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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钱多烧手 都不如姓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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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个时辰,赵毓才从外面回来,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沮丧还是疲倦,也不知道他成功说动顾慎行补税了没有。
大概是没有的,断人钱路如杀人父母。
褚袖让仆役把他叫过来:“六殿下,您能下降到我们明光卫帮忙,我们明光卫上下,真的十分感激。”
赵毓很聪明,听懂了她的意思,苦笑道:“既然我来了这里,那自然也算明光卫的一分子。您不必对我特殊对待。我初回京,也是想为父皇献一点孝心,做一些事的。”
褚袖见他识趣,表情也和缓了些:“六殿下,明光卫寅时点卯酉时放班,大概比别的官衙多工作一个时辰。若是谁不请假便无故翘班,第一次罚三天俸禄,第二次罚一周俸禄。你初来乍到,就先罚没一日的薪水,你看如何?”
赵毓闷闷道:“褚统领之言很合理。”
他情绪低落,俊秀饱满的额头上无精打采贴着一缕碎发。褚袖很轻易就看出来他情绪不对,不过她又不是什么知心大姐姐,直接挥手想让他出去。赵毓此时又抢先开口道:“这锭银子,还给您。”
他从怀中掏出一锭白银,放在桌上,褚袖头也不抬;“你钱多得烧手?”
赵毓神色坚定:“无功不受禄,我也没参与给顾家商队保驾护航。若是我提前知道,我一定会劝顾夫子的,况且不义之财也不能收。”
他这一番话把明光卫上上下下都影射了,不过褚袖已经知道他的脾性,也知道他除了会动动嘴皮子,不会干出什么极端的事情,也没拦着别人去收。那看在他出身的份上,暂时还是能忍一忍的。
褚袖无所谓搭了句:“你现在知道了,让姓顾的补上税不就完了。”
赵毓叹气:“顾夫子说,钱有大半都拿去打通关节和孝敬朝廷重臣了,而且大部分已经送去了本家。他也无权动用。现在让他拿出来,就是逼他和他手下去死。”
“他又说,就算给了朝廷,也会被层层贪污了。磨到最后,他同意给京中的善堂捐三百两银子,再让家里边运三千两的药材粮食到洪灾之后的越地。”
褚袖闻言嗤笑了一声:“三百两……都不如姓顾的一晚上给粉头花得多。你把姓顾的吊起来打一顿,肯定不止这点钱。”
赵毓小声辩解道:“顾夫子赚得大部分钱,是要上交本家的,今天我去礼部的时候,他穿的官服里衣都旧了,还打了补丁。顾夫子那么整洁爱美的人,定是钱不凑手了。而且他说得也不无道理,越地那边洪灾都将近半个月了,我在乌兰县都听说了,可是朝廷至今还没赈灾的动静。”
褚袖不以为意:“报了灾上等考评就没了,官员们为了政绩,哪里会轻易报灾。况且报了灾又朝廷不一定会免税赈灾。花钱地方那么多,朝廷就指望着每年赋税填窟窿了。就算陛下心情好,准了,那帮大老爷准备物资调物资怎么也要个把个月,灾区那边黄花菜早凉了。”
她舒舒服服往后一靠,莫名笑了一下:“你能和顾慎行磨出来三千三百两东西,和那帮大老爷,还有底下跑腿的小吏,可没那么容易。”
赵毓听出了她话中的讽刺之意,也不生气,反而神色诚恳地请教道:“褚统领,您这么说,那就是您心里有定数了?”
褚袖淡淡道:“定数说不上,解法还是有的。”
赵毓的双眼闪闪发亮:“请褚统领赐教。”
褚袖看他如看到骨头般小狗狗的眼神,莫名觉得好笑:“很简单,等你当了皇帝,而且是有实权的皇帝,监督底下人认真做事,不要阳奉阴违,越地水灾、顾氏偷税漏税还是有五成把握能解决的。”
她看着赵毓黯淡下去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这么逗弄一个还未加冠的孩子,稍微有点幼稚。她把那锭白银又推了回去:“这锭银子你先拿着吧,盛京用钱的地方多,你现在也是皇子了,出入身上没钱。难免有小人看低了你。内务府都是消息灵通、捧高踩低之辈,你得罪了陛下,皇子的禄米估计会一拖再拖。你身上还有多少银两?”
赵毓发呆:“我在乌兰县帮人算账,抄写书信,攒了三十两银子全带来了,这些钱在乌兰县够用七八年。”
褚袖想了片刻:“夜值有补贴,你可以跟着亦声他们一起夜值。”
就因为这句话,酉时放了班,在明光卫随便吃了一点,宁亦声便带着赵毓还有其他几个人去了洒金街。洒金街有很多酒肆和行院,行院里晚上争风吃醋,经常有殴伤打架事件,而且鱼龙混杂,有很多有用消息隐藏在纷杂无用的大量信息中。
明光卫在这种街道上往往一边派明哨,一边放便衣探子。既然带了赵毓,他这个认真固执的性子,真不适合做暗哨,于是宁亦声等人便换了明光卫官服,在洒金街上手按腰刀,神情冷厉巡视着。
宁亦声真是觉得自己倒霉透了。他不缺钱,除非轮到他轮值,否则他一般不会主动申请晚班。不过为了保护赵毓,他不得不勉为其难跟着过来。
他只祈祷最好太太平平过去,今晚洒金街不要折腾出什么大风波。
褚袖暗中也派了人保护他们。赵毓第一次出勤,褚袖本打算也暗中跟过来的,不过临放班之时,她接到了一封低调的邀约。
她换下了官服,在洒金街同泉楼门前下了马车,进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里的那个男人不知等了多久,不过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神色来。他长着张英武冷厉的脸,浑身散发着令人不敢接近的气势。来送茶和果盘的伙计,低着头快速放下盘子就退了出去。
褚袖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她对血腥气异常敏感,在她小时候功力未成的时候,就靠着逼自己感受到同伴的受伤流血之处,补刀取得胜利。若非如此,她早就死了。
褚袖微一皱眉,那人见她进来,万年冷厉的脸庞终于稍稍柔和了些许:“小姨,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