意了。“再说我也没有向他效忠,搭伙过日子——各取所需而已啊。”
      歇后语听前半句还是后半截,取决于人的心事咯。虽然戈舒夜用的是后半截,但韩偃听进去的一定是前半截。
      他怒而拂袖而去,哐地一声摔上门,坐在门外屋檐下洋洋洒洒的雪里。
      其实他在别业中的那一夜,半夜小解之时——他看到过。沈自丹抱着她,在她耳边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舒夜,舒夜,戈舒夜。醒来、醒来,回来,回到我身边。”
      所以他才得知她的名字。
      但他看她的眼神让韩偃想起来就冒火。
      变态!
      可是他还是没有救她。
      窗棂内传来戈舒夜向韩春炫耀自己新学剑法的笑声,像小猫扑蝶,每一击都伴随着内力的涡卷,在冬日的小屋内掀起旧了的窗纸如飞蝶。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门响了。戈舒夜身上包着毯子,像个掉进陷阱、被装进麻袋里的山猫,试探着靠近他身边:“韩大少爷,谢谢你救了我~~好啦~~我跟你去大同看长城。”
      “你去干什么?给我添乱。”
      她脸上那种赖皮、混不吝的表情慢慢褪去,眼神变得庄严、坚定,像是一只成熟、看尽千帆的猛虎从小小猫的身体里呈现:“我父亲生前和小王子交过手,我想我能帮上忙——他如果知道我为国尽忠,在天上也会欣慰的。”
      韩偃侧过头,有点惊讶于她这番话。她一看,立马又嬉皮笑脸起来:“而且我内力变得好强啊!——我一定吸了那跳大神的好多内力,你看!”
      她一掌挥出,风从水辟!
      韩偃白了她一眼:“身体好了是吧?好了去劈柴烧水,出征路上好好报答本少爷的大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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