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半书（无限流）》酷暑不熟

378、竟时之弈（20）

　　那人睁着那双平静的毫无波澜的金色双眼，轻轻抬起眼睛，对上了邢桉那双灰色的眼睛，轻笑一声：“这是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第二次了。”

　　借着昏暗的光线，邢桉终于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是他自从进入这个底层代码世界之后就一直找不到的那个人，「鹤鸣」城的主人、「原初时代统括积年星盘」的制造者、熙武王朝的皇女——卡萨鹤鸣。

　　邢桉微微眯了眯眼，思考再三之后还是将手中的匕首从卡萨鹤鸣的脖子上移开了，毕竟之前就已经见过血了，他也不好意思再给人的脖子划破一次。

　　卡萨鹤鸣见邢桉移开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先是摸了摸刚才被短刀抵住的脖子，然后微微抬头看着邢桉：“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武器，不担心在转身的一瞬间我会毫无察觉的捅你一刀吗？”

　　“如果你真有这种想法，也不会以这么明显的呼吸声做提示快速接近我了。”

　　邢桉的神情冷冷淡淡的，似乎也不怎么担心卡萨鹤鸣说的这种情况。

　　如果是卡萨鹤鸣的话，他觉得露出呼吸声这种几乎致命的破绽是她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发现她的存在。

　　毕竟以卡萨鹤鸣的能力，要露出这种破绽实在是不应该。

　　只不过……对当时处在周围环境未知情况下的邢桉，无论是谁接近他都由不得他过分粗心大意。

　　毕竟在主神世界，一旦发生实际上的失误，与他失之交臂的就是他的身家性命了，而现在的邢桉……格外的惜命。

　　卡萨鹤鸣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扬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还不算太笨。”

　　邢桉平静的退后一步，拉开了与卡萨鹤鸣之间的距离：“如你所见，我带着你来到了这里，但是当我真正踏足这个世界的时候，王女殿下您却不见了踪影。

　　虽然您没有什么义务告诉我您的目的以及您先前的去向，但是我想我们既然一起来到了这里，总归目的是一样的。

　　在这里您可不是王女，和我一样您不属于这里，所以也不用对我如此防备。

　　我和您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自然也不会侵犯或者威胁到您包括生命安全在内的利益。”

　　“我当然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所以我这不就来找你了吗？”

　　卡萨鹤鸣这样对邢桉说，金色的眼眸中流转着奇妙的光彩，她仍然穿着祭祀庆典的那套衣服，即便身处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仍然透着皇族的雍容华贵。

　　这位王女，熙武王朝开国第一位长公主，有着远超她这个年纪的人的镇定和稳重。

　　虽然看着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样子，但是邢桉却知道，这位王女可是有着能不动一只手就能随意绞杀人的实力。

　　邢桉缓缓抱臂于胸前，微微低头深深的看了卡萨鹤鸣一眼：“看样子王女殿下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解决才会千里迢迢的过来找我。”

　　卡萨鹤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这样说：“我敢说你眼下也是遇到了什么自己没有办法解决的麻烦，没有我，你也没有办法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邢桉无言的看着卡萨鹤鸣，并没有接过这个话题。

　　见邢桉不说话，卡萨鹤鸣向着邢桉走了过来，与他擦肩而过之后又往前走了一步，背对着邢桉说：“你是不是在找寻当初建制「鹤鸣」城建筑布局所用到的周天爻变阵术？”

　　一句话就直接提到了邢桉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他心下一惊，但是还是维持着原来的表情，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思索再三，觉得没有什么必要隐瞒，于是询问：“你怎么知道？”

　　卡萨鹤鸣言简意赅的说：“历史告诉我的。”

　　邢桉转过头看着卡萨鹤鸣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浮现。

　　而卡萨鹤鸣并没有回过头，只是自顾自的说：“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我是一个在一切结局都注定了的世界中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的NPC。

　　唯一的区别就是我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显得比较重要，无论事情重来多少遍，我只会按照已经设定好的道路不断循环往复，直到世界湮灭。”

　　邢桉一时间没搞懂为什么卡萨鹤鸣突然又提起这件事，他思考再三，这样回答卡萨鹤鸣的问题：“但是你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为何，虽然很痛苦，但是在那一刻你和别人不一样。”

　　卡萨鹤鸣：“在未窥全貌的人看来，在游戏世界觉醒了意识的NPC能做出一番脱离掌控的事迹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但是很可惜的事，我的意识觉醒也在演算的预料之中，换言之，在这个时候我也确实要觉醒自己只是被模拟出来的世界中的卡萨鹤鸣。

　　而真正的卡萨鹤鸣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离开，就连我皇兄一手缔造的帝国也随之湮灭，只是在这个被模拟出来的世界我的意识觉醒是被「卡萨鹤鸣」控制的。

　　但是在那个真正的卡萨鹤鸣存在的世界中，她的意识觉醒又是由谁来操控的呢？”

　　邢桉微微皱眉，听到了卡萨鹤鸣话中的重点：“你的意思是你的意识觉醒不是自己主动的，而是被引导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作为这个被模拟出来的世界的管理员卡萨鹤鸣肯定为这个模拟出来的卡萨鹤鸣设置了这样的程序，在某个特定的时间觉醒意识，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不过是一个被模拟出来的世界。

　　既然都已经设置了这样的程序，那么这个被模拟出来的卡萨鹤鸣有如此强烈的想要来到这里的意愿也就有迹可循了。

　　甚至于眼前的这位卡萨鹤鸣可能都分不清到底是设定的程序让她这么做的，还是她自己充沛的情绪驱使她最终做出这个决定，恐怕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办法判断了吧？只是……

　　邢桉闭了闭眼睛，随即对卡萨鹤鸣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是她让你知道这件事本身的，还是你自己发现的？”

　　卡萨鹤鸣只是摇摇头：“这并不重要，所以也没有什么计较的必要，因为……如果分外计较这件事会把人逼疯，我想做出这种决策的那个人……可能也饱受着这种问题的折磨。

　　午夜梦回之时，当自己头脑中的一切全部清空，那些有的没的的思想反而会占据自己的头脑，继而整个人就会陷入一种胡思乱想的状态。

　　你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脑子想些什么，关于人生只是一场虚无的表演的这种思想很容易侵入人的内心。

　　我怕我会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思想而变得不再是我，所以我选择从源头解决这些事情，我不要去计较问题的答案，这也就是为什么人有的时候就是要过的糊涂一点。”

　　“……”

　　邢桉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卡萨鹤鸣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毕竟他有的时候也都只想做一只龟缩在角落里最好谁也不发现的鸵鸟。

　　然而他悲催的发现根本躲不掉，所以他最后觉得有时候做个愚人也不错，至少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

　　邢桉轻轻咳嗽一声，将话题又转回了正事上：“你刚刚提到了历史，我正好有有关历史方面的问题想要询问你，毕竟皇女殿下是这个历史的见证者，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解答我的问题了。”

　　卡萨鹤鸣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用眼神示意邢桉问，邢桉也不浪费时间，一脸严肃的问：“我想知道「鹤鸣」城的建造时间到底是主神降下灾厄之前还是之后。”

　　他没有询问卡萨鹤鸣关于《权·衡世家》的事情，因为邢桉觉得就算眼前的卡萨鹤鸣再怎么能未卜先知，可终归受限于时代。

　　她或许清楚的明白她所经历的一切，但是没有办法确保她没有经历的未来究竟是如何行进的，换言之，她是停留在过去的人。

　　卡萨鹤鸣微微低头，沉默再三后抬起头正视着邢桉，随后缓缓道：“「鹤鸣」城是经历死亡而后重获新生的城市，对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来说是新生，但是……我却觉得这不过是苟延残喘，我们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延后了这座城市的生命。”

　　邢桉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的和肩膀上的加勒K对视一眼，然后他们两个又默契的移开视线，看来情况和他们之前猜测的一样。

　　他们所看到的「鹤鸣」城是重新修建过的，恐怕是主神降下的那场灾厄将整个厄达穆斯的气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又或者说……恢复到了现在邢桉所看到的景象，而基于原有绿野之中建造的城市自然没有办法抵御这样大的冲击，遭受毁灭性的打击也是在情理之中。

　　卡萨鹤鸣继续说：“运用在「鹤鸣」城的周天爻变阵术，除了可以变换环境将「鹤鸣」城人为的变成一座迷宫，成为整个城市防卫最为重要的一环，他最重要的作用就是涵养水源，保护那名为索哈莱的地下水。”

　　邢桉：“果然是这样吗？”

　　卡萨鹤鸣继续说：“更重要的是，你所认识的索哈莱，我知道的索哈莱此刻还没有出现，等待着我们去开拓，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当初在督造新「鹤鸣」城的时候，对周天爻变阵术的采用，我们也是借鉴了索哈莱的地下水流向，换言之是索哈莱最先采用了周天爻变阵术。

　　我们这群后人才能有让城市以周天爻变阵术的方式被建造的想法，以及将这种想法付诸行动，成为了你最初看到的那样。”

　　邢桉这下彻底忘记做表情管理了，他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惊讶之情：“你说……什么？”

　　卡萨鹤鸣看着邢桉：“觉得惊讶？？还有更惊讶的，在我的认知中，引入索哈莱以周天爻变阵术改变地下水流向的那位……名为希弗塔卡。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在这里的名字应该就是叫这个吧？

　　时间就像一个闭环，我因为传说中英雄所用的方法重建了「鹤鸣」城，而现在……站在最初的传说，却惊讶的发现延续传说的除了英雄，还有……我自己。

　　本来我以为自己的作用只是引导，现在看你的表情，你并不知道周天爻变阵术的具体实施方法，证明我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

　　而当我细细梳理这件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你的面前，而这就是……你我一起来到这里的原因，你我命中注定要重塑传说，成为传说。”

　　邢桉微微蹙了蹙眉：“所以你是来唯我提供情报的吗？”

　　周天爻变阵术的泛用性很广，正如卡萨鹤鸣刚才所说的那样，它既可以作为城市防卫中相当重要的一环，将闯入阵术的敌人困死其中并绞杀，还可以根据当地的自然环境改善周遭环境，每一个周天爻变阵术都有其变化的侧重点。

　　实施起来也非常复杂，在一开始的「鹤鸣」城中，邢桉看懂了排布，但是具体实施起来他还需要重新推演。

　　以他的能力要做到这种事情无非是多花些时间，但是既然卡萨鹤鸣找上来提供现成的答案，自己干嘛又要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只是……

　　邢桉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对卡萨鹤鸣说：“你失踪这么长时间，应该不只是感悟出了这么多事情吧？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应当也和改变这个世界息息相关。”

　　这次，卡萨鹤鸣并没有当谜语人，她非常直截了当的点头承认道：“嗯，确然如此，而且这个忙似乎只有你才能帮。”

　　邢桉倒是有些好奇了，毕竟以这位皇女殿下的本事做不到的事情应该也没有几件，竟然还需要他来帮助，这有极大的可能与卡萨鹤鸣停留着的地方有关。

　　邢桉这样想着，微微眯了眯眼：“你之前到底在哪里？”

　　卡萨鹤鸣：“你知道的，而且在你刚刚踏足这个世界的时候，其实看得见，甚至还可以看得到我。”

　　邢桉：“？”

　　卡萨鹤鸣：“我哪里也没有去，我只是没有落到地面，而是一直停留在天上，看到了……那带来灾厄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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