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文 香蕉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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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伶的衣柜
【写给天堂的信】
亚子：
她去世了。我变成一个人了。
在人群里我感到莫名的空虚。
真是太可怕了，像是有个巨大的深渊，张牙舞爪，太可怕了，——它一直发出刺耳的噪音，想要将我吞噬！
可是，这只持续了一段时间。
你老说我太冷血，唉，我不得不承认。
近几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燥热。不安。我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一切都变了。
也许，也只是“也许”而已吧……
我将迎来新的生活？
你的思伶
【一天】
淡淡晨光逐渐洒满了房间，朦胧的睡意已被稀释。思伶睁开眼，一小节线条清晰的手臂漏了出来。
没人会叫醒她的。
于是思伶爬起来，眼神里还有几分不情愿。不怎么利索地套上校服上衣，便去洗手间刷牙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狠狠地哭过一场。两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眼下。一副呆滞无神的样子，一如平日。
今天是星期三，往往是最无聊的那天。有两节数学课，思伶从未对此感冒过。
总之，就算今天太阳能量再猛，周围的喧嚣再大，也不能将思伶从昏昏欲睡的情绪中唤醒。当然，思伶希望自己看上去能精神点。
阳光的女孩子，无疑更受人欢迎。
上午第一堂可就听见地理老师喋喋不休，尽管努力地想要全神贯注，可思伶更多的时候依旧是没精打采的。
一个上午过得太快，思伶始终处于混沌的状态。
“诶，去吃饭啦。”有同学叫她。
“嗯，哦。”随便地应了句。
倒小卖部买上一大堆零食，对上女伴惊讶的“呀，你怎么吃那么多……好贵的呀。”随即一个女生扯了扯她的袖子，“哎呀你不知道的么？她现在可算得上是千金大小姐呢……一大堆的遗产……”
这样的窃窃私语传入思伶耳中。蹙眉。于是决定躲到某个地方去。
奋力撕开了包装袋。
咀嚼的声音分外刺耳。很清脆地回荡着。
泪流满面。
下午，好歹心情平复了些。集中注意力，听进了些知识。思伶揉了揉太阳穴。——唉，要怎么把落下的补会来？
“卢思伶，你来读第五段。”
突然被老师叫起，有片刻的慌乱。思伶涨红了脸。
有人偷笑。同桌有些怜悯地看着她。
“呃……”不安地挠了挠头，拿起书的动作很是为难。瞄了一眼——呃啊啊！完蛋了呀！第五段的生词最多了……况且这还是最不拿手的古文！！
终于，艰涩地读完全段，好容易坐下来。
老师叹气，道：“卢思伶，下次不要再走神了。我知道，你母亲去世你很难过。但，请不要将不良情绪待到课堂里来。坐下吧。”
不，并不是这样的。思伶坐下，这样想到。
黄昏时的天空被染成几种不同颜色，相互交织。思伶朝窗外瞥了一眼，便听见老师的“下课”，于是背起书包就往外走。
“诶？走这么早啊？”有人叫住她，是班上的同学，“不和我们一起？”
“啊。不用了。”她淡淡一笑，“再见。”
【通话】
刚关上门，电话响起来。
“喂？”
对方有点惊愕，有点犹豫，片刻没说上话来。
思伶皱眉，“——爸爸？”
“呃，啊，——是我。”
“……思伶，最近过得还好么？”
“一如平常。”
“那就好，那就好……思伶，要不要过来，住一段时间？你母亲她刚过世，过来平复下心情再做打算吧。”
“不必了。”思伶淡淡拒绝道，“我很平静。还有，我必须抽时间处理一些事。谢谢您的好意。”
“那，就这样吧——思伶，千万不要勉强自己，你要好好活——”
“我并没有勉强。”她打断道，“那么，晚安，爸爸。”
放下电话前，思伶听见话筒彼端传来短促的叹息。
【衣柜】
母亲生前和自己一样——好歹，在思伶看来，都是性格有些古怪的女子，阴沉的女子。不，她后来变成爱打扮的洋气的女子。于是便有了一个大衣柜。春夏秋冬，姹紫嫣红开遍，期间穿插清新的绿，凝重的黑，冷僻的白。堆砌一个女子的伪装与梦想。
的确，母亲是美丽的。
思伶看过她年轻时的照片。不能说是风韵犹存。思伶反倒觉得，在时光的冲刷下，母亲出落得愈加美丽。
那满满一衣柜的华美衣裳，对于当时身材微胖的思伶，犹如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站在风姿万千的母亲身旁，思伶总会觉得，自己是那样简陋。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母亲去世了，是意外——一个意外，让她失去了自己认为的诗上唯一的亲人。
而她的母亲似乎对未来的一切都做好了打算。她给自己，当然还有思伶买了很多份保险。——司令得到一笔“巨款”，用母亲生命来换，以确保未来的生活。她不愁吃不愁穿了，但她失去了她。
满衣柜的梦易了主，现在所有都归思伶。
思念是一种安静的、刻骨的痛。
在这一汪盛大的思念中，思伶渐渐消瘦，锁骨线条开始清晰。她并不准备将自己沉入哀恸，她要开始新的生活。
思伶，独自一人坐在敞开的衣柜前，想了很多很多。
她突然站起来，拿起一条纯白长裙。
犹记得母亲穿上它时，脸上闪耀着明媚动人的风采。
——那条浅绿连衣裙依旧在那里。
精致的蕾丝，贴身的剪裁，高腰，宽大的裙摆，一片春意盎然。
买给自己的，因为自卑而不敢穿上。
思伶搂着它，蹲下。
早已哭不出来。喉咙干涩疼痛，她双眼干涸。思伶搂着那团柔软的织物，表情恬静。仿佛陷入一个纯美的梦。
【暗恋？】
或许是单恋。思伶将这两点分得很清楚。
较为亲密的朋友已知道的，那个“暗恋对象”。
他有着干净清澈的眉眼，神色淡淡，仿佛什么无法打扰到他。是个喜静的人，独来独往，却仍旧有几个好朋友。
笑起来很好看，嘴角上弯，带点玩味，云淡风清。
怎么说呢，——让人想起班得瑞？
“诶，又在想你家杜映明啦？”女伴过来，开玩笑道。
“没有啦。”思伶微笑，“我是那种容易‘春心萌动’的人么……”
经历了太多，对感情不大抱有希望。“所以啦，应该没什么可能。我，只想平静地度过——唔，至少，高中吧。”并不是爱平淡生活的人。在有点恍惚失神的眸之后，燃着野心之火，熊熊。
没有任何交集，也不期待。只是看熟了的面孔，感觉不错。
除此之外，没有非分之想。
思伶思索了一下，又将头埋入书海。
【又一封信】
我啊，似乎高估了自己呢。我好像，有点抵抗不了那些情感呢。
那些奇奇怪怪，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我努力地控制，想要忽略……可是，没多大作用啊。
她的痕迹渐渐淡去了。嗯，但有些事，发展得古怪……
【补习】
笔杆敲在思伶额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认真看书。”淡淡的话语，出自一个思伶不可想象的人之口。
“嗯。”思伶揉了揉额头，趁着看书，悄悄打量对面专心读书的少年。
呵。——意外的惊喜？
因为成绩下滑得厉害，班主任热心地为她找来辅导老师。杜。映。明。老师的儿子，最优人选。
一丝丝奇异的情绪找到某个细小的突破口，迫不及待地喷涌而出。尽管思伶掩饰得很好。
于每日中午，两人在学校找个静僻的小角落，杜映明便细心地为她讲课。地理历史政治，读理科的他竟也学得如此之好。思伶哀叹，果然最近还是不幸受了影响啊。
这并没有什么，不是么？同时，她又暗暗告诫自己。你应该感到高兴，至少这证明了她在你心中的位置不是么？卢思伶，你该高兴才对。
“又发呆。”杜映明叹气。无奈地勾了嘴角，“卢思伶，你如果真的听不进，就先休息吧。”说罢又继续刻苦。
“啊。”思伶轻声叫道，感到尴尬无比，“抱歉。”
“话说你这样每天看书，学习，做题，难道不会无聊吗？”
无人应答。
唉，算了。思伶有点失落。果真——不是同路人。
风轻轻吹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好听得出奇。
思伶闭上眼，伸了个懒腰。
除此之外，两人平日里表现得依旧如同陌路人。
班级虽然靠得近，平时也总会碰到，可就是不会有任何“出格的表示”。
那家伙，思伶带点气恼想到，就连冷淡的点头致意都不肯，小气的人哪！不过，多亏了他，成绩好歹也有些起色，下次月考大概会回到之前的位置。
时间越来越紧迫，下个学期就高三了呢。
有一天。
思伶一如既往地走后门坐车回家，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他。
他。杜映明。
虽然之前也曾遇见过他，毕竟稀少。
但，这一次，恶作剧之心大起。
思伶的笑带着点诡异的弧度。
故意放慢了脚步。不用回头也知道，他就在身后。
杜映明同样走得极慢，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沉默，交织出某种不可名状的感觉。
思伶哼着歌，显得挺快活。她想她一定走得很嚣张，也许还是和“阳光青春美少女”擦不上边。
一步一步，都仿佛踩在彼此的心脏一般。
小心翼翼地走着。
满怀希冀地走着。
思伶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
跃起的心，在刹那间有了裂缝。
某人跑掉了。
很快很快，一下就在转角消失不见。
剩下的一人，望着空荡荡的街巷，面无表情。
好奇怪呢。——为什么，一点空虚的感觉，都没有。
【让你有一个这样的梦】
夜色渐深，几点星光闪烁。风微凉。夏天快到了。蝉的鸣叫空旷地回响。
思伶有点失眠。
懊恼。不是因为今天的“突发事件”。她•只•是•懊•恼。
我是怎样做到的？——如此麻木的心……
“您需要解释点什么吗？”思伶与黑暗中苦笑。从来不知道爱，也不知道如何去体会，如何去爱。
怎么办？
淡淡思考，淡淡处事，淡淡生活。——这样下去，真的能行么？
想着想着，沉重的睡意压来，她总算是睡着了。
浓黑之色包裹着思伶，她有点诧异，自己莫不是醒了？
“唉，快点睡着啦，明天可要上课……”思伶无奈。
“思伶。”突然有个深沉柔和的声音唤了她的名字。
处在梦中……吗？思伶疑惑了。“妈妈——？”
于黑暗中浮出思伶母亲的声音，是难得的平静安详。
“你做得很好。”那声音静静道，“思伶，我为你感到骄傲。”
骄傲——？是因为我遗传了你的冷血么？是呢我做的很好。
“抱歉。”她继续说道，“思伶，我没能让你好好活着。”
“一直以来，我只自私地为着填补内心的漏洞想要给你优越的物质生活。却忘了，教会你如何去体会爱，如何去爱……”
“抱歉，思伶——”
“一味地抱歉，又有什么必要呢？”思伶淡淡打断她，“请不必担心，我活得很好。别再为我劳神了，好好‘睡’吧。”
总有一天，我会凭借自己的力量，活得很好很好。我知道的，我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还有我自己的“爱”。
我坚信。
只要一直坚持，不放弃。我的眼中有我的梦想，我的追求。
我一定做得到——
【绿色华服】
睁开眼，猛地。眼神清明，富有神采，还有藏于其后的势在必得。双眼在夜中如同两棵华美的乌玉。
思伶从床上跳起来，奔入那个放着衣柜的房间。
“砰”。打开衣柜的闷响，伴随着随风浮起的微尘。
绿色华服，静静地，悬挂在那里。
犹豫了一下，思伶还是拿起了它，穿上。
少女的镜像，很美。
带着一点淡漠，面孔还有点青涩。微抿着唇，似乎在思考到底是笑还是不笑。
这叫……蜕变么？
不思议地伸出手，抚着自己的脸颊。
“呀，真的——瘦了呢。”感觉像换了一个人。
犹如一朵，静静盛开的花……
【另一天】
“……同学，你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
——啊啊啊呀呀呀！果然，果然……
——果然不能变的啊！！！
看来，自己阴惨惨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思伶哀叹。
“我是卢思伶呐……”
“吓！”
“思伶？！！”同桌凑过来，戴着n副眼睛细细打量许久，终于——“嗯，是思伶没错。”
“不过，你打扮成这样做什么？”
“真是不习惯哪，突然变成这样……”女伴喃喃，“思伶，你昨天遇见外星人了？一上午，唉呀，就好像你之前一直不存在似的，突然出现，光彩夺目……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不好形容啊……”
思伶笑，有点纳闷地挠了下头，“我只不过是把头发扎起来，顺便穿了一次校服裙（裤）而已啊。之前和现在，没什么变化呐。”
“这只是你的个人观点！老天，你没发觉么？班上男生看你的眼光，简直可以用‘经验’这个词来形容了！”
“喔，这样啊。”
“不过，思伶依旧是思伶啊。只要一开口，就知道了是你了。”
“嗯……吃饭吧。”
一口口慢慢咀嚼，对于四周好奇的目光选择无视。
“小昕，我先走了，抱歉。”
女伴起先还有点惊愕，在看清思伶奔去的方向，以及那儿的那个人后，一脸了然的笑。
“杜映明！”
一声叫唤。杜映明回过头去。
……陌生的人。
女生，清秀，较为高挑，气喘吁吁。
有点眼熟？杜映明试探地问：“卢思伶——？”
“啊，是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果然是锻炼不够。
“快……快放假了呢。”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个……周末可以陪我出去么？”
“唔？”
“不要误会我的意思！”该死，到底要怎样才好？“其，其实，——我的意思是，呃，只是出去散步。散步！没有别的目的！我……”
一只温柔的手抚上她的额头，带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以及——“莫不是生病了？现在是春夏之交，小心不要感冒。”
“诶——？”算，算是关心么？
“至于你的‘邀请’，我会认真考虑的。”离去时飘下一句话，有点淡淡的笑意。
啊呀呀。
【尾声】
他答应了，预料之中。思伶望着镜中的自己——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要出门了。正苦恼要穿什么。毕竟……
毫不犹豫地，执起那条浅绿蕾丝连衣裙。哈，穿上它，气质纯美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
思伶打开门，太阳真大，让她微微眯了眼。
……呵，夏天，就要来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