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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我与箫中剑的剑道,不同在哪里?”他问,试图在冷滟凝结的表情中,寻找一丝波动。
      回眸,她觑着那半是灰白的发丝有些恍然,这才惊察岁月流过的痕迹,彼此身上看似没变,却不知不觉走调。反问,“为何要做比较?”
      冷霜城激狂的偏执继续,在得不到心系的答案愈发肆张,“在你心里,谁轻谁重?”
      冷滟无声叹息,看着傲峰不变景色,不融冰山。她明白,有些事情并非过去便了无痕迹,也许是会跟着一辈子,成为一种烙印标记,禁锢着心,不得逃脱。而她同时明白冷霜城被囚禁了太久的心,早已无救。
      “在我心中,你们三人皆重,放至天下人,众生皆轻。”
      是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可扭转的悲剧。
      “情,是什么?”带着挣扎矛盾的语调,似吐露着积藏心中日夜折磨她的苦痛,他怨恨这命运这结局,但却无能为力。
      “情有大爱小爱,此乃救命良药。”
      “情,是毒药。”
      冷霜城眼中的身影淡了,似雪一样飘飘渺渺,他以为是冷滟走远了,然而抬头,方明白原来是雪大了。
      想伸手,然而霜雪碰触到肌肤却反常的痛如火炙,令他无法如愿。
      停顿下的刹那,一切茫然了。

      ※

      冷霜城在那,一直没走。
      荒城经历战争后显得沉寂许多,街道两旁小贩变得稀少,零零落落的几车闲晃着,许多人家门口挂着白幡,或者蹲在门口化纸钱,或者跪在门槛前哭号,全城内外笼罩在一片阴霾中,空气中透着凝重迫人的压力。
      冷霜城毫无神情的看着,恍若这一切与之无关般。他投身在离萧振岳住处最近的客栈,这几天下来却不曾见人踏出一步。
      心中免不了几分慌张,他明白自己的行踪绝对无法隐瞒萧振岳,所以也没想过要瞒,就这么光明正大住上客栈,每日点一壶清茶等待他的身影。
      然而这么多天的足不出户代表什么?不想见到他?又或许是厌恶到连见他一面都觉得不悦?
      偏首,扫过街道巷尾哭吊的人们,他却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错。战争本就是如此,今日就算他不插手介入,罪恶坑照样会来,照样有人会死,兴许伤亡不是这么惨重,但死了一人跟死了两人对他而言有差别吗?或者可以这么说:死了一人与死了一群,这样才显得公平不是?
      冷霜城此刻才恍然两人就算如何缠绵,在观念上却吓人的有着一条横沟,怎么都无法跨越的沟,进而在荒城一役后,裂成了渊,无可弥补。
      体悟到这点的冷霜城索然失味,入喉本是清甜的冷茶竟带着点苦涩,如针般刺着喉,哽了哽,怎么也咽不下,哗一口全吐了出来。
      店小二见状连忙赶上前来,心头一团麻乱。如今荒城时运不好,若再出什么差池丢了工作,那他可担当不起。手脚俐落将茶液擦干,抬头觑了觑那人的神情,才小心翼翼开口:“客官,这茶不合您胃口吗?”
      回看那名偷觑着自己的小二,他不知自己现下是什么神情,但对方对上自己一眼后立刻又低下头,似是很害怕的模样。
      试图缓下表情开口,可那口茶哽自己浑身不对劲,痛楚竟由喉咙逐渐下向,在胸口越发张狂的噬着,挟带着隐约的酸涩,终究是怎样也无法试着去遗忘。
      只得稍微清喉,道:“萧城主近日好似都不曾露面?怎么荒城出了这么大事,不用管么?”
      小二连唉了几声,吞了黄莲苦在心上般,“萧先生也是忙人啊,听说过些日子要定亲了,如今荒城出了事,他赶路回去向亲家解释,要延期亲事,算算路程大约没个七八天不会回来的。现下荒城都给忘先生管着呢。”
      他听着,心漏跳了一拍,两排硬牙咬死,其间还传出细细碎碎的磨碰声。
      ──原来你已经对我不屑一顾至此?又或者你从头至尾……只是对我说着谎言?
      冷然的,他由鼻间喷出笑音,“可知道那位忘先生现下人在哪里?”
      小二见脸色不对,赶紧答,“在西边大街给人发安家费。”
      随后冷霜城放下几贯钱,头也不回的走了。

      ※

      他看见冷霜城站在峰顶,眼前苍茫了白雪。
      然后他出声,“前辈。”
      冷霜城转过首,平静看向他,“萧无人。”
      箫中剑一愣,眼神有些惊愕,随即平静下,“前辈似是很关心荒城萧家?”
      然出乎意料,对方罕见没有对他投以嘲讽目光,甚至可说是颇具善意的回应,“你不曾听冷滟说起我同萧振岳的关系?”
      他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冷滟前辈并未详加叙述,晚辈亦不敢妄自揣测。”
      冷霜城倏地呵呵的笑,一如他平静面孔下,笑也轻的恍若风鸣余音,“因为连冷滟自己……都难以启齿那段如斯荒唐的岁月……”
      他回身,双手扣住箫中剑脉腕,两人脚步踉跄到了一起,最后叠靠在峰顶上冰霜怪石。剧烈的撞击让人昏眩,再睁眼看清后,箫中剑不免又是一愣,“前辈你?”
      伏在他身上的冷霜城依旧笑着,比起先前呵呵的笑,看来多了几分激狂,但没张开唇笑出声来,“你很想知道不?那么由我来说……一字字的,说个清楚明白,萧无人、箫中剑。”
      他的声音在耳边,似着了魔,反反覆覆,与雪落下的拍子一同,千响万回的说着……让他忘却了拒绝。

      ※

      他在应该是人来人往热闹无比的大街,如今却白幡飞扬的中央,找到了那个自称忘先生,忘残年的人。
      见到他第一件事,他说:“拔剑吧!”
      对方奇怪的看着他,无法理解突如其来的举动,腰间握着剑柄之手松了又紧,有些疑虑是否应当照实而做。
      “敢问阁下此举为何?我得罪过你?”
      冷霜城抿唇,扯着似笑而非的弧度,只手一甩,剑鞘乍然破空飞出,直朝忘残年颜面而去。
      “你不曾得罪我。但是你替萧振岳做事。”对方扬手毫不费力将剑鞘拨开,在听见几乎与剑鞘靠近自己同时响起的嗓音,拧起了眉,带点不悦,“怎么萧振岳与你有私仇么?”
      他惘然的笑着,纵然扬起的唇角不变,但忘残年觉得他应当是在笑,由对立的距离中恍然看见,那几乎不该出现在脸上的突兀微笑。
      “这私仇……与你何干?”
      心中妒意在叫嚣,挟带着赤红袒裸的杀意,连带憎恨起眼前这看来自信不羁的剑者。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世界在划除萧振岳后,该以什么面貌呈现,然而如今他却明白,萧振岳的世界在与他撇清后,依旧会是缤纷灿烂,五光十色。
      他拥有他的全部,然而他却不是他的唯一。
      兴许是过度缺乏安全感所衍生出的妄想,他老以为自己紧抓住什么,然而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掌心空荡的连一柄剑都抓不牢。
      这样的自己多可悲?或者该说可笑?
      颓然放下剑,忘残年甚至不明为何局势演变如此之快,让他半点摸不清头绪。然而眼前之人真实确切的,将剑仍在离他一尺的前方,灰黑闪烁的眼看着自己。
      “你认识萧振岳很久了?”他问。
      见对方没了杀意,表情也平缓下,言语中透露着与萧振岳关系匪浅。他也不愿再起冲突,这一切只能等待当事人回来亲自处理。
      于是想了想,开口,“其实也不怎么久,但是有缘之人,在见到的第一眼里,就会清楚。只需要时间来延续彼此的投缘。”
      冷霜城盯着他的眼垂下,若有所思呢喃。刹那,他却踏前一步,构上落在前方的银剑,光芒亮晃晃刺的忘残年睁不开眼,来不及握紧剑柄,亮光中看见的,只有笔直而来的剑尖。
      “你不配说这番话!”他道。
      忘残年心忖,这次真好了。一条命虽说不怎么值钱,但总归还是亲切可爱,竟就这样为了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情仇,要得道仙山了。
      冷霜城毫无征兆,又快又狠的一剑命中,血花喷出带冷冷寒气,结成红霜血雾往外扩散,然而呼痛的却不是那个早已闭上眼睛准备升天之人。
      “萧振岳?!”两人异口同声,皆是难掩的惊愕。
      当事人虚弱的扶着肩,上头被刺了个大窟窿还淌着血,却依旧逞能朝后头忘残年笑笑,“抱歉,这本是我之事,将你牵扯近来了。”
      纵然他很想将人骂上一回,但还是忍着,以手按上血色淋漓的伤口,上头插着那把银剑还未撤开,“你要再不离开,休怪我不客气了!”他咆啸,却被身前之人挥开一步,眼神似是透着劳烦回避的讯息。
      正所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有心患难与共,奈何对方不肯领情,他这满腔热血关心啊……
      终究还是得离去。
      忘残年心想,默默转身消失,留下个君请珍重的眼神。
      而这方冷霜城还未回神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握着剑柄之手既不松开,也不推进,两人就这么杵着。
      直到他发现滔滔不绝流至自己手背的血珠并不似他眼见如此冰冷,反而温暖似那人夜夜拥抱着自己的热度,他才一惊,连连退开数步。
      萧振岳之表情是笑着的,但却带着几分自嘲,有些似无奈至极的苦笑,但又似乎非是如此简单。
      那是一个他看不懂的神情,在他将刺穿自己肩骨之剑拔出时,显目展现。
      “冷霜城,你究竟还想要什么?”他听见他的声音由遥远之处飘过,甚至第一时间内,他不确定说着这番话的,会是萧振岳。
      “我……”他勉强定下神,镇静的看着他,毫无闪躲,“我要你。”
      然而石破天惊的笑声震动了心神,萧振岳不顾肩上伤口,执意以最讽刺讪笑的姿态,呈现他内心对此事深感荒谬绝伦之看法,“事到如今……你要我如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无言以对。
      如果在未看见萧振岳的表情前,他是可以说服自己,想着理由解释一切。
      然而那恍如无比可笑之神情,让他反覆思量了许久的说法,一句也接不上。
      他终于明白两人最确切而真实的不同在哪。
      冷霜城的世界里可以只有他,但萧振岳的世界中,却不能失去其他人。
      被拔出的剑静静躺在脏污地上,没有怜惜那曾经是由他的手递与他,让自己终止漂流的一霎。
      “所以,你要成亲了?”他依然试图强迫自己冷静,纵然向前捡起剑鞘的指尖微微颤抖,纵然剑锋上沿线的血渍看得他眼花,他依旧不能让自己有丝毫动摇。
      萧振岳对此不着前言之问题怔愣小许,欲开口说清楚些,声音却吞在口中发不出,含含糊糊说了个,“是。”
      好不容易弯身拿起的剑又铿一声,落在了地上。他再次试着捡起它,并且将它插入剑鞘,随之反手,扑向萧振岳胸口的怀抱。
      “你!?”他错愕的瞠着眼,不可置信看着周遭由屋内探出头的百姓。
      “你跟我最大的不同在;你懂得放手,而我却不。”
      他说。
      那一刹那,笑着,吻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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