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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驱鬼司 每日黄昏, ...
驱鬼司是个奇怪至极的地方,一方面,它是直属帝王的军部三大头之一,另一方面,又连最拉跨的道观里出来的歪胡子道士都能把它挂在嘴边颠来倒去地骂。
原因是驱鬼司自创立以来第一代的主司便不是个正常人,当年年少气盛的主司把阴阳太极的牌匾挂在堂上一拍,很没文化地道:“我们驱鬼司行事要正经,可这道术,要循阴阳,阳间的东西要得,阴间的东西也要得,所以啊,第一条规便是,运鬼力者概收不误,且修玄女真元等皆不得与之发生冲突,违令者逐出本司!”
少主司是皇帝的亲儿子,主动让位了太子,又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之一。奈何道士,武家对“运鬼力者”——也就是驱鬼人有再大意见也不敢开口作对。
驱鬼司摇摇摆摆跟着朝廷起伏升沉到了今日,也真就成了阴阳混杂,人鬼莫分的玩意儿。
驱鬼司的西宅沿用今日几乎大半成了没用的废墟,还有一小撮要倒不倒的危楼,一面成了设阵布局的灵井,一面成了藏书的悼念楼。
悼念楼说是藏书,不如说是司里孩子们玩乐寻宝的地方,要是哪个来借阅的驱鬼人灵袋里一不小心漏孔,还能遇见真鬼。
不过,漏孔的灵袋大都装些要拿去超度的游魂,游魂不过是魂,连鬼气也没有,超度让这些魂重入轮回,不过是行善积德。然而超度需要力气,故而不管是驱鬼人还是道士都恨不得敞开了袋子让它跑,可惜聪慧些的魂总能跑回来,至于傻些的,游荡在各处,连小孩子都不感兴趣了。
李寻青一只玄鬼,一进魂比较多的悼念楼,就吓呆了众魂。虽然依旧被困在法阵中,但这厮莫名格外地耀武扬威起来。
魏斐黑着脸一领他进门转身就要走:“你好生呆在这里,切勿离开法阵,还有,别再来缠着我了!”
李寻青抓抓头发,眼里都是兴奋的光:“嘿嘿,一定一定!”
原本他呆在江家后院里,自是见不着江铭泽就算了,天天是同一棵树同一朵花的光景,连游街和冰糖葫芦也没了眼福,呆久了是要叫人发狂的。
李寻青于是来来回回在唯一还能算有条道儿可逛的后院花园里游荡,逛得欲哭无泪。江铭泽为了给养的小鬼们一个温馨的家,下了大功夫在郊区买下一个花园,又在花园里种满了白骨花,传说白骨花是邪灵之物,生在黄泉水的彼岸。
李寻青自认也算半个风雅之人,可实在欣赏不了那从根白到花叶花瓣儿尖的白骨花,头回见倒是会惊艳一小会儿,久了这些妖花就凝成白花花的一片,望上去都怀疑自己得了眼疾。
可偏偏魏斐喜欢。
每日黄昏,他就跟例行公事一般端着酒杯来这片惨白的妖花里吟风颂日。
江铭泽从不进这败火的园子,所以据说连园子里的石凳都是魏斐花钱买的。
有时他喝得极醉,就会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子在狂舞,有时哭泣,有时嘴里念念有词,诸如什么“你欠我的孽债什么时候还”“我入了人间受苦你还在地狱里逍遥自在”·····台词俗得连唱话本的三流戏子听了都要自愧不如。
等酒疯撒过了,就进入冥想环节,魏斐的屁股一落到那石凳上,就不知什么时候会起身,有时是午时,有时定省。
李寻青有时候偷偷过来看,看到魏斐呆呆地坐在石凳上看着面前的白骨花,有时眼角竟落下泪来。
等李寻青自己实在受不了院内的生活,他便故意天天在魏斐冥想的时候隐在白骨花里唱《春意浓》之类的艳曲。
轮到魏斐欲哭无泪:一次两次倒好,架不住文艺忧伤的时候天天有个鬼在旁边咋咋呼呼,拿缚鬼网一缠,嘴都封上了还要吱吱呜呜。
李寻青进了书房才真算是穷酸书生回了家,西川那几个大小书房因为他的“拜访”至今挂满了朱砂符,他又不好意思强闯民宅把三两普通百姓吓出个失心疯来。
如今这悼念楼阴气这么重,又有安全的阵法,还有三两游魂对他顶礼膜拜,李寻青硬是过出了楼主的感觉。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儿的孩子实在太过闹腾。李寻青看书看乏了,抬头便见悼念楼后窗透进来那几十道小孩的影子。
这些小孩共分为两派,放在李寻青的眼里,就是一正一反。正派领头的是个青衣小公子,腰板挺得笔直,穿的用的都比别的孩子要特别些,眼神冷冷的,倒也不是自闭,而是一股子傲气凝成的冰,歪的邪的差劲的全不想入眼的冷。青衣小公子虽然傲气,但是一旦出手绝不留力,而且步步是杀招,耍巧偷袭趁人之危一项不落。
反派这个红衣小弟看着脸颊稚嫩些,可是干起架来竟然完全不落下风。他学的术法没一项精通,可胜在了杂,左边一道正门朱砂,右边又是驱使简单游魂的“疯魔术”,前脚借了真元之气,反手又是小血戒上的冤魂鬼气。
李寻青温了一杯灵井里的小黄泉,吹了一口热气,倚在窗上看。
红衣小弟虽然没什么大伤,但是身上多处被这青衣的剑气划破了衣服,头发也砍掉半截,看上去十分狼狈。青衣的剑术倒称不上精妙,充其量一个基本功扎实,看得出是没什么天资,可他的剑招走得刁钻,说白了是不讲武德,又仗着会上几招御剑,显得愈发神气。
“田鸡,你打人怎么这么贱!”红衣的忍无可忍。
“完颜博,是你先来招惹我,说要跟我比试,又尽拿这些下三滥的东西······”青衣眼都不眨,浮在半空的小青刃破风而来,直刺完颜博的面门。
“你瞧不起谁呢?告诉你,小爷之前一直压着情绪没跟你过大招,要不是你欺负我家青青我至于么我!”完颜博怒了,从袋口掏出一金绳,大喝:“死搅蛮缠!给我绑了他,我要他给我做牛做马!”
金绳绝非等闲之物,没等青衣少年反应过来便缠住了青刃,小青刃并非真正的御器,估摸着也就是家族里哪个无聊的大人用真元之气变出来哄小孩玩的东西,区区化形的真元气直接原地蒸发了。而看在青衣眼里,那是力与勇,凝聚先辈无限期许的神器,被一个甚至比自己小的无赖小儿给破坏了。
连渣渣都没给他剩下。
青衣少年过于震惊,以至于金绳直接把他缠成了一个粽子,他仍盯着小青刃消失的地方,满脸的不可置信。
“嘿嘿,这回连你的破飞刀都给你整没了,我看你怎么办?”完颜博晃悠着一身破洞得看不出是他娘买来过生辰的新衣,得意得像只斗败了同类的小公鸡。
青衣的眼睛里竟然蒙上一层水雾,他的五官尚未长开,但仍能看得出是一张英朗的少年面孔。似乎感觉自己的表情不适合表露于人前,他便垂下头,只看得到一个高高直直的鼻梁,鼻梁处让阳光扫过成了一小片金色,原本就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在鼻尖处露了一点红,鼻尖不时耸动,好像在吸鼻涕。
完颜博向来吃软不吃硬,登时觉得事情做得有些过:“那什么,你到也不必这样,这破刀大不了我找我爹给你再讨个三把,你看·······”
“松绑。”青衣少年只吐出两个字,依旧冷,但是语气里已是带了哭腔。
这话听到完颜博耳朵里,着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倒吸一口凉气,看都不敢看,便抓了金绳的端儿:“咳咳,死搅蛮缠,松口。”
死死缠住少年的金绳立刻没了光泽,成了一圈松松垮垮的烂草绳。
谁知下一秒,完颜博眼睛都没眨,已经被面前的少年反扑到了地上。少年双眼通红,二话不说就掐了他的脖子,直把他的脖子掐得喘不过气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威风啊,嗯?”少年的手肘靠在地上,只剩一个上半臂支着身体,两张脸几乎要碰到一起,连完颜博都感觉这距离近得有些吓人。
少年看着正经,癫狂起来目中无人。旁边打群架的不是被打得倒地不起,就是怕得愣在原地,硬是没一个人敢动。
“你这神器,我顾延清是没有!可是这青刃对我意义非凡,你可知,你当众诋毁,是对我父我族的不敬!”
可惜这场面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怎么也要小小地发会儿怵,偏偏放在完颜博身上。
驱鬼世家的孩子大多到了十二三岁便能见些游魂小鬼,运气差的到十五岁阴阳眼可全开了。完颜博仿佛是投胎之前就把运气落在地府里了,出生时就全开了阴阳眼。
他一岁时第一次出去游街就撞见了隔壁老刘家刚病死的婢女阿柳儿。
阿柳儿面上说是病死,其实是遭了这家已成婚的少爷的轻薄,她又好死不死怀上了孩子,少爷一急之下给阿柳儿埋在水盆里憋死了。
那会儿完颜博刚拿了小糖人,正笑着,转头就看见一张青白的脸,眼珠子从两个黑黢黢的眼洞里挂出来,七窍都有血淌出来,怨鬼一吐舌头,五脏六腑都随着浑水从嘴里流出来。
小孩当即吓得大哭,将近一年多不敢出家门。
好在完颜博有个变态的爹,娃娃爱听睡前故事,当爹的便把驱鬼的那些功绩都拿出来说道一遍,什么女鬼还魂,梦魇附身······一个比一个吓人。最疯的时候,完颜哲为了让娃娃见见他爹的英姿,一手抱孩子,一手斩鬼,事后被家妻大人罚跪了不知几天的搓衣板。
气氛最僵的时候,只有完颜博在笑:“杀大鬼,好好玩!好好玩!”
家妻大人的脸色更冷,完颜哲缩了缩肩膀,让自己跪得更委屈些。
在众多鬼故事和每日见鬼的灌溉下,完颜博成为了一个见多识广的十一岁野孩子。
完颜博感到喉头仿佛被人戳了几根木棍进去,喉骨压得生疼,气息阻塞。但是这种事对于几乎在半个人间地狱里长大的孩子来说,习以为常。
“咳咳,你···你···”完颜博涨红了脸,似有什么急事要说。
顾延清心中一犹豫,手中力道便轻了几分。
完颜博猛地一拨他的肩膀,把他拨到一边,自己先跳起来,没怎么顺气便先捏了诀:“急急如律令,小鬼定身!”接着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块红布,不分青红皂白就往顾延清头上盖。
“急急如律令,小鬼跟我走!”他抓了顾延清的手,略一环顾便往悼念楼去。完颜博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红衣,牵着一个盖了红盖头的“新娘”,两人活像要去玩拜堂过家家。
留下众人,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小孩子平日里虽野,也遇不上从死对头突然变成“眷侣”这么荒谬的事。
半晌,正派几个孩子终于反应过来:“看不出来吗?那鬼家伙施了个什么邪术,老大被他绑架啦!”
“老大被人拐跑了怎么还杵在这儿?!”
“快点啊,救驾去啊!”
李寻青原先看到那青衣的疯了要杀小孩,已是吃了一大惊,可惜自己的阵法在悼念楼内,根本出不了楼。现在好戏突然反转,还一不小心反转过头了。
反转到他面前来了。
完颜博拉着一个比他高些的“红盖头”把木板踩得嘎吱嘎吱响,气喘吁吁地上了三楼,直跑到他面前,掀起了顾延清的红盖头。
饶是已成了鬼的李寻青也倒吸一口凉气。
一张恶心的鬼脸映入眼帘。
更恐怖的是,鬼脸会变,时不时就换一张更恶心的。最恶心的是,看久了便感到这脸能乱心魂,摄精气。
李寻青怎么也是几十年的鬼寿了,没见过这样奇怪的鬼影,还麻烦地附在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少年身上。
李寻青目光稍移,便对上完颜博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那个李鬼···公子,现在是家族盛会,随便带到那个长辈面前恐怕都会对他不利,我虽然不知道田鸡是什么来头,但感觉他应该是个像模像样的天之骄子······”
被定住的顾延清依旧能听到话,少年的心变得太快了,上一刻还因着失刃要跟对方拼死拼活,一听到这句“像模像样的天之骄子”,铁石心肠又软下来,软成一片。
“三级以下的鬼我都看得出它们身上的杠杠,可是他的看不清,你的也看不清。我想你应该很厉害吧,周围的鬼魂最近都安宁极了,大概是怕你呢。大师,这小哥还有救没有?”
李寻青正打算摇头,却见鬼影竟渐渐聚集出一张狰狞大脸,巨吼声有如山崩地裂一般灌进李寻青的脑子里。接着是一个清润如丝绸,又带着震慑的男声如雷一样响彻在耳边:“鬼对天命盘的玄鬼?小鬼,看你年纪这么小,得罪了天地多少东西,才走出这么一条折磨人的路?”
李寻青大叫:“你是谁?!”
完颜博看见李鬼公子的眼睛里也全然泛了白,整个人都慌了。
他正一筹莫展,却见自家阿爹跑进悼念楼,后面跟着几个青衣大伯。
“小鬼,快出去!这地方,你待不得!”完颜哲一张横肉脸上罕见地满是严肃。
完颜博迷茫地被赶出了阁子,被扔进一个加了封印的小阁子里。
他迎面落下,正扑在他最铁的狗腿子余穆身上,周围孩子围了一堆,叽叽喳喳地吵着。
这御兽笼的阵法被全司誉为最佳管娃神器,阵法里不得打架,不得乱跑乱窜·····御兽笼这一神器从此也降格成了孩比兽多的地方。
最多的一次,设了十一个阵法把窜在各地的熊孩子拢住,孩子们在中心阵法里鬼哭狼嚎,边缘所关的神鬼之类的兽种瑟瑟发抖。
余穆见完颜博被空投下来先是松了一口气,后见他一脸严肃,又觉得事情不妙。
完颜博从余穆身上爬起来,看都没看他,打坐在地上,就念了诀驱动他临时留在楼中角落的监听竹蛙。
各种气息,元力,鬼力的浮动,使得信号很差。
完颜博再三感受只听到只言片语,“穷奇日益侵入···必须保密···”
“老大?老大!”余穆连叫了好几声,几个孩子围着完颜博,跟护法一般,每过一时半刻就回头看看余穆,想确认完颜博的情况。
“那这个玄鬼····”完颜博听到此处彻底断了信号。他隐约知道玄鬼指的是李寻青,这些有上文没下文的对话痒得他掏心挖肚地难受。
完颜博面色阴沉地站起身,摆了摆手道:“我没事。”
“你说说,你到底对我们老大做了什么?”周围青衣派的孩子们的叫嚣声愈发响亮。
完颜博沉默半晌,听到他们各种类似“非礼”,“下毒”,“变成鬼怪”之类的猜测,大声吼道:“田鸡中邪了!你没看到我爹还有田鸡他爹这些人都进去了吗?给他治着呢!”
悼念楼,李鬼公子的灵识内。
“你是谁?!”李寻青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突然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寒冷,平静冷漠的声音唠嗑似的给他那本就破成一团的命盘开了个更黑暗的玩笑。更要命的是,他说的,好像真的。
“我是穷奇,上古神兽。”
李寻青感觉鬼力和阴魂一同被一股古老强大的力量缚住。周围一片白茫茫的雾,大概是这穷奇的术法。
李寻青被力量提到空中,在远方他隐约看见一抹金色,金色骤然放大,是一双慑人的巨目。
十恶不赦的凶兽隐匿在一片朦胧中,只露出一双充满神性的眼睛,仿佛能凭此扮作哪个仙班上神。
“你这点逆天之力,我稍借一点,又能多破一分这小子的真元结印。为了报答你,我告诉你个好事,你那个好兄弟江铭泽啊现在被人弹劾,入了大牢,呵,几日之后便要问斩了呢····”
李寻青感觉这清冷的声音如同一道霹雳直打得他的天灵盖都开始嗡鸣。他好像突然从一个四季如春的茧里被人拽进极北的永夜,或是温水里的青蛙在失去生命之前最惊悚的一次清醒。
“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穷奇似乎非常满意他的神情。
丧心病狂的凶兽。
“糟了,你们谁让这个玄鬼碰上他的?!”完颜哲抹掉嘴角的血迹,已经受了内伤。
一个青发中年皱着眉头怒道:“烦死人了,这小孩生下来就是个祸患,天资又差,招惹邪祟,就是有个早死的公主当娘,整个玄青派都得耗尽精力,为他设阵保命!否则,恰巧这百年难遇的凶物寄身在一个孩子身上,直接毁了他的灵识,穷奇灵识随之消亡,它的力量不就能为我们所用了?!”
“混账,说什么呢!这话让阿清听到了,他该怎么想?”玄青派掌门顾常遇的背上也受了伤,语气激动,眼神却是一派阴晴不定。
顾延清悬在悼念楼的正上方,意识混沌,双眼紧闭,身上力量震荡,宛如凶兽的一呼一吸。要不是完颜博,联手顾常遇和几位长□□同压制,光是一次震荡,就够整个悼念楼从里塌到外。
“常遇!”完颜哲和顾常遇目光交错,都明白这次不下点血本镇不住这缠人的凶物。
完颜哲青筋暴起,大喝一声:“万寿无疆,万鬼寂灭!”
旁边一位红衣长老同呼:“天诛地灭,神水劫!”
万寿无疆九个铃铛齐震,铃铛上的纹路发亮,朱红的底色透出一层层镇压感。天诛地灭就远没有这股气势,即便注了元力,也不过是一个小瓶子白得更通透些,像观音造玉瓶时剩下余料不知如何顺手捏的小摆设,水都盛不了多少。
万寿无疆抽丝剥茧地将穷奇拿走的鬼力分离开来,再好不容易全部消尽。天诛地灭轻轻一倒,倒出一股细流,竟然将顾延清身上所有的力量都“浇熄”了。
鬼力一灭,李寻青也随之恢复意识,双眼通红,几欲落泪。
他不管不顾地打断旁边一个长老的运气,嘶吼道:“快打开阵法让我出去!求你了!!”
长老用一种“你算老几”的眼光撇了他一眼,懒得说话,就继续运气。
李寻青急了,望向身边所有人,没有人理他。
握紧拳头,他几乎崩溃地大吼:“啊啊!怎么办!!”
悼念楼内竟然下起雨来。强大的鬼力蕴在雨中,连穷奇都有了再次暴动的迹象。
完颜哲所有的力量都系在万寿无疆上,实在抽不出手去料理这个乱入的小鬼。
其他几个长老也要维持阵法。一时间,楼内力量交错,天昏地暗。
顾延清痛苦地叫出声来,外有长老结印压制,内有穷奇一次次冲击封印,内外的矛盾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
穷奇的力量膨胀,它甚至能出声怒吼,声音很快变成清冷的男声,猖狂地大笑着。
顾常遇一口黑血喷出来,甚至感觉自己这条四十多年老不死的命没准今天不明不白要埋汰在这儿。
仅仅解封了三成的穷奇,也够他们喝回孟婆汤了。
穷奇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顾延清的左眼上盖了一只小巧的酒杯,血不断地从酒杯的边沿流出,流进顾延清漆黑的鬓角。
一双黑靴踏进悼念楼,拨开门帘的手旁顺手碰到的几根纯灰发丝纷乱地拂过布帘上深红色的“悼”一字。
一把白伞先侧进楼内支楞起来,盛住一片潮湿的水气和纷乱的雨丝。
魏斐伸起不撑伞的手举过头顶,小小酒杯从眼睛上悬浮而起,满载一整杯的金色血液回到他手里。
顾延清的裸露出来的左眼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一点骇人的颧骨。
李寻青显然看到魏斐,可没等他反应过来,魏斐一收伞,他,连同楼内的风雨就被那伞全然收进。任他怎么吼叫,哀求,怒骂,伞中阵法之外,无人理会。
“青阳幼子穷奇,我且敬你,尚证这世间还有个无情人闲来念你。”
魏斐举起酒杯向空中一敬,说罢将一杯血液都还酹于地。
血液一触地,便消散成金色光点,纷洋而去。
穷奇在顾延清的识域化作兽形,丑陋的巨兽嘴角带血,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向虚无,半晌闭上眼睛,在一片死寂中缩成一团。
“江铭泽,江铭泽······”冰冷的地牢中,江铭泽缩成一团紧闭双眼,耳边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呼唤。
“你可甘心如此?”那声音问道。
“不甘心,不甘心····”江铭泽打着寒战道。
“这些年,小鬼可帮你不少呢,想不想做笔大买卖?”
“荣华富贵,百事无忧,所有人对你顶礼膜拜,甚至···让李寻青复活,让他重新成人···”
江铭泽的眼睛骤然睁开,向着顶上唯一一扇窗里透出的光定定地看着:“真的可以?”
“去驱魔司道明坊,找万魂钵,今夜,天都拦不住你。”
江铭泽瞳孔中倒映出的红色愈发明亮,闪出妖异的光。
马上要进入高潮了。如果真的有人愿意看到这里的话,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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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驱鬼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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