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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玄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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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我睁开眼发现今生我已经长到了一岁。
真是亏大了!
我的新妈妈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年就生病死了,所以我是个没妈的孩子。
可怜的。
而我的新爹?
我却是极少见到他的。
当初爹把我和齐伯安顿在这个村子,只怕是为了图自己安心,了无牵挂。真不知道他干啥去了。
六岁的时候我曾经嘟着嘴,娇灿灿地对爹说:“以后爹就留在园子好不好,再也不要离开了,小君好想和爹住在一起啊。”
老爹轻柔地抚着我的头发,无奈地叹口气,道:“爹也想时时刻刻照顾小君,看着宝贝一点一点地长高长大。可是现在,爹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只好让齐伯照顾你。等爹把事情做完了,便带着你回家乡,可好?”
“家乡?爹,我们的家乡在哪啊?那里美不美呢?”我装作乖宝宝状,好奇问道。
爹望着南边的天空愣了半晌,带着无限的感慨道:“爹和小君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是个人间仙境。可惜……爹还不曾带小君去过呢。小君一定会喜欢那里的,像你娘一样舍不得离开……”
“我要去,爹,我们明天就去。”我扯着爹的衣袖撒娇道。
“乖宝宝,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长大了,爹一定会带你回去的。”
老爹爱怜地看着我,他是很疼我的。
正如爹爱着娘一样,一回到园子就常常对着角落的秋千静静地发呆。
爹曾说,娘是最喜欢坐在这个秋千上和他一起看日出日落。而这个秋千便是承载了爹对娘的回忆,还有我偶尔思念她的情思。
正想着出神,忽然听到背后响起一句,“小君,想什么呢?我可看着你呆呆地杵在那里许久。”
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银铃一样清脆地到达我耳际。
我回过头,只见一个丰神俊朗,潇洒飘逸的翩翩美少年从桃树后面走出来,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一步步向我走近。
花瓣飞落在他的肩上,发上。
好似一幅唯美的画。
呆住了半晌,我光顾着欣赏眼前的“美景”了。
看来小小年纪就有了当色女的趋势啊。
等我回过神才发现玄离正摇晃着五指在我面前晃悠。
我急忙洌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玄离,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爹也回来了”,我高兴地忙问道。
“你这没良心的丫头。”玄离低下头,狠狠地敲了我脑袋一记。
我捂着脑袋痛呼出声。
“怎么,你不欢迎我来?一点都不想我?心里只记挂着你爹?”
见玄离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我忙摆手,“不是,不是,小君当然欢迎你来了,还天天盼着你能来呢。”
玄离得意地咧着嘴笑了。
一个大男人还要我来哄,真是的!
“你和我爹一起来的,对不对?”我不依不饶地问。
已经半年没看到我爹了,能不急吗?
玄离随即敛了笑容,对着我说:“大哥他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还不能回来。他心里很是记挂你,所以托我来看看你。”
兴奋的心情一下子落到了极点,“大哥?你刚才叫我爹大哥?”我突然反应过来。
“是啊,我与你爹已经结拜为兄弟,你以后该唤我声叔叔了。”玄离自满地说道,低着头俯视我,让我蓦然觉得自己好渺小。
“叔叔?我把你叫老了,你愿意?”我扬起下巴,可不能输了气势。
“愿意啊,我还很乐意呢,整整比你高了一辈。”玄离双臂抱胸,得意洋洋。
我很不服气,“古叔叔,古叔叔,古叔叔!满意了吧,你要是喜欢装老成,我以后就叫个够,哼!”
玄离笑着,居然用温柔的眼神直直看着我,简直想把我溺毙。
“你这孩子。”玄离轻柔地拍拍我的头,自己又无奈地摇摇头。
“什么嘛,是你自己要我这么叫的。”
说起玄离,得从我七岁那年讲起……
那年玄离十七岁。
他整整大了我十岁。
九年前的一天,爹带玄离来到这个村子。
见玄离的第一眼,我还以为他是蹲门口的乞丐,老爹大发慈悲让他进来讨口饭吃的。
那时他双眼潮红,定是哭过的。脸上被尘土染得黑黑的。
玄离第一次见着我,一句话也不说,闷闷的。
那些天我们问他些什么,他也是轻轻地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我问爹这个怪怪的男孩是谁家的?以后要住在我们家吗?
爹的眼里饱含怜意,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玄离是个可怜的孩子,他已经无家可归了,往后,小君要把他当成哥哥一样,爱他,照顾他,知道吗?”
我那时不知道为啥,大发菩萨心肠,重重地点了头,像老爹保证说:“爹放心,以后小君如果有两碗饭吃,一定分半碗给他。”
老爹怔了怔,哈哈大笑。
这就是我和玄离缘分的开始。
那一年,我与爹又是聚少离多。
玄离和齐伯陪着我,开开心心地在这个小村庄过日子。
那些日子,我经常拉着玄离一起荡秋千。
就像当年爹和娘一样,还和他一起,看日出日落。
吃饭的时候,我夹起一个鸡腿给齐伯,另一个给了他。
有一次我翘着屁屁翻箱倒柜,趁着齐伯不在,偷偷拿娘的嫁衣穿。
想我前世,活到十八岁就挂了。还没来得及穿穿婚纱过过瘾,所以今世一定要好好地补偿回来。
可笑这古人的衣服长长宽宽的袖子,还有拖了一地的裙摆,我穿在身上真是可笑至极。
玄离站在门口看着我的狼狈样,哈哈大笑。
我永远忘不了他那时的笑容,那是玄离第一次对我笑,我心里乐开了花。
他对我笑了,这是不是表示,他已经不再防备我了。
他是不是已经把我当成朋友?甚至亲人?
面上,对他的嘲讽我还是很气的。
这可是关乎小女孩的面子问题,很严重的问题。
我伸出食指,指着喝令他,“不许笑。过来,给本小姐拉裙摆。”
“不要,我又不是你家下人。”答得倒是很干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我摇头晃脑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住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就得听我的话!否则……后果很严重。”
“什么后果?”
他居然当真了。
我煞有介事地说:“至少你今晚就没有鸡腿吃。”
玄离闻言撇撇嘴,别过头去。
我却乐得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开心的日子,一天又一天。
然而,一年后,玄离又沉默了好一阵,我总觉得他是有心事的,只是藏着,掖着,不让我们知道。
直到有一天,爹回来看我们。
我记得那时,玄离和爹在书房呆了好久,不知道他们谈什么。
我趴在门上,试图偷听未果。
那晚玄离来向我道别,说他要走了,很久以后才会回来看我,以后不能天天陪在我身边了。
这该死的日久生情!
我忍不住哭得稀里哗啦的,而他背着我抽泣。
以后,玄离隔几个月就会来看我,他说是爹吩咐的。
真是嘴硬。想我就直说嘛。
前些年,玄离总是快乐地向我说外面的世界好精彩,京都的庙会人山人海,他还给我带了一盏精美的花灯。
他以为我没见过的,古代的花灯怎么会比我前世看过的好呢?
不过为了让玄离开心,只好自我牺牲。我刻意装出一副很白痴很欣喜的样子。
玄离每次回来看我都会送我新鲜的玩意儿,我现在都还好好地保留着。
来到这个世上已经十五年了,我却一直呆在小村庄里,从来没有出去外面见识过。
我常常在想,这里的江湖是不是跟前世我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样呢?
好些年过去了,玄离变得越发地成熟,江湖的历练让他身上的稚气渐渐消退。
现在的他,眉宇之间英气风发,我知道玄离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傻兮兮的小男孩了。
有一次,我无意中看见他手臂上一条长长的伤疤,着急地问他是怎么弄伤的。
玄离淡淡地一两句带过,敷衍我,似刻意对我隐瞒了他在江湖上所经历的那些血雨腥风。心里泛起阵阵怜意。
他不想我担心,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