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泊在你心里》溦安

3、离别，是为了再次相见 再见面，好

　　Sam收到莫莫的mail是一周以后的事情了，说是已经返校，并且留下了店址，邀请他有机会可以来坐坐。此时他正在威尼斯，适逢冈多拉节，索性也去现场看起了划船比赛。回来的路上，偶然看到一家小店的橱窗里摆着一套很漂亮的明信片，就走进去买了下来。抽出一张有贡多拉船的，就写了莫莫留下的店址寄了出去。做这些他并没有想太多，那么久一个人，突然想分享下这个节日的景象给她，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说。为什么是她呢？可能因为她只是个孩子，那份温暖和纯真让他想起来自己，还有曾经爱过的女孩。

　　莫莫每天忙着上课和打工，她是外语系的学生，英语和日语都很好，所以除了招待咖啡店里的外国客人游刃有余，偶尔还会接一些导游的工作。虽然父母留下来不少的积蓄，可还是自己贴补着多数的学费和生活费。她不太想动那笔钱，也很珍惜他们留下来的老房子。现在能回老家的时候不多，但每次回去，哪怕只是刚走进巷口，就感觉到温暖，仿佛小时候那些幸福的时光都一一回来，还有那些只属于她和爸爸妈妈的回忆。

　　很意外收到Sam的明信片，只署了名字，也让她十足开心了半天。对于她来说，他像谜一样的存在，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与她的完全不同，很陌生却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他有太太了吗，或许已经有了小孩子也说不定。但现在暂且都不管，她把明信片收在包里，小心翼翼地，好像藏起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一场秋雨，飘飘洒洒的，正巧是下班的时候，店里一下客人多了起来。莫莫在吧台里面帮忙，昏天暗地忙到接近打烊，才想起来今天出门没有带伞，而外面的雨看起来好像下得更凶了。给自己倒了杯水，听到店门又叮叮的响起，机械地说了声欢迎光临，转过头才发现是他。那一秒，心好像被什么揪住，连带着嘴巴也发不出声音。

　　“有什么推荐吗？”Sam望着莫莫，她把长发绾在脑后，不同于之前的孩子气，下巴的线条柔柔地，韵着一种娇媚的味道。她被店里橘色的灯光映得特别好看，为什么每次碰到她都让人有不可思议温暖的感觉。“爱尔兰咖啡怎么样，可以暖暖身体。”她愣了一下才轻声的说。
　　他点头，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来。终于回来这个城市，却还是被工作掩埋，晚上推掉了应酬，却不想回公寓。太久没有回来，有时候加班到太晚直接睡在酒店的套间，所以那里一点家的味道也没有。望过去看到她小小的背影，即使在这个年纪也太瘦弱了。

　　“试试看，稍稍多加了点Whiskey。”
　　“不知道你还会做咖啡。味道很不错。”
　　“平时喜欢喝Espresso吧？”
　　“恩？”
　　“看你把奶油都拨开了。。。”
　　“平时喝只是为了提神，Espresso比较好用。”他笑着回答，近看她发际有很多细细绒绒的头发，像是婴儿的胎发一样。长长的睫毛在一双大大的眼睛下，带出好看的阴影，混合着氤氲里的酒香有点微醺的感觉。

　　莫莫转身离开，开始清点柜台里的甜点和酒架上的各式糖浆调酒。这一刻什么好像都不真实，她需要做些事情来平复自己的心情。告诉自己没什么，却又无法抑制的多想。清点完再回头，发现桌上只有咖啡杯和付款后余留的小票。心里一阵失落，是这样的吧，莫莫，其实只是这样而已。他没问她有没有伞，要怎么回去，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连这样的疑问也可以省略的。一如她不会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打算停留多久，想关心也知道有些超过了。

　　他看到她和同事一起撑伞离开店里的时候，才叫车离开。这算什么呢？把她像个妹妹一样关心吧。但她似乎很独立，一个人背那么大的背包去旅行，也是副自给自足的样子。今天看到她仿佛又不相同，是有点距离有点淡漠的。让他想起小时候外婆养的猫咪。

　　莫莫还是每天在咖啡店工作，而每一次店门响起的声音都让她神经过敏。只是连续一周，他都没有再出现。那张明信片她放在日记本里，每天睡前会翻开看一下，接着就是发一会呆。直到周一的晚班，她走进店里就被同事叫到二楼的休息室，把一张明信片交给她。
　　“最近很多明信片哦。”
　　“恩。”点点头就转身进更衣室，依旧没有只言片语，寄自不远的南方城市。他原来去了那里，看了又看了几遍才塞进包包里。好像之前的挫败感都消失掉了，但又不安了起来。仿佛得到一个暧昧的答案，什么都听的清楚，什么也都无从知晓。

　　再见是一个静逸的下午，莫莫上完课赶过来，看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好像在用笔记本处理公事，桌上的三明治只吃了一半。她迅速上楼换好餐厅的制服，怕他又像上次突然一样走掉。脚步却停在楼梯的拐角，咖啡店跃层中空的设计，让她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他不算特别帅气，只是有一股英挺的气质，挂着淡淡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放在心上。十足的波澜不惊，又透着点不屑。可是说话的时候会看你的眼睛，自信的让你感觉无处遁形。她应该是被他一眼看穿的吧，突然有点憎恨自己的平凡。

　　“Double Espresso。”Sam看到是莫莫，她什么时候到的，昨晚下飞机就想直接过来，最后想想还是作罢。今天中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开了车过来，却发现她不在。就这么坐了下来，没想到已经坐了这么久。“是赠送的吗？”他笑着拿起杯子来。

　　“加奶再喝吧，午餐也没吃多少，对胃很伤。”莫莫捉住杯子，熟练的冲进鲜奶。看他不做声，又补了一句，“不加糖就好了，一样提神的。”直到他乖乖的喝下，莫莫才露出满意的微笑。
　　“今天是下午的班吗？”
　　“恩。”她点头答着发现他没有再说话，就轻轻的走去吧台了。店里请的咖啡师是日本人，每天炒咖啡豆的空隙会让莫莫翻译些制作咖啡的资料，她也就一边练习语言，一边学做咖啡。店主夫妇很信任她，也因为她在学生中做的最久最认真，所以待她也格外的好。除了上课，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这里。学校寝室的同学都是本地人，常常上完课就出去玩了，晚上多半住在家里。所以冷冷清清的，她也就回去洗漱休息，多余的时候宁愿呆在图书馆里。
　　他过来买单的时候，问她是不是快要下班。她点点头，他说如果没什么事可以一起吃晚饭。

　　Sam看到莫莫从店里出来，把车缓缓的蹭到她面前，掐灭了手里的香烟。车子是BMW X5，好像对于她有些高，扶着她上来才发觉她的腰细到不赢一握，让人不自觉想去保护的感觉。问过她，决定开去吃私房菜。阿姨给他预留了一个小包间，一到就陆续端上了菜式，时间火候掌握的刚刚好。给她夹了糖醋小排和红烧肉。
　　“莫莫，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顿住，他第一次开口叫她的名字，而且叫得那么自然。自然不应该是好事吗？好像他们见面从来不问彼此最近在做什么，去了哪里。好像只是前晚刚刚分别，早上又碰到面。
　　“S大叔，你也多吃点。”莫莫不知道这样的方式，能不能消除空气里的尴尬，看到他笑了，就安心的扒起饭来。她是欢喜的，这一刻他们如此靠近。吃到一半，阿姨送进来一壶刚烫好的黄酒和一盘蟹。说是很久没见他来，现在正是吃大闸蟹的季节，让他们尝尝。
　　Sam不好拒绝，就收下来让莫莫吃。莫莫说你开车来不能喝酒吧。“想喝吗？”他指着酒壶，看她有点心动的样子，就斟给她，也把自己的杯子倒满。大不了打车回去，没关系，他解释说。两个人就慢慢的剥蟹肉，好像是喝了酒的缘故，话就多了起来。吃完出来，发现喧嚣的街道早已安静下来。沿着街道慢慢走，秋露浓重，梧桐树的叶子被踩得沙沙作响。
　　如果可以，真想这一条路就这么走下去。好像刚才坐在他的车子上，多希望没有终点都不要停。四周都是他的温度和气息，而大段大段没有对话的时间里，她可以沉浸在幻想里。
　　“莫莫，寝室有门禁吗？”
　　“恩？哦，有，十点钟。”说出口的时候才想起抬手看表，发现已经是追不及了。从这么市中心的地段到偏远的校区，就算马上打车往宿舍赶也来不及了。不禁心底一沉，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儿。
　　“不然先去我那稍稍休息下，早上我送你回去上课。如果觉得不方便，帮你在酒店定个房间也可以。”
　　“没关系的。”她急着推托，结果说的话一语双关的，闹得自己也窘起来。
　　结果看他招手拦下一辆车，就傻傻的坐上去。听他报出的地址，好像是酒店的，心里也不确定。悄悄的看他，他早已闭目靠在座椅上，好像已经睡着了。他在想什么她一点也猜不着。不是应该在初次邂逅的时候，就惊为天人，彼此被深深吸引陷入爱情吗，之前她读的爱情故事里都是这样写的。或者是像从前喜欢过她的男孩子一样，也是慢慢的散步，然后偷偷的握住她的手吗？是她想多了吗？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发现是间很大的酒店，而他带她却换乘了两步电梯，去了更高楼层的酒店式公寓。打开门走进去，房间真的是酒店风格，一尘不染，甚至更冷清。
　　“我很少回来住，你也不要拘谨。”她点头。没有任何女生留下的痕迹，连杯子都没有多余的一只，她忽然心里有点小窃喜。

　　莫莫去浴室洗澡的间隙，他走进书房继续工作，努力把整个下午的工作补回来。现在的情形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想，有心控制自己却在听了很多关于她的故事以后，更想陪在她身边。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现在是西岸的上午，正是公事密集的时段。看到莫莫敲门进来，点头示意让她进来，她好像对窗外的景色很感兴趣，趴坐在依全景窗砌的地台上痴痴地向外看。结束通话的时候，转身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头发还是湿湿的，垂着小颗的水珠，蜷缩着用婴儿的方式，身体随着呼吸轻微的起伏。小心的把她抱去床上，天，她轻的像一片羽毛。拉上被子，关门的时候又禁不住定定的看着。觉得自己有点傻气。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那时候他看到喜欢的女孩都会脸红的，多久以前了?

　　莫莫被叫醒的时候，还云里雾里的。直到被Sam刮了一下鼻子，才看清他想起昨天的事，一个机灵就彻底没有困意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车子取了回来，扶着她坐进来就递给她一份早点。
　　“慢慢吃，还是有段路，不急。”
　　“恩。”莫莫在心里懊恼得紧，昨天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早上还赖床。好像她每次都只会傻傻的恩，恩点头答应，他会不会觉得她又傻又白目。广播里放着什么，她全听不见，反复捏着装早点的纸袋。可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好像是沐浴露亦或是须后水的味道。不用于晚上的他，与他的世界更接近的感觉。这一切细微的点滴，都像是暗夜里的花朵，绽放在她心里，却不能与他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