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一跃》张丛

26、还愿 在沈家的日

　　在沈家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上午陪爷爷散步，喝茶，中午一起吃午餐，有时候买到新鲜的食材，煲了好汤，会顺便给沈景之送一点；下午在房间处理工作邮件，晚上和爷爷、沈景之一起晚餐，偶尔饭后和沈景之一起散步消食，大部分时间是各自加班。
　　日子虽然平淡，但是感觉很踏实，从未有过的踏实。
　　刚来到沈家时，虽然爷爷待我一直很好，但我还沉浸在父母离世的伤痛中，很难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离开沈家回到学校，包括去非洲工作，虽然和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工作很开心，但是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也会感到孤独。尤其是每年圣诞节的时候，大家都开开心心地回家和亲人一起度假，我一个人显得更加落寞。
　　在回来之前，我以为要一直这样过一辈子。
　　但是现在我回来了，并且沈景之告诉我，他希望我留下。
　　我忽然很想试试。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那个胆小、自卑、懦弱的小女生。现在我可以与沈景之一同工作，帮助他分担工作中的烦恼；我可以坦然对他说出我的想法，不用时时担心惹他不开心；我不必再扮演一个贤惠的妻子角色，我只需要做自己；更重要的是，沈景之告诉我，他爱我。
　　我想我也爱他。
　　所以即便在国外，我也会每天关注财经新闻，为了看他出席会议的样子、接受记者采访的样子，甚至和其他企业家一起打高尔夫的样子；所以和朋友一起在沙漠看星星时，望着璀璨又闪烁的星空，我第一个想起了他，想与他分享这美景，正如他与我分享美丽日落；所以即使曾经因为他受伤害，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他，颤巍巍地捧着一颗刚刚修补好的心，安慰自己已经变得更强大了，这次不怕受伤。

　　想通后我心里舒出一口气，写好了辞职信，然后倒了一点点酒，在房间小酌。
　　沈景之敲门进来时闻到酒味，有点意外。
　　我看着他也有点意外：“有什么事情吗？”
　　“明天周末，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明天周末啊，”喝了酒我脑袋转的有点慢，努力抓取关键词，“那明天你陪我去还愿好不好？之前爷爷做手术，我去许愿了。”
　　“好，”沈景之很快答应，然后走上前摸摸我的头，“今天怎么喝起酒了？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没有，我今天很开心。”一定是酒精让人变得肆无忌惮，我迷迷糊糊地双手环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沈景之，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虽然是周末，但是因为天气很冷，山上的人并不多。进了寺庙，人才渐渐多了起来，我和沈景之在门口买了香，恭恭敬敬地上香、磕头，感谢神明保佑，然后退出寺庙，找了一个僻静处休息。
　　“你真的相信神明吗？”我一边喝水，一边与沈景之闲聊。
　　“原来是不信的。”他微微笑着。
　　“我猜也是。”沈景之的性格是典型的“我命由我不由天”，遇到事情肯定会冷静面对，理性分析，才不会求神拜佛。
　　“但是你回来后每一天我都像做梦一样，觉得老天太眷顾我，所以拜拜也是应该的。”
　　我没想到沈景之还有后半句，更没想到此人现在脸皮变厚，肉麻话张口就来，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不再理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走近一个男人，他穿着黑衣黑裤慢慢靠近，看样子不像游客，我感觉有点害怕，正想提醒沈景之，却看见沈景之不动声色地慢慢挪到我前面，挡住那个男人。
　　“沈景之，你太可恶了！亏我那么相信你买了沈氏集团的股票，你却故意放出沈鼐病重的消息害的股价大跌，我上有老下有小，现在被你害的有家不敢回！”男人情绪激动，手中执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慢慢靠近。
　　“爷爷已经康复，公司业务也很好，股票会涨上去的，你不要激动。”沈景之一边安抚他，一边拉着我慢慢后退。
　　“我不会再相信你的鬼话！”男人猛的冲上前，举着刀向沈景之刺来。
　　沈景之小声对我说了句“快跑”，然后使劲把我推向一边。我跌坐在地上，看见不远处沈景之和男人扭打在一起，附近一个人都没有无法求救，我正准备掏出手机报警，看见那个男人突然跑走了，沈景之躺在地上。
　　我冲过去扶起他，看见他腹部流了很多血，马上拨打110和120，说明了我们的位置和方位。我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沈景之，你坚持一下，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已经没事了，你别怕……”大概是伤口疼的厉害，沈景之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小珏，这里不安全，你赶紧去庙里，那边人多……”
　　“我扶你过去。”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糊了满脸，我顾不上擦，使劲搀起沈景之，一点一点的往寺庙的方向挪动。
　　“小珏……”沈景之还想说什么。
　　“你不要再说了，”我打断他的话，一边哭一边说：“你不是想与我共度余生吗，我答应你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任，懂吗？”
　　“你不必因为我受伤就答应我……”沈景之的声音很轻，轻的像很快就要飞走的蝴蝶。
　　“你放心，我没有可怜你，我喝酒的那天就已经想好了。”感觉沈景之的身体越来越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谢你……我好开心……”沈景之忽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我看见远处有人，连忙大声呼救，有人跑了过来，看到有人受伤也帮忙大声呼救，渐渐有更多人围了过来。有人懂得急救知识，过来帮沈景之包扎伤口。
　　沈景之眼睛紧闭，陷入昏迷，我大声喊他的名字，用手拍他的脸，他都没有反应。
　　我心急如焚，却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只能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终于远处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