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空》茶泽泽

2、Chapter 1

　　“六叔你什么时候……”

　　“快到了。”

　　电话里冷清的男人音打断了付端的问话,接着又把电话挂了,冷冰冰的语气还荡在耳边,雨冷的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什么玩意儿？”

　　青岛七月的夏雨来的很猛烈,一声巨雷似乎要把整条水淋淋的大街震碎,付端握着手机在候车亭里想骂人,黑漆漆的行李箱被雨浸的发乌。

　　街上并没有什么人,在这种雨大到都能刮进候车亭的鬼天气里,没有智障愿意出来淋雨,但偏偏付端就在这里等人等了半个小时,浑身湿透不说,就连帆布鞋里也灌满了水,要是拿个镜子往脸上一照,估计脸也是一样的狼狈。

　　哦天呐，他这个智障。

　　意料之中的冷淡,这位六叔”,果不其然会嫌寄人篱下的付端是个麻烦。

　　寄人下的原因也只是因为父亲贩毒被抓,白人母亲抬了值钱儿的跑了回美国不见踪影,莫名奇妙出现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六叔”,素未谋面不知姓名。只是父亲被押走前给了他一张数额不小的银行卡和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告诉自己“六叔“彦南北会抚养他,付端打过去电话才能知道还有这么个人。

　　父亲说是位远方表亲，二十七八岁,远的不能再远,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才更加稳妥——父亲给彦南北打了数额不小的钱。

　　付端昨天中午给彦南北打电话就觉得这人的声音透着冷漠,只是简单明了的告诉去的地点,去的时间,告知到了打电话会亲自接他,就草草的挂了，再打过去就没了人接。他只好照做，一夜未眠坐车来了这儿,提着行李箱下了车迎面就是瓢泼大雨,雨伞也成了摆设,不如直愣愣的被淋来的痛快。

　　彦南北让他去“体育馆站”他便去了,只是半个小时以来人影都没见着。

　　什么六叔，付端只觉得浑身要炸了一样的难受，按他的脾气，六叔要搁他面前他早就怒了。

　　转念想了想，父亲说的是彦南北“抚养”他,而不是“要领养”他,总该有些不愿意的情绪带着,声音也就那么冷,态度那么冷漠了。

　　而在这儿等了半个小时多,也被暴雨浇了半个小时的他,恰当的证明了这点。

　　……什么人。

　　候车亭如同摆设,雨大波大波的往身上浇,虽然是夏天,但人的身子也禁不起这样的折腾,付端在这儿等了被淋的浑身发冷发沉,觉得应该是要生病发烧。

　　脑子送迷糊的,突然想起父亲贩毒被抓这件事,他无多大感触,或许是因为心底早给了自己暗示：父亲没有工作常年不见人,母亲也不工作整日到处花钱玩要,家里却豪车别墅不缺，过的完全是有钱人的生活,这一切早就透露了点儿什么头目。

　　父亲是个性情冷淡的人,本来就和青春期的付端有隔阂,更何况长时间不和付端见面，关系自然僵硬。至于母亲，寻欢作乐爱于纸迷金醉的美国风情女子，并不把付端的教育问题放在心上，青春期的小子而已，交给保姆看管就好，她要的是丈夫口袋里香喷喷的钞票和浸在美酒世俗里的沉醉感。

　　乱乱的思绪又一转,发现又等了六叔十分钟有余还没见到人,付端掏出手机，同时手机屏上立马出现了一屏幕的雨滴,因为有雨滴触碰着屏幕,按了半天没反应,又拿卫衣袖子擦了擦,可是衣服也是湿的,依旧没反应。

　　付端皱着眉眯着眼不让雨水淋进眼睛里,在屏幕可以触碰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禁不住雨淋风刮的打了过去,等彦南北接了先又一次收敛小少爷牌气,放低身姿：

　　“六叔,您要是忙我就自己去找……”

　　暴雨声中的声音这么的断哑,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南北又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马上就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迷糊的幻听了,电话里传来了暴雨声和雷电声,觉得彦南北应该确实在来接他的路上了,付端相信了几分,沉默着等对面挂了。

　　忽的，脑子当机一样,眼前猛的一片黑,脑子如同爆了一脑子的星星在嗡嗡响,付端左腿交叉右腿身子一晃,没有任何预兆的脑袋着地扑通倒在水坑里,最后的意识残留在“脑袋好他妈难受”上。

　　·
　　车疾驰在马路上,扬起一波又一波的水花,当第四通电话打来时彦南北终于爆了一句粗口,看到来电人不是他要去接的那个小孩儿,是他的美国老妈时,愣了愣,接了起来。

　　女士操着一口不流利的中国话,用浓浓的美调说:“请问是彦先生吗？”

　　想必是来附什么,彦南北直截了当的用英语回答:" Yes ma'am, you can talk to me in English.”(我是,女土,您可以用英文与我对话。)

　　女士似乎对彦南北一口流利标准的英语很惊讶,但依旧是用中文说话:“我用中文讲话就可以,那么，为何您英语说的如此的标准”

　　见女士坚持说中文,不知原因,但意南北还是尊重对方,回答:“谢谢您,我是一名英语老师。”

　　“英语老师？那很棒!”女士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说:“我的孩子就拜托你了,彦先生,我的家庭并不允许我带孩子回美国,虽然他们的思想迂腐,但是我还是要依赖他们,没有了我丈夫,我无法在中国存活下去,更何况带着一个孩子,而且以前我并不怎么管孩子,也许是因为从小到大的思想教育,我觉得教育孩子需要开放,但是我的孩子好像并不怎么喜欢我和喜欢我的教育方式。”

　　外国教育主张开放天性,出去留过学的彦南北深知这点:“我知道,女士。”

　　“我的孩子很优秀,不出于我和我丈夫之手,而且我和我的丈夫差点毁了他,“女士的语调里带着哀痛,“我的丈夫贩毒我并不知道,用中国话来说,我觉得我是个输木脑袋,丈夫临走前和我说,现在最不安全的人应该是我们的孩子,因为他说其他贩毒团伙的人在紧紧盯着我们的孩子,这点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送到任何一个亲人手里不如送到陌生人手里更稳妥,更何况您是那个网络黑市的顾客,网上的人更不容易被发现,所以拜托您了。”

　　“女士,您放心,“彦南北说,“祝上帝保佑你。”

　　“你的人很好!”女土语气里又立马带着欢快,“谢谢你!也祝上帝保佑你!”

　　女士和他的丈夫，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了“狼窝”。

　　女士似乎有什么急事，又叮嘱几句就匆匆的把话挂了。

　　彦南北目视着前方的路专心开车,刚才车突然半路抛锚,现在才重新上路,也不知道那个孩子等的是不是要急哭了。

　　以六叔的身份来抚养那个孩子也只不过是个幌子,原因为了让那孩子放松戒备心,别说血缘关系了,就是这个身份,都是假的。

　　上周，他在网络黑市做了一笔交易，三百万抚养一个即将没爹没妈的孩子五年。真是稀奇,这个网络黑市上要么是毒品交易的,要么是枪支交易的,卖身有，嫖生意兴隆，就是没有出现过把自己孩子挂上头出高价让人帮忙抚养的。

　　越稀奇越危险,没人敢去,生怕是什么内鬼布置的陷阱,但意南北交易了这个孩子。

　　彦南北不是脑子缺氧精神不正常,他就是内鬼。

　　这个网络黑市的网址是他在去年在贩毒团伙卧底时下载的,任务完成回来时网址自删,网址交给上级。上周他隶属的组织“718”给他发布了任务:抚养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现在中国最大贩毒团伙老三的孩子，要一网打尽这个贩毒团伙，这个孩子很重要。

　　重要？还不如他这个老卧底重要呢，所以彦南北问：“为什么？你自己把他捆起来审问不行？”

　　上级答：“太唐突了，你要接近他，让他对你放松警惕，让他心甘情愿说出来信息。”

　　彦南北：“……你让我策反这个孩子？”

　　上级：“差不多这个意思。”

　　彦南北：“你没毛病吧，我是男人。”

　　上级：“谁说是那个意思了！你还想不想拿工资了？！想就接受任务！”

　　“……”

　　彦南北最终同意抚养这个孩子不只是因为任务，也是有私心的,虽然自己是安全回来的卧底,掌握了太多版毒团伙信息,现在看来他的身边风平浪静,说不定是暗潮汹涌,自己有危险不说,还容易牵扯到这个孩子。

　　但是……因为那个孩子长的太像……组织给他的看的照片里的少年有着一头长过肩的柔软金发,五官精致,金柳眉金星目,就连长长的睫毛也是金灿灿的,笑起来阳光灿烂,虽然是混血,但是有着中国少年纯正的俊美脸庞。

　　像他记忆里的那个男孩儿。

　　在贩毒团伙里卧底时认识的男孩儿,模样很漂亮,似乎叫闻城,也是有一头秀丽柔软的金发……一声巨雷把彦南北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握着方向盘愣了一刻：他又在回忆不该回忆的事儿。

　　彦南北叹了口气再次叮瞩自己,无需再回念,闻城已经成为了个死人了,而这次任务,他带着私心觉得这孩子像闻城是有,但这毕竟是上级给的任务,不能马虎。

　　鼻梁有些发麻，彦南北摘下细金边眼睛仔仔细细捏了捏鼻梁，戴上后发现快要到了目的地,打开双闪灯准备在路边停车。

　　他扫了眼候车亭内，并没有什么金发孩子在里头。

　　别说是没人了，路上行驶的车都没几辆，彦南北又把视角范围扩大了一圈，还是没看着金发人影。

　　路边饭店很多，整齐干净的排列在马路边，这会儿雨大,但店内客人不缺,有比外面暴雨多的生气。那孩子应该是在饭店内躲雨,彦南北打过去个电话想要询同,在听到不知道何处发出的细细的音乐声时一愣。

　　他握着手机循声望去，水坑里的手机上亮着屏响着音,那段细细的音乐声就是从那个手机里传出来的，那是那孩子的手机。

　　不样的预感立马窜上心头,彦南北心尖一凉,打开车门拽出雨伞就冲到手机旁边,手机并没有什么损坏刮伤,浸在水坑里,雨水湿腻腻的粘在手机屏上,随着震动晃着。

　　他捡起手机，立马推门进了最近的一家饭店里,一名有闲的女服务员见他严肃俊冷的样子不像点餐,倒像来收保护费,很紧张的上前询问:“先生,您有什么事吗？点餐？”

　　彦南北蹙眉语气飞快的问：“请问你有没有看见头发的男孩儿进来过十八岁的样子。”

　　服务员也拧着眉,回忆了一会儿回答:“没有,我从早上开店开始到现在中午一直上班,没看见什么金色头发的男孩儿。”

　　“那你有没有看见门口公交车站不久前有个金男孩儿在那儿？他去哪里了？”

　　“没有，”服务员一脸抱歉的摇了摇头。“我除了早上来,再也没出去过,也没休息。”

　　彦南北用目光扫了一遍往这边巨大动静注视的食客们,希望有人能开口：“金色头发的男孩儿他在XX呢,你找他”,可是食客们只是看戏好奇的注视着他,并没有人开口。

　　“……好的，谢谢。”

　　没有赌成功,彦南北思绪混乱,他来询问是出于赌徒心理,觉得那孩子进店里躲雨而不会在外面淋雨,可想起那孩子把手机扔在了地上,是为什么把手机扔在地上……说不定，是急匆匆的被人带走了,手机在混乱中被人遗忘。

　　那么,他再去询问现在就是在浪费时间,找到那孩子活人的可能性也就少一分。

　　虽然心理暗示那孩子可能已经出了事儿,但彦南北还是要迈步,要去下一家询问,刚推开门,有人用嘶哑的声音说:“金发小男孩儿？”

　　彦南北立马回过头看去,说话的是位年近半百的老人,坐在一旁的餐桌上喝着茶,身姿不像食客,倒像是店长的模样,果不其胸前挂着胸牌标着“店长”两字。

　　“我刚才进来时,看着有个穿黑衣服的男的把一个倒在地上的金色头发男孩儿弄进车里,行李箱也拿走了。“老人的声音缓慢,听了会让焦躁的心变静。

　　彦南北听完心猛地往下一沉。

　　·
　　若有若无的药水味儿溢进鼻腔,眼皮外的光传过皮肤刺进瞳孔里,付端哼哼着睁开眼,又迷糊着被光刺的闭上,感觉到身上返潮的难受和脑子的涨。

　　“醒了？”

　　一声带着磁性的低沉男音从耳边传来,背景音还是暴雨声,只不过比之前小了些,付端闭眼迷糊了半天,猛地坐起来。手一扬扯的吊瓶一晃,眼前的男人连忙站起来扶稳,托着他的手放回到床上。

　　付端愣着看了眼外面昏沉暗暗的天和明亮的病房,又看着隔壁病床小孩儿一嘴油的啃着鸡腿,一愣:“这哪？”

　　他看的出来这是医院,而且现在自己在打吊瓶,像个病秧子一样窝在床上一一这句话翻译翻译就是,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他不是在等彦南北？他不是淋着雨等彦南北？他不是……等彦南北等的都晕过去了……

　　“看到你晕倒在路边了,见没有人管,就把你送到医院了。”

　　付端循声扭过头,说话的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标准的小白脸,打着耳钉衣着时尚,黑酷风格。

　　他怀疑这是彦南北,但他没有证据，便细细打量着男人,声音不像彦南北带着冷气儿,但他分辨不出来,也不认识这位,就直截了当的问:“你谁？”

　　男人一脸琢磨的样子,估计在想回答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最后还是平常的介绍自己:“简高,我送你来是好心,没别的意思。”

　　付端记起自己胳膊张开面向大地扑进水坑的画面,摸了摸身上,是身干的病服,又摸了摸头顶,也是干的，应该是简高好心把他送来医院接着把他身上弄干了。

　　“谢谢。”付端说。

　　“没事儿，”简高说,“你给你父母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吧。”

　　付端抽了抽嘴角,他现在唯一能接他的“亲人”让他淋了半个小时多的雨,亲手把他送进医院。

　　付端摸了摸身上，想起自己穿着病服而不是自己的衣服，抬头看见自己的衣服还湿淋淋的挂在旁边的椅子上,拽过来摸了摸兜,发现没有手机,他又掏了几遍,猛地想起来自己晕倒的时候还拿着手机,问简高:“你看着我的手机了吗？”

　　“没啊，”简高说,“我就把你抬进车里再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就带你来医院了。”

　　付端注视看他,本来挺感激的不知道为何现在有些不乐意。

　　神，那是他新买的手机。

　　简高猛地不好意思起来:“抱歉,我记得好像落在那里了,要不我去拿”

　　“没事儿,不用拿了。”

　　手机浸那么长时间水早该报废了,报废了就报废了吧他也不缺钱……付端开始不知所措,他大老远来这个城市唯一认识的人就是他的六叔,彦南北,可现在他晕倒被人送进医院不在约定好的地点,能联系对方的手机也没了,顿时觉得自己如同被世界隔离创除了一样,一脑子迷茫和涨痛。

　　你刚才身上烫的都能煎鸡蛋了…“简高似乎注意到了付端脸上的表情,立马转口,“你记得电话号码吗用我手机打。”，说着掏出了手机。

　　“谢谢,可我不记得……你花了多少钱，你加我微信我买新手机了转给你。”

　　“不用，就那么点儿。”简高说。

　　“你觉得我不会给？”付端偏头看着他。

　　“不值，一点儿而已，我把你送来了就好人做到底。”

　　“哦。”

　　付端真有把条聊死的本领，简高尴尬的一直用抠耳钉转移注意力，心想这孩子怎么死气沉沉的。

　　气氛死一样的低迷,付端发呆迷茫不知道干啥,隔壁小孩儿吃饱喝足了开始张着嗓子喊他妈要玩儿手机,他妈不给,他就嗷,他妈给了他一巴掌并投给隔壁几个病床的病人以及家属抱歉的目光。

　　小孩儿“哇”的一声张口哭了,付端觉得心烦,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随手扯过了个黄色本子,忽的想起什么,眼光放向旁边他的行李箱,又扭头看着简高说:“麻烦以下您,能把我的行李箱打开吗”

　　简高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好。”,放倒行李箱蹲下拉开了。

　　“文具袋拿过来。”

　　简高把网格文具袋拿出来,递给付端。

　　“手机借我一下。”

　　付端刚才才记起来细心的自己把那个纸条放在了文具袋里以防万一,现在突发事故,真的派上用场,照着纸条上的电话号码按了几个数字,突然发现简高的手机里竟然存了意南北的手机号。

　　他对了对,确实是彦南北的手机号码,备注是“彦老师”。

　　彦老师他好像记得父亲提到过这是位英语老师,那么眼前的简高是谁

　　“你认识彦南北”付端没打话，忍不住先抬头问简高，他确实挺惊讶的。

　　“谁？彦南北？怎么了？他是我同事,我们都是当老师的,你认识”

　　“你看到我晕倒才把我送进医院的不是他让你接的”

　　简高一脸迷茫：“关他什么事儿？我就是看到没有人管你才送你来的,你认识他”

　　“……”

　　付端和彦南北约定的时间已经去了整整两个小时,付端第一次觉得自己快要耐心耗尽时门口病房门口终于出现了一个气吁吁的男人,喘着气把目光投给哨着苹果的付端和简高时脸猛地一阴。

　　想必这就是他六叔彦南北,年纪和简高相仿,打扮风格截然不同，例如穿搭，一身西装革履穿戴整齐,戴着一副细金边眼镜；再例如发型，黑发全是往后捋的，额前搭了几缕发丝，很配他的脸型。至于脸，眉高目深鼻梁挺拔颇像西欧俊男，眼神和脸色一样俊冷,脸上的戾气堆的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看这样子还以为谁杀了他老爹呢。

　　彦南北是个美男子付端要承认，这人确实挺好看，但不妨碍付端记着自己为了这人淋雨到昏迷。

　　“彦……六叔“付端犹豫着开了口。

　　……这种“儿子从小走丢，多年后与老父亲见面”的认亲氛围是怎么回事儿？

　　彦南北没有开腔,倒是简高上去开口指责:“你说你,你让一个小孩儿淋着雨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你忍心啊这孩子那会儿身上烫的都要冒烟儿了你还磨叽”

　　彦南北撇开简高的手,冷声问付端:“你怎么在医院”

　　付端一拧眉,这问罪的语气活像他做错了什么:“淋的晕倒了,后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手机怎么在候车亭？”

　　“什么？”付端真有种被问罪的不爽了，“我知道为什么在那啊？”

　　“简高带你来的？没有别人？”

　　“……昂。”

　　“不是，我说你这个儿子被拐了兴师问罪的语气是什么意思？”简高走过去抬胳膊狠狠搂着彦南北的脖子，“要不是我这孩子就烧死在大街上了，你知道那会儿他烧多么高吗？都快四十度了，一个孩子他受得了吗？”

　　孩子？付端现在是非常不乐意了，这是赤裸裸的鄙视他长得年纪小。

　　“真就挺巧了，你说我就捡着你亲戚了还帮你送医院来了，你说你怎么还我人情吧，不是我说，我这个乐于助人的好青年应该有些嘉奖对不对彦老师——唉？你推我干吗？”

　　彦南北推开简高，把湿淋淋的手机扔在一脸不爽的付端面前：“还能用。”

　　哦，我不想用，我想换手机，我就要换手机。

　　付端意思意思的拿起手机，看到手机屏上来自彦南北的一个未接电话时忽然一愣。

　　彦南北……刚才是找了他很久吧……

　　付端偷偷抬起眼皮打量了眼彦南北，也不是毫无破绽，全是褶皱的西服就是破绽，仔细一看西服裤腿颜色深一些，应该是奔跑时被雨水浸湿了。

　　而且彦南北的发型可以看到额角渗了点汗，皮肤很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那应该让这位“老年人”着急了。

　　“看够了？”彦南北问。

　　付端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直勾勾的看着彦南北有一会儿了，发觉挺不礼貌，有些不好意思：“昂……”

　　“吊瓶也打完了，”彦南北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说，“那就回家。”

　　家？付端看着彦南北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家”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